第14章 麦尔基亚的葬礼

那是一个异常的早晨，从未下过雪的村落居然漫天飞舞起了鹅毛大雪，很快覆盖了整个村庄。一行坚定的脚印从村口延伸而来，径直通往黄家宅院。

四个穿着庄严黑色风衣的男子抬着一具厚重的棺木，踏着积雪沉默地走来。他们的面容被宽大的帽檐遮挡，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村民们纷纷躲在窗后窥视，被这肃穆的景象所震慑。

黄北迦停止炼丹和修仙，终日陪伴在这位一生挚友的身旁。他握着麦尔基亚那只已经轻得快要感受不到重量的手，不禁泪流满面。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在村子里见面的时候。那时，两人都还很年轻，同样的身强力壮，同样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可如今，自己风采依旧，一顿饭可以吃下三公斤丹药，而麦尔基亚早已风烛残年，奄奄一息。这种强烈的对比让黄北迦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悲伤。

“老朋友，不必哭泣，凡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无法摆脱生老病死。”麦尔基亚反而安慰起哭得一塌糊涂的挚友，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你并不是凡人，是把我带进仙途的引路人啊。”黄北迦哽咽道。

“引路人……”麦尔基亚嘴唇嗡动，眼神开始逐渐变得迷离起来，生命的气息正在渐渐散去：“能、能把你们引入仙途，我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在衣柜里，我留下了几本法术，等你到了黑袍法境，就自己去领悟吧。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了。我会在另一个世界为你们祈祷的。”

看到老友在弥留之际仍然为自己着想，黄北迦的内心瞬间充斥满了悲痛与不舍。他紧紧握住那只枯瘦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消逝的生命。

麦尔基亚的族人安静地站在门外，如同四尊黑色的雕像。他们的到来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我该走了。”麦尔基亚平静地说道，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大雪，仿佛在那片洁白中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黄北迦把站在门外的一众家人叫了进来，和麦尔基亚做临终前的道别。陈蓝蓝红着眼眶，黄仙洪面色凝重，黄佳圆小声啜泣着，就连大黄狗也发出呜呜的哀鸣。

麦尔基亚努力露出最后的笑容，依次朝黄北迦、黄仙洪、陈蓝蓝、黄佳圆，还有那只活了很久的大黄狗挥手道别。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将这些面孔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如果可以，为我举办葬礼吧，立个碑刻上我的名字。”这是麦尔基亚最后的请求。

“我会的。”黄北迦郑重承诺，声音因哽咽而沙哑。

说完，麦尔基亚那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躯就被他的族人抬进棺木之中。随着棺盖缓缓闭合，他平静地闭上双眼，面容安详得如同睡去。

看着麦尔基亚被抬出家门，除了黄仙洪外，所有人都哭了，就连大黄狗也是狗泪直流。

“汪汪汪汪……（一路走好啊，前主人。）”大黄狗对着远去的棺木吠叫，声音中充满哀伤。

得知麦尔基亚逝去的消息，很多村里人都自发前来为他守灵。家中的人气再度旺盛起来，只不过却徒增了悲伤的气息。烛光摇曳，香烟袅袅，前来吊唁的人们低声交谈，回忆着麦尔基亚生前的点滴。

黄北迦决心为挚友举办一场最隆重的葬礼。他亲自撰写讣告，派人送往全村每家每户。

然而，要在村中树立第一块墓碑，必须得到现任族长黄北国的首肯。这个问题显得格外棘手，因为陈蓝蓝刚与黄北国划清界限，此时去求他准许，无异于自取其辱。

果不其然，在族长议事厅内，黄北国的心腹们纷纷表示反对。

“族长，此事万万不可！“张万千第一个站出来，语气激动地说：“我们村一百多年来从未有人去世，这片土地一直保持着纯净。如今麦尔基亚一个外乡人不仅死在村里，还要大办葬礼，立碑纪念，这恐怕会破坏我们村的祥和之气，带来灾难！“

影子部队队长黄中材也立即附和：“张兄说得对。族长，村里的第一次风光大葬和第一块墓碑，于情于理都该留给我们自己人。让一个外乡人占了这个先，恐怕会寒了村民们的心。“

张万千和黄中材是黄北国最得力的左右手，他们的话确实代表了一部分村民的想法。按照常理，黄北国应该立即采纳他们的意见，禁止举办这场葬礼。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立即表态。

如今的黄北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逞凶斗狠的莽夫。作为数万人大村的领袖，多年来与地外文明的接触让他的眼界开阔了许多。他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再说吧，葬礼不是还没举行吗？“

“族长，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啊！“黄中材急切地说：“应该立即下令禁止他们办葬礼。正好借此机会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看那陈蓝蓝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张万千阴恻恻地补充道：“正是此理。族长，是时候让他们看清现实了。一个过气的前任族长，和一个固执的女人，凭什么跟我们作对？“

“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黄北国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我和陈蓝蓝之间是私事，不要混为一谈。更何况，麦尔基亚毕竟对村子有过贡献。“

“难道真要允许一个外乡人的墓碑立在我们村里？而且还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块墓碑？“张万千难以置信地问。他虽然不姓黄，但作为建村元老的后裔，骨子里有着强烈的宗族观念，对外乡人总是抱持着戒心。

黄北国沉思良久，玩起帝皇地平衡术，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吧，墓碑的事暂时搁置。至于葬礼，就随他们去办吧。毕竟人死为大，这点体面还是要给的。“

“族长，这……“黄中材和张万千都愣住了，这完全不像族长一贯强硬的作风。

事实上，黄北国这么做一方面是出于对陈蓝蓝复杂难言的感情，但更多的还是出于对麦尔基亚的尊重。

尽管理念不同，但十八年前他也曾受益于麦尔基亚的丹药，两人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斯人已逝，这份旧情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