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深海黑帆
与此同时的申城近海上，一艘小船并不知道远处的陆地上发生了什么，同时也不知道来自水下的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这艘随波逐流的小小渔船是大海上的渺小一叶，饵料已经撒下，捕网已经就绪，现在只等丰收的时刻。
刚才还晴朗无云的天空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远处的海面上灰紫色薄雾渐起，缓慢地向这里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却也对他们遭不成任何心理上的威胁。
船员们聚在甲板上闲聊，围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打着扑克，丝毫不关心这些。
他们什么风浪没见过，不就是起雾嘛，大惊小怪什么。
船长站在船舱里叼着烟眺望远处铺天盖地的浓浓迷雾，一种不祥的预感直上心头，可是一想到自己这么些年积累下的丰富经验，他便稍稍安心许多，注意力也就自然转移了。
船长不放心撒下去的渔网是不是会挂住什么，便回头冲精明瘦小、皮肤黝黑的男人喊了一声：“阿浪，去看看网子的情况，别一会断了。”
阿浪只想打牌，屁股都没挪地，随便扫了眼身边的网线，打了套连对，笑道：“安心啦，不会有事的，我做事，你放心啦。”
听了他那信誓旦旦的保证，船长无奈地摇头，不再催他，由他玩去吧。
“所有渔船请注意，气象局发布红色大雾预警，请海上所有渔船立刻返航。”
身边的广播突然吱吱喳喳地响了起来，船长下意识调大了音量，校正了频率，紧张地扫了眼逐渐逼近的浓密大雾，心里纠结起来。
出趟海不容易，如果收获不多，拿着一趟就亏大了。可是若不返航，就有可能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小命就不保，那家中妻儿老小又该怎么办。
他是家里的唯一的经济来源，如果他出了事，家里可就真的要天塌了。说不准老婆还会把孩子丢下改嫁，那么上了岁数、腿脚还不便的老父亲就没人照顾了。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一咬牙，转身冲还在打牌的三人大手一挥，下了命令：“收网，我们回去。”
阿浪故意露出为难的样子，不情愿地放下手里的扑克，低声劝道：“老板，这出来一趟不捞点回去，这十天半个月不就白费了吗？”
船长脸色一寒，厉声吵他：“哪那么多话，叫你收就收，工资照给不误！”
一听这个，三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手脚利索地拉动绞盘。只有阿浪开心地大声道：“放心啦，老板，马上收拾！”
突然绞盘卡住不动了，三人以为是挂住什么东西了便抄起鱼叉伸进海里戳了戳。突然，阿浪的鱼叉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接着一个不留神，连人带鱼叉被一起拖进了海里。
“快，救命！”
见他落水，另外两人赶紧丢出船上的救生圈，慌忙地找到绳子接了个圈，使劲丢了出去。
“阿浪，快抓住！”
阿浪拼命地像泳圈游去，却忽然一头沉进水里，两只手在水面上疯狂拍打，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着。
两人心里一惊，本打算下水救他，可害了怕，一时呆在了原地。
船长也慌了神，赶紧上前仔细查看，却只看见阿浪的手慢慢地沉入水中，接着鲜血就染红了那片海水，随之浮起的是泡了水的碎肉。
三人吓得一屁股坐到了甲板上，身体瑟瑟发抖，牙齿打颤，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船长立刻冷静下来，给了两人背上一巴掌，叫两人赶紧拿刀割断渔网，自己则跑回驾驶室插上钥匙点火。
“啊，鲨鱼！是鲨鱼！”
其中一人忽然指着水面上浮出的三角形黑帆大叫起来，接着他们看到那面黑色的背鳍如一面宽大的黑帆，绕着渔船转起了圈。
船长心里一惊，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暗暗惊讶这鲨鱼的个头之大，完全超乎了他的认知。
这东西绕着船转圈，巨大的尾巴搅动海水形成了一个小漩涡，整艘船跟着漩涡不停转着圈，发动机只能发出无力的咆哮，根本动弹不得。
忽然一个浪花打来，扶着吊机的船员一个踉跄，一头栽进了水里。紧接着他就被拖入了水中不见踪影，鲜血很快就冒了起来，还有他的残肢断臂。
“啊，啊！信哥，信哥也死了！”
最后一位船员捂着脑袋蹲在甲板上惊声尖叫，双眼瞪着老大，几乎快要掉了出来。他吓得脸色惨白，可有因为气血上头红了起来，血管跟蚯蚓一样隆起，几乎快要爆裂。
船长的心凉了半截，只能一边愤怒地咆哮，一边推动拉杆，祈祷着这艘陪了自己十几年的船能带自己赶紧离开。
突然，世界安静了。
他回头望见一片雪花般的洁白，身上的两对黑色侧鳍如剃刀般锋利，竟割断了吊机的钢架，而最后的一位船员也在白色闪过的瞬间消失不见了。
他捕过鲨鱼，也吃过肉，但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要成了鲨鱼的盘中餐。
他观察过鲨鱼，也看过幼崽，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庞然大物，尤其是那两对锋利的侧鳍，简直是只有恐怖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深海怪物。
应该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也或许是鲨鱼感到厌倦了，这艘涡流中的小船竟逐渐停止了摇晃，随后周围的海水恢复了平静，迷雾也渐渐散去。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迷雾落在驾驶室里的方向舵上时，船长仍沉浸在无边的恐惧中，良久，他才意识到灾难已经过去，现在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心惊胆颤地走出驾驶室，小心地穿过狼藉的甲板来到船尾，只望见了那道随着迷雾远去的黑帆又一次沉入了大海。
“这是惩罚，这一定是个惩罚！”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心里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海洋里的怪物，他必须要警告其他人，这片大海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