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疯狂而美丽
明月依旧洁白，骤起的强风吹散了仅有的几朵阴云，这才刚刚华灯初上，城里却到处都蔓延着一种无名的悲伤。
脚下鲜艳的血泊逐渐变色凝固，少女单薄的身躯宛如将倾的大厦，穿体而过的银色法杖上的血液仍在缓缓流下，可颜色已经不再鲜艳。
灰顾洺脸色阴沉，眸中闪耀着的是土元素的璀璨光辉，紧攥的手里是沙雅送给他的项链，泪光在他倔强的脸上闪闪发光。
项链上晶莹的元素晶石此刻回应起他剧烈起伏的情绪，疯狂吸收周围的土元素，颜色逐渐变得深邃。
他的内心隐藏了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滚动着愤怒的熔浆，脚下的地面突然裂成蛛网状，接着他无声冲向背对他的狼人，全力挥出自己的愤怒一拳。
这一拳包含了他的痛苦与悲愤，突破了音障，狠狠地打穿了碍事的空气。
狼人身体一紧，背后骤起的杀机让它下意识蹲下身子躲避，同时回身横臂一扫。
如不是钱尹轲及时甩出肖振遗留下的梅花镖刺穿了狼人的手臂，这一臂足以打断他的肋骨和脊柱。
那样的话，他就算还吊着一口气也没什么用了。
灰顾洺虽然怒火中烧，但他并未彻底失去理智，那常人难以理解的可怕理智冷静地操控他的身体进行反击——悄悄地腿骨外凝聚出厚实的土元素，宛如一块坚硬的赤色刚玉。
狼人把胳膊上的梅花镖使劲拔出来，捏成铁片扔到脚下狠狠踩烂，摇头冷笑，捏紧了拳头，挑衅地勾了勾手指：“又来一个？也罢，反正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大开杀戒，多来几个也无妨。”
灰顾洺冷冷地盯着猖狂自大的狼人，嘴角轻轻抽搐，冷不丁地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一个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能发挥多少实力？”
狼人一头雾水，刚要开口嘲讽，它就被一式迅疾如风的鞭腿给踢中了太阳穴。
刚玉般坚硬的鞭腿踢折了它的部分颅骨，让它顿时耳边一声低鸣，左耳什么也没听不见了。
它翻了一圈磕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一把耳朵里流出的的血，血腥味让它顿时恢复了清醒，但耳朵还是暂时失聪了，一部分的身体也跟不上它的反应了。
灰顾洺啐了口唾沫，快步跟进，对准它的小腹抬起就是凶狠的一脚，咆哮道：“我来告诉你，百分之一万！”
“混蛋！”
狼人连忙滚到一旁，它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警惕地打量起这个穿着普通运动服的冷漠男孩，忽然感觉眼前的男孩与那个脸上带着一道伤疤的凶恶男人的身体重合了。
它使劲晃晃脑袋，还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但敏锐的直觉始终在警告它要千万小心。
它一边揉着自己刚才被踢中的太阳穴，一边龇牙咧嘴地问道：“你是谁？”
“预备驯兽师，灰顾洺！”
这个名字立刻激起了它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狼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愤怒与憎恨迅速吞噬了它的惊惧，让它变得嗜血狂暴，竟硬冲过去想要和他肉搏。
“果然是他的儿子，我要杀了你！”
“我也要杀了你！”
灰顾洺气势不减，立刻向后空翻，在手中凝聚出一条红褐色土元素鞭子，使劲抽打起狼人坚硬如铁的皮毛，却溅起数道火花。
虽然狼人此刻跑起来歪头晃脑、左拐右偏的很是不协调，但仍不可小觑它那足能捏碎人骨的可怕力量以及原始的野性直觉。
钱尹轲也立刻弯着腰冲了过来，双手舞动蝴蝶刀，眼中冒着青蓝色的光芒，身体化为一道曲折的青光在宽敞的街道上左右腾挪，迷惑着狼人的视觉。
它对危险的直觉立刻开到最大，可钱尹柯的气息无处不在，让它竟然有点迷失方向，不知道他究竟会从何处发起攻击。
按道理说就算是气息弥漫，杀意也将汇聚一点，凭借捕捉那一丁点的异样，它绝对可以做到在瞬间挡下其的突袭，可现在的情况是，它被浓郁的杀气完全笼罩，最后的一点侥幸也没有了。
如果要是没有挨那一脚，它肯定能轻松解决这两个毛头小子，但现在情况糟糕透顶，自刚才起他也听不到那个指引它的曼妙歌声了。
它似乎被抛弃了。
不可能，伟大无上的主人答应过要让它亲自复仇，还说要让它成为飞升的第一人，这样就能见到它的父母了。
伟大无上的主人绝对不可能骗它！
“受死吧，孽畜！我要剥了你的狼皮当地毯！”
它胡思乱想间，钱尹轲趁这个空当出现在它的身后，高高跃起，挥起如月牙般锋利的蝴蝶刀，狠狠地刺穿了它的肩膀。刀刃上的放血槽扯断了它的神经，让它暂时失去了双臂的行动能力。
“我还不能死，我要复仇！”
它悲痛地吼了起来，刚要发起反击，嘴里却喷出一口鲜血，小腹的一阵剧痛让他脑中空白一片。它惊愕地低下头看着洞穿自己小腹的那只白皙玉手，随后痛苦而艰难地回头，逐渐放大的瞳孔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结束了！你对伟大无上的主人的计划已经没用了，现在我要收回赐予你的力量。”
映入眼帘的是漂亮精致的哥特式长裙，披散的长发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怪异的黑色触须，那张精雕细刻的白皙面庞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仿佛这一切都风轻云淡，如同无事发生。
少女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死亡与虚无在漩涡中嘶吼，渴求它的新鲜灵魂，撕扯他的恐惧和愤怒。
最后它在背叛的悔恨与愤怒中化为了细腻的尘埃，随风消失不见。
她染血的手中握着一团混沌不明的黑色能量，不，那不是黑色，但又是黑色。
那种颜色无法用言语形容，许多人只是看一眼就仿佛如坠冰窟，感觉海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凉的柔软触感在身上游走，仿佛置身海洋深处，被巨大的触手温柔抚摸。
灰顾洺感觉自己的视线忽远忽近，耳边的声音也变得七零八落，脑中浑浑噩噩，强烈的反胃感让他痛苦地跪在地上，而少女冷漠轻柔的歌声却如死神的挽歌，几乎要把他的灵魂抽出体外。
钱尹轲也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但是脚下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抬不起来，周围乱吵吵的，仿佛身处繁华热闹的跳蚤市场，但什么听不真切。
宋潇蕙却不再哭泣，而是错愕惊慌地环顾四周变得躁动混乱的人群，不明白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她望向少女手中的奇怪能量团时，眼睛一下看穿了整个世界，看见了海洋中的一切。
巨大的触须在古老的石柱间伸缩卷曲，珊瑚覆盖的沙石下是奇怪的甲壳生物，形似螃蟹但又生着一个吸盘状的口器。最让她感到震撼的莫过于那条体型比蓝鲸还要庞大数倍的巨齿鲨，漆黑的甲壳覆盖在它的体表，灵性的眼睛中闪烁着睿智狡猾的光，尾鳍轻轻摆动便可游出数百米远。
它简直是大自然的奇迹！
但这一切却在短短一瞬中闪过，而她却感觉时间漫长而悠远，仿佛过去了几年的时光。
当她回神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美丽少女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只是手指轻碰光幕，这难倒狼人的巨大光幕瞬间崩解，化为光斑迅速消散。
宋潇蕙惊慌胆怯地往后退去，但却发现少女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低头冷漠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就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是天选之人，伟大无上的主人发话了，要你成为它的代言人！”
宋潇蕙从地上赶紧爬起来，远离了她，转身跑向跪在地上抱头哀嚎的灰顾洺，使劲晃着他的肩膀，呼唤他的名字。
“放弃抵抗，他暂时帮不了你了，你是唯一能直面伟大无上的主人的馈赠的人类，所以必须加入伟大计划！”
少女面无表情地向她缓步走来，伸出那只血迹斑斑的手，向她展示混沌能量的奇妙，试图让她再度直视。
“放弃抵抗，那是徒劳的，顺从接受，伟大主人将让你免于终焉。”
宋潇蕙害怕地捂住了耳朵，紧闭双眼祈祷有谁能来拯救他们。
“不要！”
突然，少女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收起了混沌能量团，眼神变得危险锋利，发出一种奇怪的尖啸。
宋潇蕙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个缠着灰顾洺的小丫头挡在了她们之间，她此刻全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趴在地上像一只护主的忠犬，发出呼噜咕噜的低吼。
少女很是惊讶，但又愤怒地质问她，声音里却保持了足够的尊重：“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灰梦夜没有多说，直截了当地吼了起来：“滚！”
少女终于脸色变得难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威胁她：“您可别忘了您的身份！您这做，伟大无上的主人一定会非常生气！”
灰梦夜往前走了一步，身边瞬间燃起了汹涌澎湃的怪异火浪，扭曲的黑色火焰蒸发了空间，留下了浅浅的空间裂隙。
“不说第三遍，滚！别再出现在我的眼前，否则后果自负！”
少女深吸一口气，撂下这句话便化为虚无，声音却在城市中不停回荡：“您会后悔的，伟大无上的主人回归的进程不可阻挡！”
少女消失后，她身上的羽衣才恢复了正常，然后一言不发地钻回了灰顾洺的口袋。临了，她的警告才在宋潇蕙的脑中响起。
“不许告诉他这件事！不然，‘坏蛋一号’就等着哭鼻子吧！”
宋潇蕙木讷地点头，视线仍停在少女消失的地方，脑中乱糟糟的，一时竟不知所措。
她的生活从现在起，正式步入了另一个方向。
对日后的她而言，这个生活才是她内心真正渴望的。
只要能和灰顾洺在一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