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一幕幕——，一张张——”
她逐渐地从和声变成了主声，与后面的戏腔部分完美衔接：
“纵使风雨如晦，然我心如明镜——；
一纸淋漓江山点墨，万缕长风禅入心中——。”
【这是刚刚明疏唱的那段吧，妹妹唱得好帅。】
【芝芝厉害，这种戏腔很不好学的吧。】
与之前明疏的那句男声的铿锵不同，芝芝的女声虽然柔美却唱出了乱世中的执拗坚定。
台下响起了惊喜的掌声。
她的旦腔不断走高，绕梁回转。在最高音的时候，整个古刹布景被轰鸣声击中，刚刚的石灯碎裂，湛峥旁的佛柱倾塌。青石地板都出现裂痕。整个舞台都开始摇晃不稳。
【我靠，这是做的效果吗？这也太危险了吧。】
前排的观众们不安地后仰，感觉倾倒的佛柱似乎要砸到他们的头上。
唢呐撕裂刚刚的诵经梵音，鼓音震动人心。
音乐的曲调逐渐急促，拉扯着每一个观众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花茉一个踉跄，即将跌倒在尖锐碎石上，下一秒却被一双手紧紧握住。芝芝眼神坚定，两人就像乱世中偶然遇见的普通人，简单帮忙又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底下观众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这舞台动作设计得也太惊险了。
背后的大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古刹的背景，一位和湛峥很像的老和尚出现在古刹里。他佝偻着脊骨嶙峋的背，在满目疮痍的古刹艰难摸搜。
枯槁的手指还有残留的血痕，古刹摇摇欲坠的门外是不断燃起的火光和炸裂的碎石。
老和尚忍着痛楚捡起残存的经文，又用手扑灭古卷上起燃的野火。
恒欣不自觉皱眉，为这种心酸场景痛心。
破碎的舞台上，三人男女齐唱，字字悲戚：
“狼烟。烽火。寒光。血衣。”
“断壁。残垣。国破。山河。”
一句一词，每词都无比沉重地打在听众心里。
老人如风中残烛，突然转头把目光投向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时间，空间和虚实，大家的心好像被这种心碎而又无力的目光拽住，苦涩感和沉重感逐渐加深。
下一个须臾，所有人吃惊地看到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舞台的方向把怀里的经卷古籍丢了过来。
舞台上的三人同时做出了抬手的动作。
经卷古籍砸向屏幕居然升起了一圈圈涟漪，无数纸质的经卷古籍居然穿透了那个屏幕，真的被丢到了这边的舞台。
湛峥佛袖一揽，接住一卷古画；芝芝双手轻捧，借住一扇词赋；花茉抬手弯腰抢到一截残册。
“哇靠——”
“居然出来了啊——”
台下观众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姚.魔王.芝芝又在变魔法？霍格沃茨还没收走你的魔杖吗？】
【都当黑魔王了，还会听霍格沃兹的话嘛？妹妹加油，我替你把哈利波特绑住。】
“残阳血染旧都——”
“问苍生何苦。”
“天地之间没有一隅安康。”
在三人如泣如诉的歌声里，彼此手中接住的经卷古籍渐渐散发出蓝色的光点。
古卷的书页一点点被光点吞噬，越来越密集的蓝色由虚转实，最后变了一条又一条或大或小带伤的游鱼。有的伤在鱼鳍，有的伤在鱼尾还带着血丝。
它们从三人手上跳跃而出，在虚空中摇曳而上。星星点点的光从它们身上坠落。
这一幕既梦幻又悲凉，所有人都痴痴看着舞台，沉浸在这泣诉的歌声里。
这些鱼群慢慢聚集，光点也逐渐消失，最后在半空形成了一条巨大的蓝色鲸鱼。
台下又是一阵惊喜，但又马上变成哀叹。
这只蓝色鲸鱼的侧腹还有带着一个带血窟窿，艰难地继续向上爬游时，还有血液顺着鱼尾蜿蜒然后滴落。
观众不禁皱眉，看着眼前这只艰难的鲸鱼，满目忧虑。
它还有力气吗？它还能继续吗？它不痛吗？
“野火焚苍冥，一场肃杀斩诸华——”
配合着背景音越来越急促的战鼓声，悲情的和弦，芝芝一人高音起唱，像是一把利剑刺透听众的心弦。
屏幕里，最后摇摇欲坠的寺门还是倒塌。不知道哪个方向投来的火石点燃了木制的檐梁。
“啊——”
“别啊——”
另一个火石直接砸在了屏幕上，那只在虚空里艰难上游的鲸鱼瞬间被点燃，血与火在它身上交缠，所有人仿佛能从它身体猛烈的摆动中，听到长鲸的哀鸣。
台下观众们红着眼吃惊站起，不自觉伸手阻止。
连休息室里的嘉宾老师们也站起身捂嘴，谭明坤眉头死皱，其它小女生已经流泪不止，看不得这种海洋的美丽生灵受折磨。
屏幕里的老人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却无能为力。
【快救它啊——】
【你妈的哪来的垃圾火，别烧了！】
芝芝的海豚音再次响起，高音不断攀升，唱得所有人揪心不已，眼泪不自觉满面。明明很多人都还没读懂这首歌的故事，但姚芝芝的声音太有感染力，曲调里面的悲哀让所有人眼睛发酸。
虚空里那个美丽的蓝色鲸鱼就在这烈火和高音中燃烧殆尽。
所有人都惊呆了，傻傻站在那里，可怜的鲸鱼被烧死了？
芝芝莲步轻移，来到火光里，轻轻托起一点蓝光，把它吹响观众席。
屏幕里的老人也开始用枯槁的手，奋笔急书。
整个场地都开始‘下雪’。
那是无数带着灰烬边缘的残页，有的飘然落下，而有的却悬于半空中。
还在为刚刚鲸鱼燃尽而悲伤的观众傻傻地触碰残页。
残页上好像是刚刚屏幕里老人的书写字迹。
“书百遍。”“苍生唯艰。”，“风雨飘摇。”，“万古人间。”
......
每一笔都力透纸背，仿佛能感受到老人的心痛和执着。
恒欣捏着一节碎片，上面写着“功为恒矣。”，她好像隐隐猜到了这首歌的故事背景。
一瞬间，那个战火年代的沉重历史让她刚刚哭过的眼睛，又闪起了泪花。
当她轻轻松手想擦眼泪的时候，发现那节纸片上居然留下了她红色的指印。
吓得她连忙翻转手掌，检查手指。
手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观众惊呼也此起彼伏，显然不止她一个人发现了。
其它观众不禁拿起纸片反复查看，却只在上面留下了更多的红色指印，有的观众面前的残页碎片已经整个被摸成红色。
【什么什么，刚刚舞台下那个镜头是发生了什么吗？现在就是很难受没有抽到现场门票。】
【我看见了，观众碰触那些纸页碎片的时候，好像会留下红色的指印。】
舞台背景里的戏腔还在不断反复轻声唱诵：
“纵使风雨如晦，然我心如明镜——；
一纸淋漓江山点墨，万缕长风禅入心中——。”
而三人则用流行唱法相交应和：
“纵使风雨如晦，然我心如明镜——；
一纸淋漓江山点墨，万缕长风禅入心中——。”
齐唱中，芝芝一人的嗓音拔高，回荡在整个场馆，有一种大海万顷波涛的磅礴感。
“纵使风雨如晦，然我心如明镜——”
气势恢宏的声音里，观众们看着手中“苍生唯艰”的笔墨，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本能地哽咽，想要跟着姚芝芝磅礴的声线喷涌而出。
芝芝轻轻抬手。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残页开始剧烈晃动，飞快地朝着她的方向聚集
灯光乍灭又亮起，舞台的正中央无数红白相间的残页像龙卷风一样围绕着芝芝旋转上升。她身上的轻纱微微浮起，海藻似的长发随之舞动，眉眼精致的脸仿若在发光。
整个画面梦幻得不现实，好像有一场奇迹在蓄势待发。
随着那一声声磅礴的高唱。
虚空中的碎页居然一点点粘合，变成了一条新的鲸鱼。白色是它圆滚柔软的腹部，红色是它宽阔有力的脊背和鱼尾。
【！！！】
底下观众们再次惊喜地站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看着这个新生的红鲸鱼在舞台上调皮游动。
这是刚刚他们印下指纹残页转化而成的鲸鱼，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他们每个人都有种和这条鲸鱼血脉相连的错觉，不禁想要好好呵护。
【啊啊鲸鱼活啦，它没死啊。】
【刚刚那只鲸鱼被烧死的时候，我他妈爆哭，还好还在啊】
【但是这只是红色的啊，和刚刚那只蓝色的是一只吗？我不是想抬杠，我就是心疼刚刚火里的那只啊】
小鲸鱼好像发出了愉快的“嘤嘤”声，虚摆尾巴，绕了三位主唱一圈，就再次向上游去，像是捡起了先辈的遗愿。
当最后鲸鱼再次化作光芒消失在舞台馆顶，曲调渐歇。
芝芝空灵嗓音响起：
“仙人昨日种佛心，今朝已成盛世花——”
舞台定格在三人和老和尚共同抬头守望的表情上，仿佛他们还能透过虚空看到那只鲸鱼的灵光。
芝芝像带着大家经历了一场奇幻的冒险，最后的轻唱又把观众们整场上下起伏的心安抚归位。
所有人一边享受这种空灵余韵，一边回味着刚刚奇幻精彩的舞台。本来全体就站着，也不用坐回去了，绵延的掌声不断响起。
主持人再次红着眼登上舞台，手上除了提词卡，还有几张攒成一团的纸巾。
“下次再看芝芝老师的表演，我一定要带五卷纸，一卷自己留着，其它的分给同事。
刚刚我看旁边的摄像都哭了，还不敢擦，生怕错过了这个舞台需要运镜的镜头，破坏了本该有的完美。然后那泪就停在脸上，我在后台看的时候简直是又笑又悲。”
主持人指着那个摄像小哥就要给他纸，摄像小哥不好意思低头接过。
“其实之前看到犯无穷组的表演曲目和彩排的时候，我还以为最后大屏幕上会留下一段文字，像之前的《superhero》一样。毕竟这个舞台也是在致敬一个人对吗？”
【谁？屏幕里的那个老和尚吗？】
【我居然一开始天真地以为这个舞台是在讲《禅》的故事。】
湛峥点头：“是也不是。还是让凌燃导师来解说他的作曲吧。”
大家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凌燃。
“这是一首多重寓意的歌。最开始的那层表象是电影《禅》里的圣僧与魔心；之后是纪念善济大师的圣行。”
【善济大师？好耳熟。】
【湛峥家就是善济大师的俗家后人啊，佛学世家诶。】
【不是，重点是湛峥吗？重点是这个人在历史书上的考点是终其一生，都在为保护我们国家的文物而奋斗啊。在那个战火年代，连饭都没得吃的时候，其中的困苦难以想象。】
【是的，善济大师当初为了收回保护文化卷集，散尽千金。之后战火里又损毁了更多，他就自己动笔补上，有人说他在做无用功
别人毁一千本只需要几秒，而你补三本却要花十年。当时他的回答是：功为恒矣。】
台下的观众听到“善济大师”的名字也恍然大悟，想起芝芝最后那句‘仙人昨日种佛心，今朝已成盛世花’，一时间感慨万千，眼睛又开始发酸了。
“我懂了，所以多重就是体现在歌名的《禅心》上吧。”主持人点头接话。
“是的，电影里的禅心，是道衍法师在征战中对佛心的自我审视。而善济大师的禅心是对华国文化和华国的赤子之心。
电影的尸山血海里，道衍法师与魔将对战，坚守禅心。现实历史里，国破山河碎，是无数像善济法师这样的守护者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流血，坚守文化。”
“所以那只鲸鱼——”
“代表着华国文化的魂灵。善济大师护卫的珍卷最后还是有很多遗失或者被小人焚毁了。但是沐浴在这种文化下长大的我们，身上也汇集了那只鲸鱼的灵光。
每个人的轻轻碰触，最后就汇集成了新的华国魂。它承载着上一条鲸鱼的‘道’，继续奋发上游。”
底下观众不自觉露出动容的笑，抬手看自己刚刚印下红印的指尖。
【我靠，凌神也太会说了吧。而且这个设计思路也太感人了。】
【妈蛋，今天是被海鲜烧烤整哭的一天。】
【我不许你这样说大鲸鱼，它明明是华国文明之魂啊，呜呜它不会被烧烤。】
【难怪我刚刚明明不懂歌词背后的故事，但是看到大鲸鱼被焚毁，我的心就是痛到不行，这就是本能吧。】
“就像歌词里‘纵使风雨如晦，然我心如明镜’，即使物理层面的古籍经文被焚毁，我们身上的文化印记也不会消逝。
所以我不喜欢人造的英雄，因为我们的民族文化里，已经有有太多的无名英雄需要被祭典和铭记。”
底下掌声再次雷动。
有些人又受不了地开始擦眼泪。
【靠，说得好啊！】
【你敢相信这是个俄罗斯人说的话？】
【滚，人家是中俄混血。而且小的时候一直在中国长大。】
休息室里。谭明坤那组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人造的英雄’这个词指的谁，相信在场的观众瞬间都能联想出来吧。
【哈哈哈哈，我发现凌神也好毒舌啊，不会是因为坐宁徽音旁边被传染了吧。】
【噗，‘人造英雄’。虽然我也很喜欢绿叶，而且也喜欢看英雄无度系列。但是讲真的，这首《禅心》和《superhero》根本不能放在一个竞赛场面上。无论是立意，还是艺术性都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了。】
【是啊，一个米国凭空捏造的英雄，宣传着个人的英雄主义，总觉得一个人就能拯救全世界。
然而现实世界里，有太多为了我们现在生活而牺牲的无名英雄了。靠，边打字边想哭，民国的那段历史太惨痛了。】
【我有罪，我要忏悔。之前谭明坤那组唱的时候，我真的好担心芝芝输啊，毕竟那首歌的情怀加成太强了。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芝芝加凌神，怎么可能打不过区区的《superhero》。】
主持人也跟着大家一起激动鼓掌，她今天穿旗袍其实就是因为喜欢彩排里的这首《禅心》，不论是好听程度还是背后的故事，她都太喜欢了。
虽然主持人算是导演组的一份子，应该保持中立，但她就是忍不住穿了个旗袍偷偷支持一下。
“我相信大家心里还有很多个关于这个舞台的问题，是不是？”
“是——”，“对啊，那个鲸鱼。”，“还有那个指印。”
“看来大家已经好奇心爆棚了。芝芝老师，你真的要好好和大家解释一下。要不然每次公演都有可能会被霍格沃茨通缉的，罪名是在麻瓜面前表演魔法。”
主持人把懵逼的芝芝拉到舞台中间。
芝芝一脸‘你这是在害我’的表情：“这种技术问题为什么小乐姐你每次都找我回答？”
“因为每次舞台上都像是你在施法一样呀。可能是因为芝芝妹妹太有魅力了。唱歌加上表演动作就像魔女有魔力一样。”
【哈哈哈哈，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芝，我只喜欢欺负人不喜欢讲解】
【就要妹妹说，就要妹妹说，不准放VCR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