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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浓情宇宙

共 41 章

浓情宇宙 - 屋上乌

正在阅读 · 第7章

第7章

左腿好痒,我把一次性筷子用纸巾擦干净,从石膏缝儿里插进去捅捅:“能不能复查时就给我拆了,太烦了。”

其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我是单纯的腓骨干骨折,胫腓上下关节也没有分离,医生预计我需要用石膏固定一个月,最少也得要三周。

现在两周过去了,我觉得我没自己把它敲了就已经表现优秀。

“小宝,是这样... ...”老头子摩挲着双手,“其实昨天就有人说闲话了,今天更是直接问到我面前来,问我是不是——”

“是不是杀人犯的爹?”我接过话,再补充道,“还问前半个月前拄着拐杖一个楼梯阶一个楼梯阶往上蹦的我,是不是杀人犯的儿子?”

爷爷爬满皱纹的脸低下去,几不可闻地应了两声。

“你怎么说的?”

“我没理他们... ...理了更没完了,越理越来劲儿。”说着便叨叨起我已经听到腻的话,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住的,嚼舌根嚼一嚼就过去了,没人记得。

我仰靠到椅背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我会记得啊,嚼舌根的人当然嚼完就忘了,可是我会一辈子都记得啊... ...记得我有一个稀烂的家庭,一对儿疯狗病般的父母。我爸把我妈打死了,成了杀人犯,我什么都没做,就要背上“杀人犯的儿子”这种恶心的罪名。

“新闻热度不是早八百年就过去了么?”我喃喃道,“...怎么还有人津津乐道啊?”

所以人真的很烦。

饭吃完,话说完,老头子去阳台上望夜景,我回到桌前继续投身题海。

没法专注了,卷子上的每个字都狰狞可恶,看得我又恨又害怕。

我把草稿纸盖到最上面来,笔尖移动,潦草写下一长串的“去死”,心里憋闷得想让宇宙爆炸,别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稿纸上晕开一滴水痕,接着又是一滴。

说闲话的人是看到裴行勇那个畜生被判决入狱后,地方媒体来采访我的视频了吗?我对着镜头说过的话,到现在我仍记忆犹新:杀妻只用判三年,弑父呢?

“啊——”我扑到桌上,把发泄的吼声闷在胳膊里。

是有一些后悔了... ...后悔我当时怒火攻心,不仅那么嚣张地嘲笑法律判决,还口无遮拦地将心底的阴暗面公之于众。

纯属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我爷爷希望我不要在乎那些闲话,听见了也不要上去理论,他说,吵不赢的。

“操。”我收紧胳膊,把脸死死埋住,难受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才能好过一点。

夜里转钟,楼下的女人开始叫床。

今晚热闹一些,不仅女人在叫,也有男人的怪笑惨杂其中。

我听了两耳朵,等写完这道减数分裂的生物题后,才拉开抽屉,把林诀送给我的一双橘色耳塞拿出来戴上,世界顿时清净。

半小时前,我曾悄悄默默在爷爷的鼾声里摸索到阳台去,佯装吹夜风,实则瞄一瞄隔壁亮灯了没有。

没亮,林诀还在外头吃蛋糕。

我把自己臭骂一顿,挪回屋,像个觅食失败的夜行动物。

周遭完全静谧,我重新拿起笔,许愿等我做完这套试卷时,林诀已经回来。

夜里一点半,窗外淋淋漓漓下起雨。

潮湿阴冷的空气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看了眼手机,比规定时间提前十五分钟完卷。

而屏幕上除了时间,还有一个微信通知。

我立刻点开,看到林诀问我:还没睡?

Pp:准备睡了。

L:可以过来找你么?

Pp:嗯。

L:在阳台等你。

我激动得心跳响在耳朵里,缓了缓,把耳塞拿下来放回小盒里。

爷爷惊雷似的鼾声从墙那边传来,我偷情的动静应该不会吵醒他。

拐杖拄在地上,我小心翼翼地从卧室进入客厅,捏着钥匙摸黑开锁。好重好大的一把U型锁,拿斧头砍的话,门坏了锁都不带变形的。

门推开,我探出去半个脑袋,看到林诀正一只手撑在隔断墙上,翻越到我身边来。

他已经换上睡衣了,领口还是大敞的,没有好好扣扣子。

“快进屋,”他对我轻声笑,“好冷。”

我后退两步让他进来,再把锁头恢复原样。

林诀气音道:“我抱你。”

我默认同意,我抱住拐杖,他抱起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偷情第一步——成功会面。

房门插好锁,我彻底放下心,坐在床边小声问他:“刚回来?”

“嗯。”林诀抓抓头发,走过来招呼不打就和我接吻,湿润的唇舌间有好像是甜、又好像是辣的酒味,至少比啤酒的味道美妙,我忍不住吮了好几下。

“凌儿过生日,在他朋友的酒吧里开趴。”林诀反跨着坐到我椅子里,手臂搭在椅背上跟我面对面讲话,“太吵了,我十二点就想撤的,吵得我耳朵疼。”

我重复:“凌儿?是你这个林吗?”

“不是,他全名叫凌霈泽。”林诀牵过我的手,用食指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下“凌”字,“他家的金毛和狸花猫都是我给做的绝育。”

我比写试卷还要专注地看着林诀,大脑转飞快,抓住机会想要知道得更多一点。

“你是...兽医?”

“嗯。”

我怎么也猜不到林诀还有这样一个身份,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眼里带着很浓的笑,“凌”字写完了也没有松开我的手,按着我的虎口慢慢揉捏,声音放得更轻了:“睡么?”

我不想睡。

科学研究说,想要养成某种习惯,坚持三十天就可以见效。可是为什么我和林诀才认识四分之一个三十天,我就感觉自己已经见鬼般喜欢他陪在我身边。

我提起一口气,把揣在心里的问题拿出来:“你今天白天的时候好像不高兴,烧烤一口没吃,光喝酒,心事重重的。”

他听罢很专注地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渐渐消退了,看得我心里紧巴巴。

我猜道,反正早晚他都会知道的:“你是不是也听见了那些闲言碎语?所以... ...所以心里觉得膈应?”

林诀沉默了片刻,随后松开我的手,任由自己的胳膊垂下去一晃一晃。

“如果我觉得膈应,我为什么还来亲你?”

我抿着嘴,想说你花了钱的啊,一次五百,一共三千,忘了吗?

还想说你这个金主有够倒贴,操也操不爽,还要帮我改试卷、请我吃午餐、哄我入睡,实属有点冤大头。

林诀见我不吭声,突然放出一个重磅炸弹:“凌儿家里有公司,公司好操作一些。我今晚拜托了他一句,把你被采访的相关视频和文章报道全都撤了,网上应该再也找不到。”

我惊讶得呼吸都顿住了,下巴要掉。

林诀伸手过来,在我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花了好多钱,怎么办啊?”

我仍是怔怔地望着他,鼻尖酸得要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甚至都不太相信。

林诀笑了一下,敲敲我的石膏:“过几天去复查?”

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说:“我陪你去。”

第13章 温柔的触感

失眠了。

我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几点钟,窗户上噼噼啪啪的雨声其实挺催人入睡的,但我睡不着。

我之前一直闭着眼,林诀还坐在床边揉我手的时候,我控制着自己的眼珠不要动,不太难,反正那会儿我已经半梦半醒,只是强撑着一丝意识,想要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在临走前亲亲我。

我让他从正门走。

我把钥匙给他了,用钥匙插在锁芯里的方式落锁,这样可以完美避免发出声响。要是明天早上爷爷问起来,我就打哈哈,反咬一口说是爷爷人老糊涂爱忘事,肯定是昨晚一不小心忘记反锁了。

林诀笑我鸡贼:“装的一手好无辜。”

“还要再装一次。”我躺在被窝里看他,朝他确定道,“你真的要陪我去复查吗?”

林诀“嗯”一声:“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是兽医么?”

“兽医也可以休假啊。”

台灯的光线把林诀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黑色的,漂亮又神秘,像鬼魅一样迷人。

“那你配合我,再装一次,”我对他道,“演一出戏给我爷爷看。”

林诀还是浅浅地笑着,什么也没有问,答应道:“好。”

后来屋里安静下来,再后来我的手被很轻很慢地放开,马上就要游走的意识猛然在我脑海里绷紧。有气息靠近,随即唇上一痒,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就结束了。肉文貳.3灵:溜酒贰3+酒溜

我听见林诀悄悄起身,台灯被关掉了,屋子里陷入漆黑。

之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睡意散了个干净,我捏着自己的虎口,不想让那种温柔的触感消失掉。

林诀到底怎么想的。

我从他宣布那个重磅消息后,就持久地处于不可思议之中——这个男人肯定脑子有病,不然他为什么要这样大动干戈地帮我啊?

真做出爱来了吗?

可我又不是小说主角,没有万人迷光环,而且才做了几次?比起做出爱来,我宁愿相信我的屁股有什么神奇魔力,能让林诀在射精的时候把智商一并也给射出来了。

失眠是不好的。

我闭上眼,不再盯着虚空出神。

在未来,在以后,我都会因为林诀的帮忙而少去许多麻烦,也不必再提心吊胆会有人拿着视频认出我来,的确如释重负。

所以到底花了多少钱?

虎口被我捏痛,我心底的阴暗面又跑出来... ...我不想还钱给林诀,我想全部肉偿,行吗?

秋雨下了一夜,早晨还未停。

爷爷比我想象中粗心,也或许是他发现没反锁却懒得追究,给我买回来一碗豆腐脑搭配糯米包油条,问我:“睡得好么?”

我点点头,边吃边叮嘱:“你多穿点啊爷,降温了。”

老头子拍拍我肩膀:“我昨晚梦见你奶奶了,跟我说大宝去找她了。她会帮我好好养着,一人一鸟儿在底下等我。”

大宝就是那只一见我就叫我给它磕头的黑乌鸦。被裴行勇连同鸟笼一起扔进火盆里,活活烧死了。

它属于,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有好几回我在爷爷家里写作业写得好好的,不长眼的邪风把裴行勇吹来,我就会被拖到院子里受一顿打。

裴行勇要我磕头求饶就放了我,他总想得很美。第一次我抓了花盆里的土往他脸上扬,趁他捂着眼睛破口大骂时逃跑。第二次和之后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打到爬不起来,半昏迷着趴在地上,别说磕头,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

而那只傻鸟儿,学什么不好,偏学舌畜生一次次叫嚣的“磕头”,见谁都嘚瑟,最后惹火上身了吧。

我听奶奶说,大宝死得特别痛苦。那天只有她在家里,哪有力气能拦得住疯狗发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宝被扔进火盆,扑腾着翅膀叫得都不成声了。

那个世外桃源一样的院子,被裴行勇变成了人间地狱。

“下次再梦见,你就跟奶奶说,让她多等一等。”我吃掉最后一口豆腐脑,摸摸撑饱的胃,“你就说是我说的,说小宝要爷爷长命百岁。”

老头子穿上他亮橙色的环卫服上工去了,走的时候吹着悦耳的口哨。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他吹响过了,看来老头儿被我哄得挺开心。

十点多林诀开门过来,熟门熟路跟进自己家似的。

我正好刚从厕所里出来,扶墙跳呢,他就直接把我打横抱起送回书桌前,我赶忙道:“你坐下。”

林诀就抱着我坐进椅子里,都不用我再命令,他就凑过来亲我。

接吻会上瘾吧?

肯定会。

我搂着他的脖子吻得不愿意停下。今天的林诀和昨天一身浅色恰相反,墨色的卫衣让他更加年轻了一点,不像兽医,像个在读大学生,系院院草那种。

“你到底多大?”嘴巴得空的第一时间我就问,“二十四?二十五?”

林诀歪着头,两瓣唇特别湿润:“嗯,二十五。”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么轻松爽快就招供了?按照他嘴巴皮的德行,总觉得会故意刁难我一下也不见得会告诉我。

“真的?”

林诀失笑:“那就二十四吧。”

行,算,反正差别也不大。

我继续问:“那你之前...或者现在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么?”

“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我猜过你会不会跟对象吵架了,一气之下躲到这里来不让他找到你。”

“我不爱吵架,有问题及时沟通,当场解决。”

我:“... ...”

林诀把我放下来,转身坐去他的老地方我的小床边:“有过一个男朋友,毕业后他留在国外了,就分了。他不喜欢跟我牵手,觉得我手上总是有腥味和药味。”

我朝他双手看去,脱口而出:“我能闻——”

话虽戛然而止,但是尴尬感并没有,我破罐破摔:“——闻吗... ...”

林诀吃吃地笑,把左手递到我眼前。手指修长,指甲规整,一想到他用这根食指和中指在我屁股里兴风作浪过,我的脸就无法抑制地烧起来。

“现在可能淡了很多。读书的时候成天做实验,解刨活体和尸体。”

我装模作样嗅一嗅,再“嗯嗯”道:“没闻出来。”

林诀就笑吧,我窒息,他越笑我越脸红,我真是服了。

我拿起笔作势要写卷子了,动笔前再问一句:“那你跟他上床之前,还得全身消毒喷香水啊?”

“是啊,”林诀坦然承认,“我就差把自己的皮脱下来了。”

第14章 大以巴狼

要演一出戏给爷爷看。

时间:复查前倒数第三天傍晚。

地点:筒子楼七楼走廊,家门口。

人物:我和林诀,以及下班归来的我爷爷。

已经有人家在做晚饭,煤炉上架一口铁锅,滋滋啦啦炒得油烟四起,从廊里飘出来,活像楼栋着火。

我扒在台子上往下看,入眼没什么好风景,很乱很吵,入眼什么都碍眼。

唯有身边的林诀可以赏心悦目。

“你是兽医,那你前任是学什么的?”

林诀背靠着围栏墙,说:“金融。”

我疑惑:“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专业,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林诀低下头笑了笑:“飞机上认识的。”

我开始脑补飞机同坐、不小心把水洒了、睡觉头一歪枕在对方肩膀上、醒来后相聊甚欢等等暧昧情节,总之就是王八看绿豆,都把彼此看对眼了。

想象不出林诀的前任会长什么样子,但肯定不会差劲,那就暂用王八代替吧。

“你笑什么?”我故意道,“还喜欢着他?”

林诀笑得更深了,眼睛看我,反问道:“很好奇?”

我点头:“特别好奇。”

林诀转个身,跟我一样的姿势倚在墙边:“谈了一年不到,床上不太契合,床下也不算融洽。他有严重的过敏性鼻炎,也有哮喘,所以惧怕寒冷、鲜花、一切带毛的东西,对我兽医的专业也不是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