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赌局
面具人看了眼地上被绷带包成粽子的样子,内心有点动容:“回来可要下很大的决心啊,这个世界没什么值得留念的,我送你一程吧。”
说罢,面具人便捡起地上的小刀,一刀划破宋应年的喉咙。
他藏下这把小刀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这把刀亲自断送生命,刚刚好就是这一天。
……
宋应年喷了一口鲜血,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在冰冷的地板上醒了过来,眼前的景象是他熟悉的学校。
“这道数列题是送分题,老师不讲,不懂的同学下课找老师来问。”
“我去,你这大跳投可以啊,假期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一道道声音传到耳边,眼前的视野也异常清晰,他记得之前自己还有点小近视的。
面具人的脚步声靠近:“你小子命大,还真让你把人给救活了。”
宋应年有些不可思议:“我成功了?”
“当然,你好好看看你拯救的这所学校。”
宋应年环顾四周,学生们有的在操场奔跑,有的在球场打球,有的在教室里听课,和之前的人间炼狱截然相反。
他摸了摸胸前已经干涸的血迹喃喃道:“好神奇……”
面具人搂着宋应年的肩膀说:“你现在是这座城市的英雄,不过有挺多人还不知道,要不要我帮你宣传宣传。”
宋应年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还想多过几天普通人的日子。”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衣了事拂去,深藏功与名。”
“不对,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哈哈哈,还是你们肚子里墨水多啊。”面具人松手转身向校门口走去,“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想问的,有些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宋应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道:“其实也没那想问,毕竟这个世界本身就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面具人举起手挥了挥:“小伙子,你还欠我一根烟,下回记得买包新的还我,城中区福天街岔路口有个小卖部。”
宋应年默默记下这个地名,正好此时下课铃响了,他披了件面具人留在地上干净的校服外套,随着人流走出校门。
夜归人总部。
一名白须老人说:“笑脸你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总部决定提拔你为东阳市城市负责人。”
面具人皱着眉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老人家就别为难我了,我就是个小队长,哪能一次连跳三级呢,其他人不眼红吗?”
“谁敢质疑你的能力,只不过你一直当个小队长无法体现我们总部的形象,现在外界一直在笑话我们总部格局小呢。”
“笑话就笑话呗,东阳市我会管,前提是你别给我加上什么城市负责人的头衔啊,要不然我就撂挑子去老山头找老瞎子切磋个几月。”
老人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敢再进一步强求:“行吧,那就说说那个少年。”
面具人单手一挥两人来到一间暗室:“心性不错,天赋差点。”
老人诧异道:“这还差,那这个世界就没人敢说自己有天赋了。”
“你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吗?”
“资料上显示的是时间回溯,这可是十分逆天的能力啊。”
面具人摘下面具,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不是,这个能力他已经没有了。”
“一次性?”
“可以这么说,就连我也看不穿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老人陷入沉思,他本以为这次夜归人又新添了一名强大战力,可是听到面具人这么一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人像是下定决心:“缺失本命先天能力也无妨,后天也可以把他培养成为一名不错的夜归人。”
面具人笑道:“就因为他救了你孙子一命。”
老人的孙子当时正在郊外放风筝,祭血天降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然后爆体而亡。
老人说:“他可不仅仅救了我孙子的命,我们收人当然看重能力,但很看重为人品行。”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他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周末你派个人在小卖部周围看着,演技再好的演员也会有用力过猛的时候,这戏就变得不自然。”
“你的意思是!”
“我可没说啊,到时候你去向那疯女人解释,我得去趟明月湖,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面具人重新戴上面具消失在暗室之中。
黄昏的光把房间照得格外柔和,一名少年在窗边的桌子上正用笔记录着什么,少年回忆着今天下午的一言一行,发现自己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便合上笔,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
纸上写一行秀气好看的字:城中区福天街岔路口小卖部。
宋应年摸了摸客厅上摆着的全家福,一名稚气未脱的小孩站在两个大人中间笑容很是灿烂,他喃喃自语:“爸妈,我给你报仇了,可是接下来的路我却不知道要往哪走。”
对于正在读小学的宋应年来说,双亲的突然离世让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从那天开始,报仇成为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从他和朱宇认识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扮演起这个好朋友的角色,可是哪怕如此接近,他却没有丝毫把握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杀死这个与他朝夕相处的怪异者,他的仇人。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老头,一个能够帮他报仇的老头,他穿梭在宋应年的梦里。
老头提着一盏油灯缓缓接近那个蹲在黑暗角落里的少年,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宋应年,宋应年双手抱膝埋头啜泣。
老人叹了口气:“看来这不公的世道已经容不下一个孩子的笑容了。”
宋应年抬头脸颊的泪痕映衬着油灯的火光,使他看起来很是凄怜。
“孩子,我为你种下一梦,等到这个梦发芽的时候,就是你大仇得报之时。”
“什么梦?”
“黄粱一梦。”老人手里的油灯一灭,宋应年便睁开眼睛。
枕头被眼浸得湿润,他拿起柜子上与朱宇的合照,那抹阴狠的笑容第一次在他脸上浮现。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失去什么。”
之后他的梦境千变万化,无数奇幻的场景如电影般接踵而至。
盟里波涛汹涌的风暴海他孤独地掌控一叶扁舟,梦醒他便拥有了掌控风暴的力量;梦里十阳凌空的炽热荒漠下他一人苦行万里,梦醒他便拥有了赤火焚阳的力量;盟里无尽浓稠的黑暗中孤身守候,梦醒他便有了颠倒昼夜的力量……
直到有一天他梦见了扭曲的空间里无数时针和分针交错转动,梦醒之后他便拥有了回溯时间的力量。
而这个力量成为他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步。
他其实对夜归人和保护世界并没有什么太大兴趣,他只想报仇,杀掉朱宇。
他不露声色地扮演着一个渴望成为夜归人守护世界的热血少年,无非就是掩盖住自己对朱宇的恨意和心机,因为他知道朱宇也可以来到自己的梦境,去确认自己是否在那个雨夜看到自己的脸。
想要欺骗对方就要先欺骗自己,强大的心理暗示把那段目睹父母惨死的噩梦重新裁剪拼接,确保了自己梦境中在场时没有看到凶手的脸。
接着有意无意向朱宇透露奇怪老头在自己身体里种下梦境的事情,为的就是提醒他已经有第三者参与进来,好为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某次平常的梦境中,宋应年与种梦老人相向而坐。
种梦老人长叹了一口气:“你的执念太重了。”
宋应年无奈摇摇头:“血海深仇,没人能放得下。”
“你知道朱宇这么做的目的吗?”
宋应年低头不语。
老人继续道:“他之后还会造成一场大规模的杀戮,这是他解锁封印的前提条件,而你是一把钥匙,解锁他身体封印的一把钥匙,他需要的是你亲手杀死他,如此便能解开他身体的封印,他在为你的杀意埋下因果。”
宋应年眼里泛起一阵涟漪:“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你想要我解开什么?”
老人笑了笑:“对于我来说只要我想,这个世界的覆灭就在一念之间,我只是与百年之后的另一个我打个赌,赌的就是你能否在百年内打消我毁灭这个世界的念头。”
“现在的我赌的就是你能,百年后的那个我赌的是你不能。”
宋应年问道:“赌注是什么?”
老人思索道:“我活了太久太久,以至于我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所以我拿自己的命做赌注,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
宋应年听到老人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不由得笑出了声:“老头你这个赌注太荒诞了,差点被你给绕晕了,无论我能不能打消这个念头,你难道不是都会在百年后死去吗?现在的你赢了,百年之后你就会死去;百年之后的你赢了,百年之后的你依旧是现在的你,你照样也会死去。”
老人笑道:“哈哈哈,你竟然能绕得明白,我早已把自己的结局定好了,可是百年后这个世界的存亡结局现在在你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