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相

伴随着“咚”的一声，林素素结束了她的一生。

楼顶的众人此刻都被震惊，他们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位医科大学老师如此从容赴死。

平静下来的王队和何杰和心理专家田小雨打了个招呼就匆忙回局里了，因为他们还要抓紧时间突审李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利用李健和李平凡来试图挽留林素素的心理学专家，整个西林市估计也只有田小雨这一位了，何杰在回局里的路上这么想道。

一行人回到警局已经是晚上九点。专案组队长王大锦下令连夜突审李健，因为今天下午第二条人命的发生已经把整个西林市公安局推到了风口浪尖，侦破此案，迫在眉睫。

审讯室内。

“李健，说吧，我的耐心已经一点都没有了。”王队皱紧眉头愤愤说道。

“李健，现在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别忘了之前你说过的话。”何杰说道。

此刻的李健目光呆滞，他沉闷了一会，终于开始了他的陈述。

“那天是6月11号中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素素打来的。我感觉很诧异，因为我在公司上班的时候素素是从来不会给我打电话的。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句话：我杀人了，你快回家。

“我赶忙放下手头工作回到了家。一进门就看到李等鲜血淋漓的躺在客厅，我害怕极了。我问素素发生了什么，她告诉我李等知道了我公司的事情，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如果我不去自首他就去公安局报警。”

“然后呢”何杰说道。

“李等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身上总有一股正义之气，从小立志考警校的他不会容忍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多年来相处融洽的继父是犯罪分子。他起身然后去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并且告诉素素如果我们不去自首他就死在素素面前。素素哭着起身想夺下李等手上的刀，在二人的混乱缠斗中，那把水果刀刺进了李等的身体里。”李健此刻泣不成声。

“你的意思是林素素杀了他的亲生儿子？”王队问道？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的公司是干净的，如果素素没有卷进来，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我该死，我该死啊。”

“然后你劝阻了当时想自首的林素素并且帮她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对吧”何杰问道。

“你知道他11号有课，然后让他打电话给学校教务处请假，将课调到了12号。然后只要把今天发生的事移花接木到让大家以为是明天发生的，你的计划就成功了。”何杰接着说道“李健，我调查过你，你大学本科学的是化学专业，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戊二醛。你知道2%含量的戊二醛会对尸体进行高度防腐，并且可以通过这个障眼法让警方对尸体死亡的时间进行误判。而你和林素素恰好可以通过警方确定液体是戊二醛的这个时间差逃出西林，但你没想到林素素突然在这个时候不见了。”

李健的状态此刻已经稍微有所舒缓，他时不时的点头也在示意李等说的都是正确的。

“这时候你知道林素素还是走不出弑子之痛中，而你对于林素素的感情之深足以让你放下逃跑的决心，决定先找到林素素。于是你来到了警察局报案。”

“何警官，你说的都对，都是我的错，我认罪”李健忏悔的说道。

王队说道：“你知道李等这孩子正直，所以你想让他走的体面一点，所以你在抛尸离开之前把李等的身体扶正靠墙而不是让他躺在地上是吗。”

哽咽的李健微微点头。

“行，我们清楚了。”王队说完和何杰一同起身走出审讯室。

“等一下。”被手铐脚镣束缚住的李健突然叫住二人。

“王警官何警官，麻烦你们跟李等他爸爸说一声对不起。”李健低声颤抖的说道。

“行，我们会的。”

6.18日清晨，西林市公安局。天空已经彻底放晴，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久违的阳光普照着大地。

王队办公室内。

“你小子昨天晚上审讯室分析的不错嘛，我是一句嘴也插不上啊，好小子我的台词全让你说了。”王队假装生气看向面前的何杰。

“这还不都是王队您的功劳，磨嘴皮子从来不是您的强项所以我就替您说了呗。”

“行，你小子还学会顶嘴了是吧。”

正在二人聊天的时候同事敲门进来说，贺局让二人来开会。

“走吧，王队，去晚了贺局又要说我了。”

“同志们，本次6.13大案案情极其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扑朔迷离，但是在我们全体同志们的努力下终于侦破了此案，说明了我们的同志业务水平的高超，和领导者指挥的英明。此案能顺利侦破也离不开领导对我们的关怀……”

“这老贺又开始了，他这一套就没变过，他说的不烦同事们听着都烦了。”何杰小声对王队说。

“你小子不想活了是吧”王队说道。

何杰轻挑了一下眉耸了一下肩示意自己的无奈。

“不过你小子说的倒都是真的。”王队又说。

“嘿嘿”

“局里计划明天为大家举行6.13案庆功会，大家高不高兴啊。”贺局笑着问大家。

下面爆发出了一阵警察局里少有的欢呼声。

会议结束后，何杰向王队申请请三天假。

“你小子工作到现在还没向我请过假吧，怎么这次破了个案子就开始向我请假了，一请还是请三天。”王队质问道“当年我破过那么多的案子休息过一天吗，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如我当年一根毛。”

“请王队批准！”

“你小子明天庆功会都不参加了吗？”

“王队，这庆功会我怕参加的心里有愧。”

“你什么意思？”

“我开玩笑的王队，你看你紧张的。”何杰嘿嘿的说道。

“你小子一天疑神疑鬼的，我有心脏病你不知道啊，快滚。”

“是，谢谢王队。

三天后，6月21日，沈媛家中。

“谁啊？”听到敲门声的沈媛问道。

“我，何杰。”

“请进。”沈媛听到是何杰的声音后开了门。

“你妈妈今天不在啊。”何杰问道。

“妈妈今天早班，一早上就走了。李等的事情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了，何警官你要是没事就请走吧。”沈媛说话的语气此刻变得异常冰冷。

“真的能过去吗，沈媛”何杰反问道。说着他又看到了上次来沈媛家看到的那部苹果手机。

“我向局里请了三天假，去了趟东海县，也就是你的老家。”

“你去那里干什么。”沈媛质问道。

“当然是去旅游啊，还能干什么，哈哈，你别紧张，我今天来是给你讲个故事。”何杰略带神秘的说道。

“可以，洗耳恭听。”沈媛微笑着说道。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父亲在她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瘫痪在床，家里生计一直都是靠母亲在县城打零工维持。但是他瘫痪的父亲却对女孩和她的母亲动辄打骂，日子难以过下去。

终于有一天，她的父亲去世了，女孩现在还记得在父亲的葬礼上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流。父亲死后女孩和母亲就去了市里生活。在新的学校里女孩遇到了男孩，女孩父亲去世，男孩父母离异家庭破碎，他们恰巧在这时相遇，就像是出现在彼此生活里的一束光，彼此互相安慰，互相取暖。他们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

“何警官编故事的本事都能去写小说了，哈哈。”沈媛笑着说道。

“但是一切都在高考前几天彻底改变了。女孩想给男孩送一个自己精心制作的礼物，但是在到了男孩家的时候他却没有见到男孩，而是听到了他父母的谈话，并且录了音，大家的人生从此发生改变。女孩知道了男孩的父母公司的秘密，而且她知道这个秘密一但揭露结果不可设想。女孩沉睡在心底多年的贪婪之兽此刻开始觉醒。由于女孩环境家庭不好，所以女孩从小自卑敏感，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于是女孩直接表明身份打电话给男孩的母亲，要求她给自己一笔巨款否则就让男孩一家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男孩母亲慌了，她告诉女孩钱可以给她，但是要在高考结束之后，她不想这件事情影响到儿子高考。女孩同意了。但在高考结束之后，男孩父亲公司资金周转出现问题，一时间拿不出来那么多钱。男孩母亲的出尔反尔彻底激怒了女孩，于是她把男孩约出来，把他当做棋子，把他父母的秘密告诉了男孩，并且把录音放给男孩听，想让男孩去刺激母亲，通过男孩要回认为属于自己的钱。但是她没料到男孩会死，她猜测大概率是母亲杀了男孩。之后她在警察上门时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迷惑过警察。

“警方调查过女孩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男孩母亲失踪之前女孩曾和一个电话亭通过电话，而这个电话亭距离男孩家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基本可以断定男孩母亲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和女孩打的。再后来男孩母亲就跳楼自杀了，警方一直想不明白是出于什么原因让男孩的母亲、一位高校老师、一位高知分子执意去死。现在想来大概是女孩在母亲失踪前那通电话里故意提起她的儿子深深地刺激到了这位身处绝境的母亲吧。诸如你连亲儿子都杀这种话夜夜回旋在一位母亲的脑海里，试问身为母亲有几人还愿意独自苟活在这世上。女孩把男孩当棋子害死了男孩，为了保全自身逼死了他的母亲，你说她该不该死。”何杰此刻已经眼角泛泪，牙关紧咬。

“故事真是精彩，环环相扣，听者悲伤。但是何警官，这些猜测只是你的想象，并不是证据啊。”沈媛还是保持她那惯有的微笑说道。

“女孩没有想到的是男孩母亲离世前曾留下一封遗书。”

沈媛听到这里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不见。

“但是女孩更没有想到的是，男孩母亲在遗书里也没有揭发女孩，她自始至终没有将女孩的事告诉丈夫，她不想让丈夫担心。但也是因为这位母亲的善良，让我从这封遗书里发现了端倪。遗书里那句‘女孩本性不坏’让我意识到了也许警方的调查方向一开始就是错的，也让我回到了起点重新审视这个案子。”

“那么何警官你是准备凭一个死人写的几句话给女孩定罪吗。”沈媛冷笑着说道。

“我来的时候就给你说过，我只是给你讲个故事。”

“这个故事我很喜欢，你要是个写小说的销量肯定很好。”沈媛说道。

“法律不能法办每个坏人。人性本就复杂多变，我们警察能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让罪恶不再发生。你记住，天越黑，星星越亮。”说完何杰转身离开。

“等一下。”沈媛说：“童话故事不会发生在现实世界里，这个世界也不是非黑即白，你我能做的就是认清现实，接受现实，打破现实，不是吗？”

何杰没有再回头，转身离开了她家。

沈媛家的小区依旧如此老旧，终日见不到阳光，潮湿下伴随着永恒的阴冷。

何杰耸了耸肩，走出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