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听证会实录
光球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尚未完全消化的……神灵残骸的怨念。
或是别的什么。
“对了。”张吉惟最后说，“那些模拟人格，登记的时候，记得给他们每个人……起个名字。编号太冷冰冰了，不利于长期合作。”
说完，他带着恶魔们离开了结界。
金属通道在身后缓缓闭合。
艾尔文独自站在大厅里，木杖拄地，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最终凝结成一行快速划过的高维信息码：
【警报：观测对象提及关键字段“熔炉”。】
【关联数据库：深渊第一层管理者-文明改造计划档案（部分损毁）。】
【检索建议：提高观测等级，但避免直接干预。】
【行动指令：接受交易，嵌入监测协议，持续收集数据。】
数据流熄灭。
艾尔文抬起头，看向大厅里那些静坐的模拟人格，近乎叹息的声音：
“熔炉……又一座熔炉吗……”
“这次，能烧出不一样的……灰烬吗？”
结界外，张吉惟翻身上了魔驹。
“大人，他们答应了？”影爪问。
“会答应的。”张吉惟看向远处的熔炉区，血月的光芒照在他脸上。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而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更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
“对。”张吉惟拉动缰绳，“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文明毁灭的数据化意识，居然会对一个临时地名产生异常反应……这不有趣吗？”
魔驹腾空而起，朝着指挥部飞去。
身后，那层淡金色的结界在血月下静静矗立，像一颗镶嵌在焦土上的眼球。
它，看着深渊。
深渊，也在看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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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部临时法庭，今天第一次启用。
呃……其实就是把黑曜石堡垒下层一个仓库清空，摆了十几排石凳，前面加了一张长桌和三个稍高的审判席。
前排是接到通知必须到场的各领主代表，中间是深公员和指挥部工作人员。
后排挤着些看热闹的低阶恶魔，他们这辈子没见过“法庭”这玩意儿，只听说今天要“审魔”。
血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老魔头今天穿了件相对正式的暗红色领主长袍，右肩上那枚滴血爪印的领主徽章擦得锃亮。
它闭着眼，像是打瞌睡，但偶尔睁开的眼里闪过的是精光。
骨锤和暗喉坐在它左右两侧，一个抱着胳膊，一个触手盘在地上，姿态看似随意，但注意力都锁在审判席上。
审判席上坐着三个恶魔。
中间主审官是影爪，很显然又是临时拉壮丁任命的，因为《熔炉区特别法庭暂行规定》里写明，首任审判官由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兼任。
左边坐着一名远征军老兵代表，右边坐着一名三级深公员，作为魔民陪审员。
长桌前方，十三个恶魔被暗影锁链捆着，跪成一排。
格鲁在最前面，脑袋低垂，四只眼睛却偷偷往上瞄，看到血爪时明显抖了一下。
“肃静。”
影爪敲了敲桌上那块刚刻好法庭徽记的黑曜石板——徽记是深渊之印和一柄交叉的矿镐，象征着“规则”与“资源”。
仓库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现在开庭。”影爪翻开面前厚厚一沓羊皮纸。
“审理‘格鲁等十三名恶魔涉嫌违反《熔炉区资源管制条例》非法开采案’。”
“首先，由监察队代表陈述案情。”
一个远征军老兵站起来，走到前方空地上，声音平板得像在汇报军情：
“本月第三日，上午约血月时角七刻，我部巡逻队在熔炉区东部边缘，坐标（二三一，四七七）区域，发现格鲁等十三名恶魔正在非法开采神骸矿伴生碎屑。
当场查获未登记开采的淡金色结晶约半标准筐，总重三十七斤四两。
现场勘验确认，开采区域未经指挥部批准，未设立安全标识，未配备合规防护措施。
人赃俱获。”
老兵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块记忆水晶，激活。
半空中浮现出当时的场景：格鲁指挥劣魔挖矿，老兵出现，战斗，抓捕，一气呵成。
画面清晰，连格鲁那句“按传统领地延伸权”都录得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被告方，有无异议？”影爪看向格鲁。
格鲁嘴唇动了动，最后看向血爪。
血爪睁开了眼。
它没站起来，只是坐在石凳上，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撑着下巴，盯着审判席。
“审判官。”血爪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我有几个问题。”
“讲。”
“第一，案发地点，距离熔炉区已划定的核心管制区边界，还有至少五十里。
按照深渊自古以来默示的规则，注意，我说的不是哪份文件，是规则。
无主荒地，谁先占据开采，所有权自然归属。
这，有何不对？”
仓库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不少领主点头，深渊确实一直这么干的。
影爪脸色不变，从羊皮纸堆里抽出一份：“血爪领主，您说的‘默示规则’，在指挥部成立当天签署的《熔炉区全域管辖声明》第一条中，已被明确废止。
声明写明：‘自本声明发布之时起，熔炉区范围内一切土地、资源、空间之所有权及管辖权，统一归属熔炉前线指挥部。’”
他顿了顿，又抽出另一份：“此外，《第七层深渊基础法典（草案）》第四章第七款也规定：‘在已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或战时管制的区域内，层主有权以深渊之印发布特别法令，临时性超越传统惯例。’”
“战时管制？”血爪眼睛眯起，“就为几块碎屑？”
“为整个熔炉区的安全与秩序。”影爪平静地说。
“世界撞击余波未平，外部威胁环伺，熔炉区目前处于一级战备状态。
在此状态下，任何未经许可的资源开采，都可能干扰地脉稳定、暴露防御弱点，或引发不可控的规则连锁反应。
这就是战时管制的理由。”
血爪沉默了。
他没想到对方能把挖几块石头和战备安全扯上关系，而且扯得有理有据。
“第二。”血爪换了个方向：
“格鲁是我麾下仆从，它犯错，自有领地律法惩治。指挥部……是否管得太宽了？”
影爪这次抽出了三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