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寂灭之斧

光辉之主的光芒，在四名副将的牵制下，第一次出现了污浊的暗红斑点。

就是现在。

卡奥站在虚空之中，头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露出那狰狞的面容。

他伸出双手，向着下方广袤的战场。

那里，是厮杀了一百八十七年，阵亡了千万恶魔，汇聚了无尽战意与杀戮欲望的深渊军团。

“全军——”他的声音通过统帅权柄，响彻每一个恶魔的灵魂：“予我尔等之欲！予我尔等之望！”

八百多万恶魔，无论种族，无论强弱，同时仰天咆哮。

混乱而狂暴的战意，与杀戮欲望被强行抽取。

化作数百万道血色洪流，汇向天空中的卡奥。

他的躯体，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精神汇聚。

皮肤开始龟裂，肌肉崩开血口，但他始终屹立不倒。

同时，他向那冥冥中的存在祈求：

“深渊意志——！”

“赐我弑神之权！”

片刻，一股比这方天地更加古老、更加混沌、更加不可名状的注视，再次降临。

那注视中带着应许，也带着代价的契约。

卡奥的灵魂深处，烙印下了神火灼魂的诅咒。

但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一柄斧头，破开虚空，落入他的手中。

寂灭之斧。

第七层深渊，孕育的镇层兵器之一，代表着“寂灭虚无”。

卡奥双手握斧。

他身后，浮现出八百万恶魔的虚影，它们咆哮、撕咬、冲锋、赴死。

他头顶，是深渊意志投下，若有若无的混沌帷幕。

他身前，是燃烧自己照亮世界，审判万物的光明之主。

他双手紧握斧头，当气势达到最顶点，一击斩出！

整个世界刹那失去了一切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发出之前就被寂灭了。

光暗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致，又压缩到瞬间。

那一斧的轨迹，超越了空间的限制。

直接斩在光辉之主与整个位面的无形连接上。

“咔嚓——”

那是规则碎裂的声音。

光辉之主燃烧的神格，骤然黯淡。

周身澎湃的神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外泄。

祂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手。

看向那些从祂体内流逝的，代表太阳权柄的金色符文。

“不……吾之光辉……吾之……”

话语未尽。

神格彻底碎裂。

那轮照亮战场的最终烈阳，如同燃尽的蜡烛，骤然熄灭。

庞大如山岳的神躯，失去了所有力量，从数万米的高空笔直坠落。

“轰————————！！！！！！”

神躯砸穿了光辉山的主峰，深入地核。

冲击波席卷整个位面，大陆板块移位，海洋掀起千米巨浪。

砸落点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型天坑。

坑底残留着灼热的神血与碎裂的神骨。

短暂的死寂后。

无数恶魔从掩体、地底、尸山血海中抬起头。

它们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天坑。

喉咙里发出压抑渴望的咕噜声。

如同黑色潮水，疯狂涌去。

扑向那些仍在散发诱人神性气息的残骸，开始了一场亵渎的分食盛宴。

天空中，银月女士的神国传来一声彻底疯狂的尖笑，她化身为苍白魔女。

月华变成腐蚀一切的苍白射线，无差别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

最终被回过神来的恶魔军团集火，连同神国一起被打成虚无的星尘。

大地之母，试图沉入地核逃生。

被卡奥用三百名土系恶魔统领的生命为引，以大地穿刺仪式钉在世界表层。

神格被强行剥离，神躯在哀嚎中化为一条贯穿大陆，富含神性矿物的崭新山脉。

锻造之神悲叹一声，自毁神国。

残余的神火，被重塑身躯但实力大损，只有巴掌大小的焚铁贪婪吞噬。

在失去了光辉之主的神系链接后，战争之神的自我冲突很快便达到极限。

最终如泡沫般消散，连同神格碎片被深渊吸收。

暗影之神从虚空中浮现，默默汲取着阴影神职完整的权限，望向卡奥。

卡奥微微点头，履行了第七层的庇护承诺。

第三十七日，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抵抗的火星。

在世界之心，被深渊魔气彻底浸染时，熄灭了。

张吉惟猛地从那段血腥而壮阔的战场记忆中抽离，后背竟惊出了一层冷汗。

皮卷上的文字依旧安静，但他仿佛能听见世界之心破碎前的哀鸣。

能看见卡奥斩出那弑神一斧时，眼中映照的八百万恶魔的疯狂战意。

他缓缓靠回椅背，消化着战报带来的震撼。

报告的最后部分，最为关键。

“现位面已无原生抵抗意志。世界屏障崩解率百分之九十一。深渊腐蚀度百分之九十九。世界之心已腐蚀完毕。”

“按深渊意志，彻底征服之位面，可由征服层进行世界献祭，引导其滑落深渊，成为该层之附庸位面或养分。”

“我已令全军后撤至安全距离。”

“为避免其它层前来抢夺，将于收到此信后第六小时，向深渊祭两亿俘虏，执行碎心仪式。”

“届时，第三十七号位面，将正式脱离原序列，滑向深渊第七层。”

“预计将引发较大规模深渊潮汐与规则震荡，请魔王办公室提前预警并做好准备。”

“此战，第七层共获得：

完整神格×2（光辉之主、大地之母残余），破碎神职碎片若干，信仰转化之深渊结晶约八千万单位，未开采位面资源，估值未知。

以及——”

“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完整世界。”

“统帅卡奥，于第三十七号位面光辉山废墟，敬上。”

张吉惟缓缓合上文件。

皮质表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神圣气息的残留，依旧刺痛他的指尖。

他抬头看向影爪：“信使呢？”

“在殿外等候，已经虚脱。”影爪低声说，“他说……卡奥大人要他传一句话，报告上没写。”

“什么话？”

“卡奥大人说：‘魔王的新规矩，末将用在战场上了。

没想到推进的这么快，生死存亡之间，导致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准备与汇报。

最后，请墨菲斯托魔王，务必接好这个世界。’”

张吉惟沉默片刻。

清晰地认识到，一个被征服的世界即将坠落。

而第七层，和他这个魔王，都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