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渊意志的召集令

规则处决。

全场死寂。

片刻后，卡努斯旧部的一个中层军官，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扔掉武器，匍匐在地，大腚撅的老高。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成片成片的恶魔跪下，放下武器，表示臣服。

血爪沉默良久，最终拄着骨杖，躬身行礼。

骨锤叹了口气，单膝跪地。

暗喉早在深渊意志消散，众恶魔来不及反应之时，就抢先一步跪下了。

张吉惟站在废墟中央，身体摇摇欲坠。

刚才的一切，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量。

但他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宣布：

“第一，赦免大多数被卡努斯裹挟的将士，只追究少数主谋。第二，正式成立‘第七层军事改革委员会’，重建军队，明日开始报名。”

声音传遍平原。

底层恶魔中爆发出欢呼。

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在深渊意志的见证下，看到了另一种，暂时还看不懂的可能。

影爪冲过来扶住他。

多萝西虚弱的声音从传讯石传来：

“大人，第六层撤军了。暴食之王让我传话，他说‘第七层的新规矩，有点意思，下次再来拜访’……”

张吉惟点点头，在影爪搀扶下，强撑着回到寝宫。

刚进门，便彻底混了过去。

再醒来时，多萝西坐在床边，她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

但那双看着张吉惟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您昏迷了六个小时。”她说，“身体感觉怎么样？”

张吉惟想坐起来，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他咳出一口血。

暗金色的血。

多萝西用指尖沾了点，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凝重。

“大人……两股力量虽然在外力的刺激下，进一步融合了”

她斟酌着用词：“但融合后的新力量……正在改变您的本质。”

多萝西看着张吉惟，金色瞳孔里满是复杂。

“您可能……不再是纯粹的恶魔了。”

张吉惟沉默，看着手中暗金色的血迹。

就在这时，桌上的深渊之印突然自主浮起。

投射出一行扭曲的文字，悬浮在张吉惟的意识之中。

【秩序奠基者，汝已通过第一试炼】

【九层归一之日，规则重塑之时】

文字停留片刻，便彻底消散。

张吉惟忍不住吐槽，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谜语人行为，套路太严重了。

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

血爪在自己的巢穴深处，正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古老皮质地图。

上面标注着第七层，各处已知矿脉的位置。

其中三条最大的，是他私吞了上百年的秘密。

突然，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种无法抗拒的意念，像一根冰冷的钉子，凿进意识深处。

【所有领主，即刻前往王座大殿议事】

【深渊意志见证，此乃层主之令】

血爪猛地站起，枯爪般的手捂住额头。

那股意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含深渊本源的气息。

“他……他怎么做到的？”老恶魔喃喃自语。

能直接沟通深渊意志，并将意志作为传讯渠道。

这在深渊历史上，只有传说中统一过九层的最初圣魔做到过。

巢穴外传来骚动，是他的儿子和部下们。

显然，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意念。

“父亲……”儿子冲进来，脸色发白，“刚才那是……”

“闭嘴。”血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准备出发，把最得体的铠甲拿出来。”

“可我们之前不是说……”

“计划改了。”血爪打断他，眼神阴郁。

“他能用深渊意志传令，再次证明深渊意志选择了他。现在和他对抗，就是对抗深渊本身。”

同样的场景，在第七层各处上演。

骨锤正在训练场，测试新打造的重铠。

接到意念后沉默了少许，然后砸碎了测试用的石靶。

“备车！”

暗喉从密室深处爬出来，一边咳嗽一边命令仆人：

“快，把我那件最贵的长袍找出来……不，不要紫色，要黑色，显得庄重。快点，我要第一个到。”

远在第三十七号位面战场的前线指挥营帐里，第七层远征军统帅卡奥，刚打退一波人类骑士团的自杀式冲锋。

战斧还滴着敌人的血，突然身形一顿。

“将军，这？”副将疑惑。

“……回去。”卡奥转身，走向传送阵。

“可这里战事……”

“我说，回去。”卡奥的声音不容置疑，“层主召见，深渊意志亲自传令。这里交给副统帅。”

副将瞪大眼睛：“深渊意志，那不是传说……”

卡奥踏入传送阵，光芒亮起的前一刻，他补充道：

“如果三天内我没回来，你们就带着部队，先撤回第七层……魔王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王座大殿，在原来的墨菲斯托执政期间，从未如此拥挤过。

平时空旷的大殿里，此刻站着八十多位领主及领主代表。

他们按照势力大小和地位高低，自然分成几个圈子。

前排是二十几位，实力最强的本土领主。

血爪、骨锤、暗喉、格罗姆、萨隆，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旁边是影魔希瑟，这位一直中立的古老领主今天也来了。

一如既往裹在灰袍里，只露出两点幽光。

中间是三十多位中小领主，他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不断往前排瞟。

后排是二十几位远征军的代表，他们身上还带着战场的气息，铠甲上满是伤痕和血迹。

站在最前面的是卡奥，他独自站着，周围空出一圈。

其他领主都本能的远离这位，在深渊恶魔看来，都杀孽过重的统帅。

大殿里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记得，三天前裂骨平原那一战。

卡努斯化为灰烬的场景，深渊之眼的选择。

以及这位重伤后恢复的魔王，身上那种诡异的力量。

都让他们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来应对。

更重要的是，今天早晨，他们是被深渊意志给点名的。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触及了权柄。

殿门轰然打开。

张吉惟踱步进来。

脸色依然苍白，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显然那场战斗的消耗还没完全恢复。

还是那身简单的黑色长袍，腰挂深渊之印。

原本打算盛装出席的张吉惟，昨晚和影爪硬是在原本墨菲斯托的衣柜里，找不出一件像样的衣物。

但在场众魔，都不敢小看他。

他走到王座前，立于台阶之上，俯视下方。

“都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瞬间安静。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几个关键人物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开口：

“卡努斯叛乱已平，但留下三个烂摊子。第一，卡努斯旧部数量还有三万多，怎么处理？第二，第七层的资源到底有多少，谁手里有多少，没人说得清。第三，战死的将士，他们的家属怎么安置？”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三份羊皮纸。

“所以，今天会议只做三件事。”

他举起第一份文件。

“《关于卡努斯旧部整编的暂行办法》核心就一条。普通士兵，既往不咎，打散编入各部队。中层军官，审查后酌情留用。高层……依法处置。”

领主齐齐松了口气，还是深渊万年来的规矩，原滋原味就是好。

“第二，”他举起第二份文件，“《第七层资源普查与重新登记令》从明天开始，持续三十天。所有矿脉、魔气泉眼、种植区、狩猎场等资源区域，全部重新测量、登记、造册。隐瞒不报者，一旦查出，没收全部所得。”

这次，不少领主脸色变了。

尤其是血爪，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第三，”张吉惟举起最后一份，看向全场，“《临时特别税》按各领地规模收取，用于抚恤战死将士家属。别紧张，这税仅征收一次”

大殿里响起低语声。

血爪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骨杖敲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魔王大人，前两条，我无异议。但第三条……”他顿了顿，“向阵亡者家属抚恤？深渊自古没有这个规矩。”

他环视四周，寻找支持者：“那些战死的，多半是低等恶魔。劣魔、小恶魔、石像鬼……它们本就是战争的耗材，死了，深渊会再批量的孕育。为什么要用宝贵的资源去抚恤？”

此话一出，所有领主都点头附和。

张吉惟静静看着血爪，等他说完。

然后，他问了第一个问题：

“血爪领主，你有子嗣吗？”

血爪一愣：“呃……自然是有的。”

“如果你战死了，你希望你儿子得到抚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