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玉璧真相
平安旅社是HK区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招牌已经褪色。沈啸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背着苏曼卿步行过去。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顾探长表弟」的暗号，他立刻清醒，什么也没问，直接带他们上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这里有后梯，通到后面的弄堂。」掌柜递来一把钥匙，「需要什么就说，顾探长吩咐过。」
苏曼卿在一个小时后醒来。她摸着后颈的淤青，听沈啸讲了顾宅发生的事，沉默了很久。
「顾维钧死了？」
「至少中了一枪，房子也被烧了。」沈啸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但他给我的证据，我带出来了。」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床上。苏曼卿翻阅着那些文件，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如果公之于众，足够引发国际丑闻。」她抬头，「但我们现在没有渠道。《申报》内部可能有他们的人，英国领事馆更不用说。这些证据送出去，很可能石沉大海。」
「所以我们得等明晚。」沈啸说，「上『女王号』，在船上拿到『龙睛』，人赃并获。那时候再公开，他们就无法抵赖。」
苏曼卿担忧地看着他：「就我们两个？」
「顾维钧说他安排了人，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联系。」沈啸从怀里取出龙纹玉璧，「现在的问题是，林文渊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玉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沈啸用放大镜一寸寸检查，突然发现龙睛处的朱砂有些不对劲——那不是镶嵌上去的，而是两个极小的塞子。
他找来一根针，轻轻撬动。塞子弹出，里面是中空的，各藏着一卷微缩胶卷。
苏曼卿立刻从包里取出记者用的便携显影工具——一个小黑袋、几瓶药水，还有一叠相纸。两人在卫生间里忙活了半个小时，终于洗出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手写名单，标题是「龙脉核心成员，民国十四年七月更新」。上面列出了十七个名字，除了已经知道的五个，还有公共租界法官、海关副税务司、英国商会会长，以及几个华人买办的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代号和负责领域。费森登的代号是「龙王」，林文渊是「龙睛」，哈德森是「龙爪」，顾维钧是「龙鳞」。
第二张照片更让人震惊——那是一份地图，手绘的，标注着中国各地文物盗掘和走私的路线。从BJ到上海，从西安到广州，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络，最终都汇聚到上海租界，然后流向海外。
地图的角落有一个印章，是篆书的「文渊」二字。
「林文渊……」苏曼卿的声音在颤抖，「他不是调查者，他是『龙脉』的二号人物『龙睛』！他找你不是要帮你，是要确认玉璧在谁手里，然后灭口！」
话音未落，房门被敲响了。
不是掌柜那种温和的敲门，而是有节奏的三重一轻——那是巡捕房抓人时的暗号。
沈啸迅速将玉璧和胶卷藏进鞋底夹层，把文件塞进通风管道。苏曼卿则把显影工具扔出窗外。
敲门声越来越急。沈啸示意苏曼卿躲到床下，自己走到门后。
「谁？」
「客房服务，送热水。」
声音不对。沈啸从门缝下看去——外面至少有三双脚，都穿着皮鞋，其中一双的鞋尖微微鼓起，那是藏了刀的形状。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拉开门，同时身体向左侧闪避。
一把匕首擦着他的衣袖刺过。门外是三个穿便服的男人，领头的是个疤脸，正是白天在住处被沈啸打晕的其中一人。
「沈先生，林秘书有请。」疤脸咧嘴笑，露出满口黄牙。
沈啸没有回答，直接动手。他一脚踢在疤脸的膝盖上，在对方惨叫弯腰的瞬间，手肘重击后颈。疤脸软软倒下。
另外两人同时扑上来。沈啸抓起门边的衣架，横扫其中一人的面部，在对方捂脸后退时，转身一脚踹在另一人腹部。但第三个人从背后掏出了枪。
「别动！」
枪口对准沈啸的后脑。疤脸挣扎着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本来想请你去做客，现在……就地解决也行。」
他举起匕首，朝着沈啸的心脏刺去。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枪响。
疤脸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洞，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然后缓缓倒下。持枪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枪已经击中他的手腕，手枪落地。
沈啸趁机夺枪，反手用枪托砸晕了最后一人。
他冲到窗边——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收起狙击枪，向他做了个手势：左手握拳，拇指朝上，然后指向东方。
那是北伐军侦察兵用的手势：安全，向东撤离。
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沈啸认出那个背影——是墨缘斋的独眼老人。
掌柜听到枪声跑上来，看见地上的尸体，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办？」
「处理掉。」沈啸拉起苏曼卿，「这里不能待了。你知道顾探长说的『安排的人』是谁吗？」
掌柜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他昨天给我的，说如果出了事，就把这个给你。」
纸条上只有一个地址：吴淞口，废灯塔，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