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坝坝宴（四）
张英这次接了领导的任务，到稻香村来进行简单的采访工作。
扶贫助农，在他们台里也是一项硬指标。
“英姐，素材拍的差不多了，咱们这边可以开始收拾了。”助理跑过来说道。
张英点头。
他下午还有一场同学聚会，现在回去，洗漱化妆，时间就差不多了。
“行！你那边收拾一下，我把这边的线收一下。”
说完，助理并没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英姐，你以后还需不需要助理，我想一直给你做助理。”
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人很机灵，做事儿也麻利。
张英对这个助理整体是满意的。
“这件事都还没定下来，我这儿都八字还没一撇呢！”张英打趣道。
“认真做好的自己手里的事，你还年轻，要把内功修好。”
看着助理的背影，张英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认可助理的工作能力，但这不代表她就愿意为对方背书。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成全，只有计算。
“嗯！”
正准备收拾设备，张英就看到舞台前，一个年轻人缓缓站了起来。
“许程？”
对这个在综艺里蹿火，同时也在音乐节开花的新人，她是有关注的，刚才就想采访一下，但这次的主体是稻香村的扶贫助农成绩，如果出现明星面孔，会大大降低稻香村本身存在感。
“他这是……要唱歌？”
确定了事情后，张英连忙招呼过助理。
“赶紧，把机器架上，拍舞台。”
“啊！英姐，这东西都收好了。”助理脸上有些不耐烦。
他不是蠢人，刚才张英的话，明显是不带他玩。
“赶紧，别废话。”
说完，张英直接跑过去，拿出自己的手机，就开始拍起来。
此刻，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头脑发热，一下就答应对方。
这种人，扶不住。
另一边，许程不清楚张英那头发生的事情。
“可以啊！”
听到对方的邀请，他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现在的商务对外价是八万，这是故意挂高的。
随着《稻香》的出圈，他现在也算是上升期，虚高的价格有利益减少商务，同时也是巩固咖位的做法。
当然，现在这种场合，他肯定不能收钱。
刘村长侄女一听这话，顿时激动的不行。
许程左右看了看。
“有没有吉他？”
“有！”
说完，女生就往后面跑去，只是简单和同桌说了两句，那一桌女生都有些激动。
很快，一个女生从家里拿出一把吉他。
坝坝宴进行到现在，鱼已经上了，热菜也接近尾声，属于中后期时段。
一部分人已经吃到七八分饱，有事要处理的已经开始下桌。
“咦！小许上台了。”
“听我家姑娘说，小许还是个歌手，很厉害的。”
“呀！现在的年轻人厉害啊！不光会卖东西，还会唱歌。”
“老王头，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别人小许可是明星，不会唱歌的明星是明星吗？”
“别吵吵，安心听歌。小许唱歌，要给面子的，都不准吵。”
此刻简单许程上台，原本都准备起身离开的村民，纷纷坐了下来。
村中老人大多感念节目组给他们带来的帮助，身边有晚辈要去玩，此时也被他们呵止。
噔噔……
许程简单调了话筒的高度，试了试吉他的音准。
发现有些偏后，简单调试了一下。
“趁着今天大伙儿都在，小子也唱首歌，祝大家新年快乐。”
“好！”一个中年汉子率先鼓掌。
随即其他人也开始鼓掌。
许程倒是没想到，自己在村里还挺受欢迎。
一阵简单间奏，许程缓缓开口。
“我是这路上没名字的人……”
小广场上，当听到间奏时，老人们只是点头聆听。
“这调子还不错。”
“是比以前咱们在码头喊的调子好听嘞！”
“缺点儿气势，过年的歌，就该热热闹闹的才好嘞！”
“你们几个，别人小许是明星嘞，专门靠唱歌吃饭的，你们几个懂个屁。”
“我怎么不懂嘞，明星咋了，现在的歌有几首能听的。还是以前的歌好，一送嘞个红军哟……”
不同老人的小声议论，各种不服，年轻人这边明显识货很多。
刘村长侄女几人相互对视一眼。
“这不是稻香！”
“嗯！稻香不是这间奏，没听许程有其他歌啊！”
“应该是翻唱的其他歌。”
低沉的声音，透过稍显简陋的广播音，竟多出一种八十年代的沧桑感。
“我没有新闻没有人评论……”
“要拼尽所有，换得普通的剧本……”
“曲折辗转不过谋生。”
饭桌前，所有人不自觉放下了碗筷。
村里除了老人和部分中年没有外出务工，大部分人不是出去打工就是读书。
简单直白的歌词，在认真听完第一句后，他们就安静了下来。
待第二句开始，这歌词就如同一根利箭，直直朝着他们胸口射入。
“这是……新歌？”
一个年轻人低头在音乐软件里查了查歌词，没搜到，小声呢喃。
“我是离开小镇上的人……”
许程脸上带着三分沧桑，七分饱经风霜后的无奈，手自如拨动着琴弦。
此刻，琴弦就如同人们心中的情丝，尽是回忆。
一年的心酸不易，如幻灯片般从他们脑中闪过。
“是苦笑着吃过饭的人……”
“是赶路的人，是养家的人……”
“是城市背景的无声……”
一个中年汉子默默擦去眼角快要溢出的泪花，和坐在旁边的妻子对视一眼，两人凄惨笑了笑，桌下，两人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彼此都想起炎夏中，两人接到母亲病重消息那段时间，为了筹够医药费，两人日以继夜干活，在那个下雨的夜晚，两人窝在墙角，吃着八块钱一份的盒饭，吃着吃着，就哭了。
那是女人第一次见到男人哭的那么大声，像个孩子一样。
不远处，张英拿着手机录制的手，此时也颤抖起来。
歌词如同杀人利剑，直直刺入她心。
她脑中闪过刚入行时，为了一个新闻，蹲守一个月后，被主管无理将新闻砍掉的无奈，那天，她点了盒鸡排饭，吃着吃着，眼泪就落了进去。
台上，杀人诛心的许程，仍在继续。
“我不过想亲手触摸，弯过腰的每一刻……”
“留下的湿透的脚印，是不是值得……”
“这哽咽若你也相同，就是同路的朋友……”
“致所有顶天立地却又平凡普通的。”
悠长的尾音，许程坐在台上，宛如高山上望向远方的智者。
台下，千人各有千面，心中更有万种愁。
“这小许，太特么狠了……”
“杀我可有万千法，何必非用共鸣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