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节目很热闹，每一年都很热闹。

只是不知往后的每一年里还有没有自己陪在顾景琛身边。

林予安吃了几筷子就饱了，看春晚看得又有些眼眶发酸。

顾景琛像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又像是单纯专注于桌上的美食了，说的话渐渐少了，衬得公寓里这点热闹的春晚的声音更突兀。

就像是他们刻意展现给对方的欢乐褪去，剩下的也不过茫然无措的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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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顾景琛突然问，但连头也没转过来，就好像这只是一个平常的问题。

是了。终于问了。

这美好的景象不过都是镜花水月，比屏幕中的热闹还要不真切上几分，最终他们必须共同面对死亡这个残忍的现实。

林予安犹豫了一下，平静地解释：“其实……你那个项目的临床那边通知我了，有一个新的手术方案，但是之前并没有实践过……”

“嗯，懂了，你是临床的第一例。然后呢？”顾景琛自然地接了下去。

林予安咬咬唇：“我决定去做了。最近吃的药就是为了这个，复健也是为了这个。年后我就去做。”

“成功率呢？”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

“不知道，成功率这种事情是无数案例的综合评估，更何况我情况还挺复杂。”林予安坦然地说。

人生到底就是一个个的选择。

如果保守治疗，林予安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能好好地最后和爱着的人相处，再平静安详地离开。

但是那个全新的疗法给他既定的人生另外一种可能。如果成功，或许他还是会比普通人更体弱多病，但足以和顾景琛共白首。但如果失败，意味着他没有下手术台的机会。

单看选择的话，肯定是尝试新疗法会更赚一些。横竖不过一死，尝试一下总归是有生的可能的。

但希望这个东西，一旦寄予了再落空，就像从云端跌落了深渊，绝不可能不后悔不痛苦。而且这会是完全留给顾景琛一个人的创伤。

要是不这么选，是不是还能多相处几个月？

明明有概率成功，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替顾景琛做了决定，又压着最后关头告知他，不过只是为了将这种很可能伴随手术失败而出现的创伤降到最低。最低又不意味着没有，面对未知，担忧和害怕是人的本能。

“概率还是挺大的，你不开心吗？”林予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只我是不想你再疼痛了。”顾景琛用力地咬了咬唇，最后又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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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有三四章完结

所以，真的不考虑看看我的新文吗？（装得可怜兮兮）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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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怎么会不知道林予安早就做好了告别的准备？

这段时间，林予安和他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在林予安身体允许的时候，他们会在浴室在床上在飘窗在各种私密空间里干些情侣间的事，也会挨在一块儿什么也不干就这么愣着，像每一对老夫老夫。

而这些时候，林予安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会染上比爱意更深沉凝重的颜色。

顾景琛不傻，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但林予安不说，他就不问，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享受着最后的温存。

他不敢想那个没有林予安的“以后”。十八岁那年在医院时是，再次寻到林予安把他紧紧攥在手里的时候是，现在也是。

没有人比顾景琛更想留下林予安，偏偏顾景琛对此又无能为力。

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在新疗法的药物研发中给业内大牛们打了个下手。

他只能一直装作一无所知——不知道对方会在夜里心脏疼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知道对方赖床是因为浑身乏力根本起不了床，不知道对方时常撑着洗手池吐得一塌糊涂。

他只能抱着怀里的人，然后接受一切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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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就做了决定，一定要去试试。”林予安缓慢地开了口，“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和你做。这点时间太短，满足不了我的贪心。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当初答应了以身相许就一定要是一辈子。况且我还给你写了书……你跑不掉的，所以我会好好努力的……虽然最终的决定权在某个未知的神明……”

明明是林予安思忖了很久、一直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反而颠三倒四，好不容易才说完。

因为紧紧的拥抱，每一个字音都通过胸腔共振入耳，顾景琛仿佛和林予安融为了一体。

“没关系，我们在一起。”顾景琛温柔地抚摸着林予安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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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予安第二天就去陪母亲了。而后就回了医院。

快手术了，必须让身体的状态达到最佳。

顾景琛的大学也催他回国，解决毕业前的一堆事儿，此外他还要和自己的公司对接，指导工作。

这几天根本不够看，很快就到头了。所以他们尽量都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干。

“你该回国准备毕业了吧？”林予安又亲了亲他，“是明天的飞机吗？”

林予安不想再让顾景琛看见自己在生死线上狼狈挣扎，于是他们商量好了，过了年，顾景琛就回国。

“在家等我回来。”林予安当时是这么说的。

顾景琛沉默了一会儿，笑着摸摸林予安的头：“对，明天的飞机。”

“时间过得还真快啊……”林予安伸了个懒腰，轻笑了一声。

顾景琛看着他，突然问：“能不能在分别前再陪我疯一次？”

“嗯？”

“和我私奔一次，去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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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予安被裹得严严实实塞进顾景琛从私人机构雇来的救护车后，在颠簸中睡得迷迷糊糊。

他现在太虚弱了。虚弱得一个白天都能昏睡很久。

以至于还没来得及有太多感慨，就带着这堆堵在心头上的念想进了梦乡。

梦里的顾景琛青涩许多，是当年那个高冷校霸模样。顾景琛嘴角叼着促狭的笑意，牵着他去了局子，解说了一番当年是怎么进来又怎么被他捞出来的。又带着他去了酒店，和他喝了交杯酒，然后搂着他装作耍酒疯的样子唇舌纠缠。醉起来时也还是一样，接吻的间隙总是一声声地喊着“哥哥”。

已经很好了，很圆满了。

但最后一幕停留在了一轮半沉不沉的太阳。

林予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想起来了，那是顾景琛毕业旅行时，他们约定去看日落后，他意识不清地倒下前最后的臆想。

“哥哥。”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成熟了不少但又熟悉无比的声音。轻柔又深情。

“哥哥？”顾景琛又唤了一声。

林予安费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顾景琛近在咫尺的脸，嘴角也带着梦中那般笑意。

顾景琛悠悠道：“太阳晒屁股了哥哥……”

梦里的景象在醒来后迅速地消散了。

“这不下午了吗，哪儿来的太阳晒屁股。”林予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像一只慵懒的大猫。

此时他已经被顾景琛抱到了轮椅上，依旧裹得很厚。

而且是在沙滩上，面前就是大海。

美景就这么撞进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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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视野局限流畅淋漓地将天与海在最尽头处分割开，这些努力却在日落时分又重归于混沌。

碎金从天上斑斑驳驳落下来，漾了一海，亲亲热热亮成了一片。

靛青，藤黄，海棠红……每一缕蹁跹的云都有自己的色彩，却欢欢喜喜拥在一团，边界也依样儿融在了一起，呈现出一派和谐又壮阔的缤纷。

晚间的风迫不及待地起了，将海水熨得多了些层次分明，是看得人极为舒坦的款。

于是，满眼皆是畅快，海天并未一色，心跳却为之同频。

太阳也好巧不巧，就将将不上不下地卡在那儿，恰好露出个完整的红透了的圆。

顾景琛没再和林予安拌嘴，低头看了一下表：“正好。”

他们都静默着看这大自然壮美的杰作。顾景琛悄然抓住了毯子底下林予安的手，十指相扣。

太阳一点点沉下去，速度还没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但也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光一点点被敛进了海水里，炽热的红一点点消失，最后天空和海洋像是被清洗干净了的调色盘，再度寂静。

林予安一直盯着，过程挺短，甚至来不及发出太多感慨，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秒。

当太阳完全落下去后，他才轻轻舒出一口气，紧贴着顾景琛肌肤的手指蹭了蹭。

太阳落下去了，但明天还会升起来的。

这时顾景琛偏过头来，白天最后的光映在他的眸中：“本次日落持续208秒，我的心脏为你而跳242次。”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林予安愣了一下：“你怎么数出来的？”

“随口说的。”顾景琛笑意深沉。

林予安笑了，乐得又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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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书房玻璃环绕，能一直看到很远的山上。还能看到轻轨从楼房间穿行而过，很美。我有个习惯，就是坐在书桌前拍日落，有时候抬眼一看，呀，日落了，赶紧手忙脚乱抓起手机然后满世界找三脚架

但又一直懒得剪一个合集ww

我真的好喜欢光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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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平复了一下，林予安话题一转：“你还记不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好像是我想说我喜欢你，然后咱妈进来打断了……”

“是多久以前？”顾景琛问。

“大概是住院的时候。”林予安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已经在一起了。”

顾景琛眯着眼睛想了一下，笑道：“我俩偷情的时候太多了，记不清了。”

“刚刚我想起来我那次想说什么了。”林予安在顾景琛的手心里挠了挠，“我喜欢你，喜欢你对我总是像阳光一样热烈，喜欢你什么都会，喜欢你总是绕着我转。”

“隔了那么久还记得啊，哥哥真棒。”顾景琛从后面搂住他，低低地笑，头埋在了他的肩上。

真奇怪啊，明明只是看了个日落，就像已经看完了一生。没有遗憾，也没有悲伤。

“我一会儿直接回公寓，明天早上就走。别送我了，我在家等你回来。”临别之际，顾景琛说。

林予安微笑着点点头。

对视两秒，他们默契地在分别之前最后一次拥吻。

顾景琛的五指深深地插进林予安的长发，一反常态地将舌深入对方的喉咙重舔、重压。

霸道的占有欲快要从唾液交换间溢出来。

这是一种颇不舒服的吻法，也是顾景琛第一次这么发狠地吻林予安。

林予安没有丝毫反抗，反而竭力迎合着顾景琛，让他进得更深。

快到窒息时，顾景琛退了出来，继续深情地和往常一样吸吮着林予安柔软的舌尖。

像在春雨前尽情地抚弄一朵桃花，占有它。

吻的最后，顾景琛感到自己的脸上一片温热，湿漉漉的，带着咸味。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先流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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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炜这会儿就在北城，正好给顾景琛接机。

一下飞机，顾景琛就看见有个二傻子举着一支大得夸张的向日葵站在出口处东张西望。

顾景琛：“……”

陈炜这时发现了顾景琛，冲进来抱住了他，有三百个向日葵那么夸张：“琛哥你可算回来了，兄弟我想死你了！”

顾景琛费劲地挣开，嫌弃道：“我对兄弟没意思，松开。”

陈炜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连自己哥哥都追到手了吗”，又惜命得很，怕被揍死，没敢开口。

两人默契地没提林予安。顾景琛难得不高冷，和陈炜聊的甚欢。追忆完高中又聊大学，还扯到了公司上面，绕北城逛了老半天。

陈炜直到最后才提了一句：“琛哥，我下周准备和我女朋友订婚了。”

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顾景琛笑笑：“挺好的，结婚的时候叫我。”

陈炜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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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顾景琛就把自己砸到了床上，静静躺着，盯着纯白一片的天花板。

已经开始想林予安了。

他叹了口气，摸出兜里的手机。

林予安连自己发的“平安落地”都还没回，大概是已经正式失联了吧。

又不敢问林阿姨。

想看点什么，关于林予安的就好。

话说林予安最新写的那篇网文还没看。

想看吗？

顾景琛沉默着问自己。

这句话反应了很久，大脑才迟钝地给出了答案。

想看。

顾景琛理不清自己先前为什么不敢看。就是害怕——大约是好像如果看完了，等以后林予安走了就没什么能再拿出来回忆一番的了，也可能更多的是一种迷信，害怕万一林予安留在文字里出不来了。

顾景琛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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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常年病弱的缘故，林予安能触碰到最细腻的情感，再用无论悲喜都淡淡的文字，勾勒出平常的生活和平常的爱情。

总能在快节奏的当下，寻得繁忙人世间的安宁。

这篇文的文风却大相径庭。甚至写的都不是现实向，而是架空。设定乍一看还很中二。

文中的受背负着异世界的印记而生，生来就是维系着凡世和异世界的桥梁。一旦世界动荡到再度陷入混沌的程度，他就会作为桥梁而首当其冲地牺牲。

因为印记，他还会时常遭受剧烈的疼痛。又因为反派蓄意重挑世界动荡，他每天都惊险地化解着危机，生命随时可能消散。

而攻是他在打怪路上遇到的一个凡人。彼时受不堪印记带来的剧痛，倒在了森林里，被攻捡了去。然后就是很俗套的剧情——攻陪受恢复，攻了解受的秘密，攻和受相爱，攻决定陪受走下去。

但顾景琛却看得眼眶发热。攻的特长是写歌，做饭，和爱受。性格和他本人也很相像。

怪不得林予安说，是写给他的。

顾景琛接着看了下去。

上路以后也是很常规的剧情，两人一路有惊无险，打怪升级，一步一步接近阴谋的中心。最大的亮点就是林予安的文笔，名牌大学出身就是功底过硬，权谋能写得复杂无比又脉络清晰，描写更是摄人心魄令人沉迷。

在热恋的最高峰，受的印记空前地疼痛起来。受在高烧到昏迷不醒的时候独自进入了一个梦境，知晓了“祭品”的既定命运。他不想把攻也牵扯进这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就悄然离开了攻。

就像是那年盛夏，林予安消失在了顾景琛的生活里。

主线和感情戏并进，随后主角二人复合，决战一触即发。但受临时需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独自一人。

攻不再执着于“共同面对”。放手了，吻别了他。

好在最后受回来了，攻也活着下了战场，是个圆满的结局。

顾景琛留下了一条评论：“等你回家。”

没头没尾，像是单纯在引用书中的话。

他却写了一宿，睁眼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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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分手以后，顾景琛再没用过QQ。

然后他把QQ下载了回来，每天给林予安发消息

【今天炖了山药排骨汤，哥哥馋吗？】

【陈炜结婚了，婚礼很浪漫，哥哥要记得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