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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手记与谎言之诗学院篇

共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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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幕:王庭(下)

三.

清晨的阳光再明媚,却也还是架不住夜晚刚刚离去留下的微寒。莱尔和艾尔蕾莎站在王宫的门外,此时的她们都换上了礼服,眺望着远处的那片废墟,空气中的寒意让人有些打颤。但对莱尔而言,这种感觉难得的清爽,他更愿意因寒冷而战栗,而不愿意因燥热而出汗。

一切都极为安静,正如王都曾经的无数个早晨。

“已经来了啊,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艾尔蕾莎说道。

一名男子骑着马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当中,他的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卫士。

“他就是伊睿思的父亲吗?”莱尔问。

“没错,据说萨姆努斯公爵早年间得了一种罕见的病,导致形体瘦削,衰老得很快,现在的他,样貌和当年对比,已经相去甚远。”

萨姆努斯公爵一行人靠近,只见他身形瘦弱,抓着马鞍的十指都如枯骨一般嶙峋。眼窝微微凹陷,面部的肌肉完全不像是能做出过多表情的那种。他眼神灰暗,就像是透不进光的浓稠湖泊,干枯的灰色短发蓬松地盖在头上,那浑身散发的病气,一眼望去甚至会让人怀疑他能否承受身上衣服的重量。

虽然看似衰弱,但萨姆努斯公爵的精神却异常的好,仰仗着这份精神,从他的面貌中还可以看出一点当年的英俊模样。他身姿笔挺,显示出与身形截然相反的轩昂气宇,全不见丝毫萎靡之气,是一位有着符合上位者气质的男子。

在认出来艾尔蕾莎之后,他从马匹上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不便的地方。他身后的卫兵也纷纷下马,半跪在艾尔蕾莎和莱尔的面前。

萨姆努斯公爵向艾尔蕾莎低头致意,随后说道:“竟然要将军在这里等在下许久,是在下的疏忽。”

艾尔蕾莎回答:“公爵一路辛苦,路程遥远,公爵却能这么快赶到,我来迎接也是应该。这位是芙洛艾夫人的公子,菲克莱尔·芙洛艾。”

莱尔笑着对萨姆努斯公爵点头。

“不仅将军,连夫人的公子都来迎接,当真是折煞了在下。”

“公爵哪里话,您忧心国事,多年来尽心尽力,就算是母亲和陛下亲自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只不过二位现下都有要事,才让我们暂时代劳。只不过……公爵来的确实太快了些,母亲本来还以为您是提前几天就出发了。”莱尔用他最礼貌的语气说道。

“我本来想着这几天来王城和陛下汇报一些事,顺便看看我的孩子们。”萨姆努斯公爵平静地说,他之后又问艾尔蕾莎:“夫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听到夫人来王都的消息啊。”

“夫人也是听到纳芙蒂叛乱的消息,连夜不眠不休的赶来,昨天才到。”

艾尔蕾莎说完,不远处几名士兵正护送着伊睿思朝她们走来。

“莱尔,你也在这里?”伊睿思问道,她首先看到的是莱尔。

“好久不见,伊睿思小姐。”莱尔温柔地回答。

“伊睿思?只有你一个人?”萨姆努斯公爵开口问道。

“啊,父亲,你真的来了。”伊睿思这才看见公爵,她十分激动地上前抱住了父亲。“我听说您今天早上会来,于是就叫他们带我过来看看。”

“苏提尔没来吗?”公爵问。

伊睿思离开公爵的怀抱,向后退了一步,皱着眉担心地说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当时事发突然,我很害怕,本来想去找他,但谁知因为震动扭伤了脚,幸好被将军的士兵拼死救了下来。”

莱尔听着伊睿思的话,他的心中突然有一个很强烈的想法,只是现在并没有人能与之分享。

“公爵别担心,令公子我们会全力寻找的。”艾尔蕾莎在一旁应和道。

萨姆努斯公爵扫视了一圈周围众人,叹了口气略显无奈地说道:“那就辛苦将军了。”

“好了,这里早上还是有点冷的,公爵一路辛苦,就别在这里久站了,先同我们一起进去吧,你们父女有什么话,安顿下来再好好说。”

莱尔说罢,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伊睿思。

四.

七日很快就过去了,各王庭的主君如今已齐聚在一间华贵的室内。

“那么,便由此开始吧。”芙洛艾说道。

一张长长的方桌上摆满了各色甜品与饮料,但却没有一个人伸手去取。芙洛艾夫人同女王并排坐在最上席的位子,她们的左手边是一对夫妻,男子黑发蓝瞳,形象俊雅,女子金发橙瞳,气质不凡,这两位便是艾尔蕾莎和爱莉尼娜的父母,第三王庭的主君,统领王国西南部的大公爵:克甫斯·艾芙里公爵与卡修佩娅·艾芙里夫人。

近邻夫妇二人的是第四王庭主君,管辖王国东部的公爵,克罗诺斯·萨姆努斯。在他身旁稍有些尖嘴猴腮的男子则是第六王庭主君,管辖着王城部分区域以及王国东南一角的伯爵,坦塔罗兹·刻墨涅。在那之后畏畏缩缩坐着的老胖男人,就是第七王庭主君,坐拥西北一部分城市的男爵,“古老的”乌特纳·奥贝隆。

在芙洛艾夫人的右边,爱莉紧挨着姐姐艾尔蕾莎坐着,莱尔也坐在她们旁边,其余在座的还有女王军的团长、宫廷的几位大臣,然而在席间他们并没有什么能开口的机会,只是当作陪衬列席两边。令外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两名女仆,房间四角也各站着一名守卫。

纳西苏斯王国一开始本来有九个王庭,但在早年间芙洛艾当政以后便废除了后两个王庭,第二王庭戍边不参与会议,因此到场的便只有一、三、四、六、七这五座王庭。

芙洛艾夫人自身后的女仆手上取来两本小册子,说道:“这些便是在纳芙蒂私设地下场所中被迫工作的女子名单以及参与的管理人员名册。”说罢,她将两本名册递给了爱莉的父亲,克甫斯公爵,待对方看过一遍,再依次传递给下一个人。

“这种交易,王国早就明文禁止,纳芙蒂不但明知故犯,甚至还是在王都地下私建场所,如今又企图刺杀陛下,捣毁城墙、令学院崩落、伤民无数,这每一件事单拿出来都足以将其诛灭。纳芙蒂上下,一个人都不能放过。”艾芙里夫人用严肃冷静的语气说道。

“母亲说的没错,纳芙蒂主君身死,其家族如今已经被全数歼灭,剩下的那些与它们交易往来的商家富豪和纳芙蒂的部分管理人员也都被囚禁了起来,该怎么处置,还请陛下与夫人示下。”艾尔蕾莎在一旁说道。

女王伊莱恩没有说话,她将目光瞟向芙洛艾。

“纳芙蒂虽死,但其罪可不是一死便能了之的,将纳芙蒂主君尸身斩首,挂于南墙以昭示其罪,一直挂到北部城墙修好为止。剩余纳芙蒂随从、家小以及往来商家全部处斩,立刻执行。之后将他们所有的财产收缴,用以修复王都损坏之处。”芙洛艾说完,摆了摆手,艾尔蕾莎向一旁的一名士兵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行礼离开房间,前去执行刚下达的指令。

“各位觉得这样处理的如何?”芙洛艾夫向席间众人问道。

“纳芙蒂狂悖放肆,该有此罚,夫人处置并无不妥。”伊莱恩说道。

女王做完表示之后,艾芙里一家也表示赞同。

“克罗诺斯,你觉得呢?”芙洛艾看向萨姆努斯公爵。

克罗诺斯回答:“纳芙蒂此等行为举世罕见,一定要严厉惩处,既平宵小之辈,也绝不臣之心。夫人之举,无任何差错。”

芙洛艾听后笑道:“公爵说的好啊,既要绝此行,也要断此心。日后若再有怀此等不臣之心的人,哪怕只有一点,也应该即刻赶尽杀绝。在坐诸位,要以此为戒啊,再有这种情况,那纳芙蒂的下场只怕还算好的了。为人为臣,首要的就是要本分,公爵你说是吧。”

“夫人说的是。”克罗诺斯向芙洛艾低头说道。

“你们两个呢?有问题吗?”芙洛艾夫人扬起头,对六七王庭的主君问。

“没……没有……”

“全听夫人的。”

芙洛艾满意地点点头,之后又说道:“那下一件事,我也想听听各位的意见。随从士兵可以一并处罚,但主谋一定要挨个拎出来处以极刑。在这次事情中,多年来帮助纳芙蒂经营地下城市的人,名叫科洛迪,此人罪责深重,多数城中妇女和学院的平民女孩都是在她的指示下,被带走调教,为纳芙蒂做了许多恶事。我单独把他留了出来,想请教诸位,这种人该如何惩处,才能平万民之怒?”

克罗诺斯此时说道:“这种人万死难辞其罪,至少应当腰斩于市。”

“夫人的意思应该是:多少人家因其破损,那些女孩受的凌辱与痛苦,岂是他旦夕就能偿还的,克罗诺斯大人还是太仁慈了。”艾芙里夫人说道。

“不如让那些受过其迫害的民众一同对他处刑,也算是平其愤怒。”第六王庭主君坦塔罗兹说道。

艾尔蕾莎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地对他说道:“你这算什么?让民众动手,那到底是民众以私刑杀之,还是王国公开处决?况且受其苦难者居多,人人都来,伯爵是嫌王都还不够乱吗?还是说靠你在王都的那些人有办法管理的好?!”

“将军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望您恕罪。”坦塔罗兹慌忙低下头说道。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民众动手,此举无异鼓励民众用私刑,对王国管理没有任何好处。日后有人调换概念,以此为由动以私刑,王国的法度也将被破坏。”芙洛艾平静地说,“坦塔罗兹,莫非你在自己领地里,用的也是这种方法?年轻的时候你倒是有些作为,怎么现在脑子也随着年龄腐化了?”

“没有,当然没有,在下只是一时脑热,才提出这种愚笨的方法,请夫人见谅。”

芙洛艾撇过头,不再看他。

“莱尔,你说该怎么办?”

见母亲突然询问,莱尔放下手中刚拿起的糕点,说道:“公爵大人刚才说了,像纳芙蒂和这个……科洛迪,其罪行举世罕见,如果不处以极刑,一不能慰亡灵,二不能戒后世。如今王国的处刑手段,怕是都不够弥补其罪。”

芙洛艾夫人假装沉思了一下,接着对所有人说:“确实该处以极刑,不过至于何种方式,我想还是让某个更专业的人来指导吧,我会想办法通知维瑟莉娅,和她共同做出决断,在那之前,先将科洛迪收监。”说罢,她的目光又移向了莱尔。

众人在听到芙洛艾夫人做出的判决后,除了艾芙里一家和克罗诺斯外,其他人都表示出了不同程度的惊恐与严肃,他们心中已经对科洛迪的下场有了大概的推测,那必定是极为骇人的,因为只要和“维瑟莉娅”这个名字挂钩,那就必然包含着沁入骨髓的恐惧。但没一个人敢开口说些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当第一个表态的人。

“处刑之后,就将其放置在城中一角,以告世人。陛下以为如何?”芙洛艾向伊莱恩询问道。

“这种事夫人决定便好,这些人罪有应得,无论何种惩罚都不算过分。”伊莱恩说道。

一旁的艾芙里夫人卡修佩娅此时说道:“处刑方法确实不错,但是这种东西长期放在城内总觉得有些不妥,既是有罪之人的残型,那总不能让它一直存放在王都,倒不如和纳芙蒂的首级一样,等城墙建好,就撤去了吧,也免得吓到有些孩子。”卡修佩娅说完,伸手拿了餐盘上的一颗橘子,剥开果皮后,将那橘子递到了丈夫眼前。显然她已经猜测到了那位维瑟莉娅会做出何种裁决,她颇为无奈又较为怜惜地望向莱尔。

克甫斯公爵接过橘子,对芙洛艾夫人说道:“有应当震慑之人,同样也有应当体恤之民,王都神圣,那种东西确实不应该留太久,夫人……要不要在考虑一下?”

“既然二位这么说,那就听你们的。”芙洛艾注视着卡修佩娅的眼睛,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紧接着她又轻叹一声,“只可惜……不是人人都能理解你们的善心的。那制造这一切的人,不论是谁都应该有这种下场,如若纳芙蒂没有死在乱军中,那此刻他也一定会活着感受这种痛苦。”芙洛艾说完,看向克罗诺斯。

“夫人裁决,至公至理,我等没有任何异议。”克罗诺斯公爵率先说道,之后其他人也随之说出相同的话语。

“把这件事便也算解决了,之后嘛……”芙洛艾夫人看向艾尔蕾莎,对方会意,随即对身后的女仆说道:“把人带进来吧。”

女仆向艾尔蕾莎行礼后,便走出了房间。过不多时,两名士兵压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艾尔蕾莎摆摆手,两名士兵便将男人松开,行礼之后就转身离去。

那男人身上依然穿着甲胄,见到在座诸人,他立刻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口中一直哭喊着“在下有罪”之类的话语。

“伯爵认识他吧。”芙洛艾对第六王庭的坦塔罗兹问道。

“这是……在下的人?夫人,他犯了什么错吗?”坦塔罗兹问。

芙洛艾夫人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坦塔罗兹,语气戏谑而冰冷道:“他做了什么你不清楚?你问我?”她的这两句话顿时激起了坦塔罗兹一身冷汗。

“夫人,我……”坦塔罗兹一时惊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听他身旁的克罗诺斯公爵先开口道:“伯爵平时不在王都内,虽然城内主要由纳芙蒂主管,但王宫周围的部分区域则是由第六王庭派人守卫,这次的事,这位将领大人,好像有不小的责任。”

经他这一提醒,坦塔罗兹瞬间醒悟,他强做镇定对跪俯着的将领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主君,我……我已经拼死抵抗了纳芙蒂大军,但奈何实在不敌,所以……请主君恕罪,请夫人、陛下恕罪!”将领颤抖着说着。

“夫人……”坦塔罗兹听后,看向芙洛艾夫人。对方凶戾的目光瞟向他,令他收回了本欲开口的话,恐惧地低下头,不再发一言。

芙洛艾缓缓起身,她经过右边一排坐着的人,用左手轻抚过她们的椅背,向那将领走去。莱尔明显感受到母亲经过身后时,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手指若即若离在他颈后划过,几乎能将皮肤冻结。

“拼死?你说拼死?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如若有一丝较为严重的损伤,那我就信你的话。这几天里,我的手下应该不曾对你动过武吧。”芙洛艾边走边说,她语气近乎调侃,蓝色的曈眸里隐隐泛着幽光。自第六王庭后的在坐众人,都纷纷低下了头。

将领愈发颤抖,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说……你厉害到艾尔蕾莎将军那种地步,即便身处万军之中也能毫发无损?那怎不见你将他们击退?将军手下有不少人都说第六王庭的士兵有的甚至并不抵抗就败退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所属的部队就如此贪生怕死,不堪一击?那让你们在王城舒舒服服待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纳芙蒂做的事你们管不了倒还在情理之中,可连份内的事都做不好,未免也太无能了些。”

芙洛艾说完,人已来到了将领的身前。将领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直接钻到地里。

“我当时让艾尔蕾莎带给你的话,你还记得吗?如若有一个叛军进到王宫里面,那你的脑袋也不用留着了。如若没有艾尔蕾莎,只怕他们早就打到王座之间了吧。”

那将领听后,嘴里一个劲喊着“夫人饶命”,可芙洛艾根本不为所动。他抬起头,以求助的眼光看向自己的主君坦塔罗兹。然而对方则是将眼神瞥开,兀自说道:“你守卫不力这是事实,夫人要罚也是应当,不过念你毕竟在王庭待了多年,你的家人我会好好照顾的。”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倒不如说是一种威胁。芙洛艾瞥了一眼坦塔罗兹,之后冷冷地看着跪俯在地的男人。她的下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将领的生死。

“夫人……”

就在芙洛艾刚要降下她的裁决之时,伊莱恩突然站起身叫住了她。

“陛下,有什么要说的吗?”芙洛艾稍稍转过头,问道。

“这位大人多年来工作也算尽心,对身为女王的我也是极为尊敬,纳芙蒂士兵来势汹涌,就算是他拼死抵挡,只怕也无济于事。况且有些士兵在王都待了多年,难免消退了锐气,只顾着贪图享乐,我知这位将领绝不是那样的人,若将属下的罪过全都加于统领一人,难免有失偏颇。但我并非为他开脱,只是觉得既然王宫无事,那他也罪不至死。”伊莱恩语气平和地说道。

“那陛下以为该如何?守卫不力,治下不明,这种一旦轻饶,日后的管理总会生出隐患。”芙洛艾盯着地上的人,冷冷说道。

“不如趁此机会,撤掉原本的第六王庭军队,原本的士兵全都处以杖责,改换新的士兵守卫。这一次严加训练,规范军纪,若再生出类似的事,夫人怎么处置都无妨。就先给这位将领一次机会,想他经过此次事件,自然是要比其它人都细心百倍。”

将领听闻女王的话语后,立刻说道:“若能允许在下戴罪立功,那在下必将竭尽全力,绝不会再有丝毫差池,否则便是让在下受那最为残酷的刑罚,在下也心甘情愿领受。”

芙洛艾夫人侧过身,望向女王身后那位有些年长的侍女,只见对方轻微的点点头,芙洛艾回过身对第六王庭的将领说道:“这可是你说的,既然陛下给你说情,那我总不能拂了面子,便成陛下的好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也再给你们主君一次机会,这一次务必让我满意。不过……”

说着,不知芙洛艾夫人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扔在了将领面前。

“终归还是要惩处的,你既有如此多失察的地方,那就将你的右眼与右耳献予陛下吧。”

“夫人,我……”将领咽了口唾沫,他颤抖着盯着眼前的匕首,显然他并没有做好这份觉悟。

芙洛艾将匕首往前踢了一脚,将领立刻吓得向后爬去。

“怎么?你连这都不敢?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难道是骗我和陛下的?”

“不……不是,在下……愿意受罚。”将领深吸一口气,他捡起匕首,缓缓直起了上半身子。“夫人,在下这便下去自行受罚,以免污了诸位大人的眼睛。”

“不用了,就在这里,当着你们主君的面,让他做个见证。”芙洛艾扭头又对坦塔罗兹说道:“伯爵大人看清楚了,这一次我替你管教手下的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也应当清楚了。伯爵之名,能当得起的,可不止你一个。”

“夫人教诲,在下必然牢记在心。”坦塔罗兹舔了舔嘴唇,望向自己手下的将领。

将领紧握住匕首,仅仅片刻,他的掌中已浸出了汗水。他咬紧牙关,左手缓缓将刃尖向左眼送去。

他最后闭上眼,喘息几次后,穿刺声响起,痛苦的咬牙隐忍声紧随其后弥漫在室内。

大部分人都瞥过头去,坦塔罗兹皱着眉看着眼前一幕,他想移开视线,但只要看到芙洛艾的一片衣角,就能让此刻的他惊恐不已。仿佛那才是最恐怖骇人的存在。

将领掌中溢满鲜红,他趁着这疼痛,紧接着又是一声断裂的声响,寂静的室内只有他一人忍痛哼叫,在那大量溢出的鲜红快要沾到芙洛艾鞋边之时,一名侍女立马趴下,用洁净的毛巾擦拭着地板。

那几位王宫的大臣,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弄出什么动静吸引来注意。第七王庭的奥贝隆男爵和他身旁的坦塔罗兹更是显得无比紧张,他们甚至害怕自己心跳的声音被别人听见,就好像要受刑的是他们自己,一旁的克罗诺斯则是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睑,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爱莉尼娜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一幕场景一点感觉也没有,可能是这几天看了太多艾尔蕾莎的战斗。莱尔也毫无波澜的坐在那里看着,他早就熟悉了母亲的手段,女王和艾尔蕾莎的父母也同样如此。

莱尔拿起一块甜点,放入口中,随即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用手肘推了推艾尔蕾莎,然后说道:“这个好吃。”

艾尔蕾莎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随后也伸手拿了一块。

侍卫们将第六王庭的将领带出去以后,女仆们很快就将地板打扫得干干净净。

芙洛艾转身面向在坐众人说道:“如今纳芙蒂已死,其附庸佩特内也在战争中陨灭,第五王庭空缺,不知各位可有好的人选来填补这一位置。”

没有人回答,大部分人还处在方才的恐惧中没回过神。如此重大的抉择,也少有人敢随便开口。

“奥贝隆,你一直不怎么说话,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思。”芙洛艾对男爵说道。

古老而肥胖的男爵睁大眼睛,他抬起头满脸慌张地看向芙洛艾夫人,对方直视着他的眼睛,仅仅一瞬,他便再次将头低下,眼睛不安地转动。只听他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觉得夫人……您做主便好,我……全听夫人的,您的决定……我一定全力支持。”

“既然是会议,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说话呀。若所有的事都是我来处理,那要你干什么?”芙洛艾前半句略带戏谑,而后半句则极其严厉冰冷。在那语气急转直下以后,肥胖的男爵瞬间惊恐地从椅子上滚落下来,他趴在地上,脑袋死死抵住地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芙洛艾轻笑一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好歹也是位主君,别动不动就趴地上。我只不过想听听你的想法。”她的语气又温和了一些。

克罗诺斯此时开口道:“第五王庭的更替事关重大,数十年来都由纳芙蒂家族管理,骤然更替,要找到合适的人并不容易,况且王都坏损,学院崩落,能在此时处理好这一切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伊莱恩紧跟着说道:“王庭之事并非小事,总不能草草选一个了事,当务之急应该先将王城一切打理妥当,在那之后再细细思量第五王庭归属,夫人以为如何?”

“第五王庭虽主管王城及周围城镇事务,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为陛下分忧,既然如此,倒不如先由女王陛下代劳打理一二,待事情全部解决再重新商议。再此之前各王庭可以分别派人共同协助陛下完成王都的重建,其中出类拔萃之人也可以作为日后第五王庭人选的参考。”克罗诺斯附和着伊莱恩说道。

艾芙里夫人说道:“陛下所言也有道理,目前王都被毁,难保某些国家不会趁此机会生事,新任王庭之主根基不稳,难免需要时间熟悉工作,光是处理纳芙蒂留下的烂摊子就要耗上不少精力,还是先让有经验的人快速处理的好。至于萨姆努斯公爵所言,每个王庭各派人协助陛下,倒有可能使得各自争功,互相掣肘,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人员冗杂,程序臃肿,更不利于快速恢复城内秩序。”

“我也同意卡修佩娅大人的话。”伊莱恩说。

芙洛艾看了看女王,接着又将视线移到艾芙里夫人身上。“那这样吧,卡修佩娅,辛苦你在王城待上一段时间,这里的事就全部交由你来负责了,一切你和陛下拿主意就好。至于你在领地的事,克甫斯抽空多帮忙照看一下,爱莉也不小了,第三王庭中的有些事也可以让她试着做一下了。”

“那在下就不多推辞了,夫人交代的我一定会好好完成。”

克罗诺斯目光瞥向一边,无声地吁了口气,好似在遗憾叹惋。

“最后,一件小事,我们南方的邻国「耶书亚」将在约两个月后进行新一代圣女的加冕礼。按照惯例,他们邀请我们派代表去参加宴会,见证这一时刻。毕竟百余年来双方表面的关系一直还算不错,总不能拂了人家面子。”芙洛艾说。

“你芙洛艾拂别人面子的次数还少吗?只不过这次变成国家之间的事就收敛了点而已。”在座之中不乏抱有这种想法的人。

“耶书亚虽然也有不少人讨厌着我们国家,认为我们是堕落的生物,不过总体而言还是有不少当权者愿意与我们为善的。作为纳西苏斯的女王,我的确不太喜欢他们的信仰与教义,可既然百余年间他们当中都有人愿意向我们示好,如今王城遭难,北境外的势力也蠢蠢欲动,多巩固一个朋友总是有好处的。”

“那么应该派谁去参加这次的宴会呢?”艾芙里公爵问道。

“在座的各位主君怕是都不能前往,但也一定要找身份较高的人,否则倒显得我们太过随意。既是邀请,总要合乎些礼仪。”卡修佩娅说。

芙洛艾好像早就做好了打算,她环顾一周,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莱尔,你想去吗?”

莱尔愣了愣,口中的糕点瞬间变得难以下咽。“你让我去?”

“的确,作为第一王庭之人,还是夫人的孩子,确实比较适合这次出行,毕竟只是宴会,应该也说不上有多麻烦,而且即将上任的圣女年龄似乎和莱尔相仿,交谈起来或许更为融洽。当然,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去。”卡修佩娅抢先一步,开朗地说道。

莱尔看着艾尔蕾莎母亲的笑容,顿时有一种“为什么说出来这么理所应当啊”的感觉。并且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和年龄相仿的人相处融洽,至少自己心里可能不会,这让他又想起了沙德。

“照您这么说,好像没人比我适合啊……”他有些无奈。

“蕾莎会陪你一起去。”芙洛艾夫人笑道,“如今边境的事还不是十分严峻,靠第二王庭足矣,蕾莎也该回来了。”

“那就听夫人的,我陪莱尔一起去。”艾尔蕾莎爽快地答应了。

“将军威名远扬,身份与能力都不用说,这次过去也可以顺便震慑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夫人的安排自是极好。”伊莱恩说。

“你们回来之后,有些事情就可以交给莱尔来掌管了,蕾莎也多帮帮他。”

“终究是去别国,蕾莎,照顾好莱尔。”卡修佩娅叮嘱道。

“这不用你说,我当然会照顾好,而且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我照顾呢。”

莱尔看了看蕾莎,“不,我需要。我又没多厉害,在那里也没有熟悉的人。当然还是得劳烦你多陪陪我。”

“好好好,我就当作是你的请求了。”

“啧。”芙洛艾轻咳一声,接着对莱尔说:“谁跟你说在那里没有熟悉的人,莱尔,你姐姐现在就在耶书亚教国。”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芙洛艾,他们的眼中多多少少都包含了疑惑与震惊,伊莱恩表情依旧平和,但眼神中还是夹杂着些许难以置信,她盯着芙洛艾,此时的她正在飞快地思索着什么。就连艾芙里夫妇脸上也挂满了疑惑。

“您是说,维瑟莉娅在教国那里?什么时候的事?”伊莱恩问。

莱尔和艾尔蕾莎也看着芙洛艾,等待她的答复。

“我两年前不是说过我让维瑟莉娅去秘密执行一个任务嘛,当时的耶书亚政局混乱,对于我们的态度也分很多阵营,加上当时有一些在意的事情,便让维瑟莉娅带着她的部分处刑军潜伏在了耶书亚首都,既可以收集情报也可以尽量干涉一些局面。新圣女的母亲是在教国身居“智”阶阶位领袖的塞默尔大公,那个女人的心机与城府都非一般人可比,如若她真的诚心相邀倒也罢了,若是还另有所图,有维瑟莉娅和艾尔蕾莎在,倒也不会显得被动。另外,耶书亚现在的局面可能还不是十分稳定,三大领导阶位的争斗就算在圣女加冕后也不会结束,这几日发生些意外也不奇怪,你们要小心,做好一切准备。不过如果算计不到你们身上,就什么也别多管,吃好喝好玩好就罢了。”

伊莱恩待芙洛艾说完,又问:“那维瑟莉娅这些年都待在哪里,她又是怎么……掌握教国的情报的?”

芙洛艾答道:“她从来不告诉我她在那里的具体位置,中间曾回来过的几次,对她的做法与手段也只字不提。所以很抱歉陛下,很多细节我也不了解,毕竟大家都知道,我这个女儿的性格和脾气都比较怪。”

“那我们到时候怎么找到她呢?”艾尔蕾莎问。

“你还怕她不会主动去找你?到了都城你自然会见到她。”芙洛艾神秘地笑着说。

在提到维瑟莉娅的时候,席间有几位大臣下意识地战栗了几下,在他们不少曾与那个女人接触过的活人心中,这个名字可能比芙洛艾夫人更令人畏惧。

若恐惧可以划分等级,那她一定可以同时排在最高与最低级,因为完全丧失了意识与理智的人,不会感到恐惧,只会空虚。芙洛艾夫人或许可以调动人们本能中对死亡与痛苦的恐惧,但另一位芙洛艾则会让痛苦都失去意义。

五.

夜晚时分,当所有人都回到了房间中,从会议的紧张与操劳里放松下来,一位熟悉的不速之客,偷偷造访了伊莱恩在王宫中最为隐秘的房间。

“能再次看到你这张脸真让我高兴,伊睿思。你的美貌总能让我忘记一些烦心事。”伊莱恩笑着说,她很少露出这样单纯的微笑。

伊睿思微微鞠了一躬,微笑着回应道:“能让您感到开心,也许我应当为此骄傲。”

“这种美丽,本来就是值得骄傲的。王宫不小,走过来一定费了不少时间吧。”

“放心,来的时候附近只有我一个人。”

女王走到伊睿思身前,略有些遗憾地说道:“我听说你弟弟还是没有找到,你担心吗?”

“找不到的,所以不用担心。”

“那就好。”伊莱恩点头。

“今天的会议,可还顺利吗?我只听闻纳芙蒂剩余的随从家小,还有那些剩下的与他们关系亲密的富商在傍晚以前已经全部处决了。”伊睿思问。

“倒还好,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纳芙蒂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只不过于我而言,还有一些小尾巴要处理掉。”

“需要我做什么吗?”

伊莱恩耸耸肩,露出一个稍有些烦恼的表情。“科洛迪你还记得吗?”

“当然,就是那个经营纳芙蒂地底城市,与你做交易的男人。他没有一起被处决掉吗?”伊睿思有些疑惑。

“他的判决还没有正式公示出来,芙洛艾把他单独拎出来,给的处刑方式是我估计到时候也是“填仓”。”

伊睿思眨了眨眼睛,依旧疑惑地说:“那是个什么……”

“确实,知道这个的人很少,也没有人想随便提。”

随后伊莱恩向她解释了一遍关于维瑟莉娅诸多刑罚的由来。大致类似于将面包分成细小的残渣之后装载并储存于仓库。

伊睿思听后睁大双眼,惊喜而兴奋地看着伊莱恩,她感受到了发自灵魂的激动与震撼。“她是个天才吗?!那位维瑟莉娅小姐,莱尔的姐姐,真想和她见上一面啊!她提出的这个方法,也确确实实配的上我父亲的结局,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伊莱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等到这一切实现了以后,你自然有大把时间去思考你父亲的结局,不急在一时。”伊莱恩说,“眼下还得麻烦你帮我解决科洛迪留下的尾巴。”

“没问题,这次又要打扫哪里?”

“科洛迪这些年每个月都会偷偷把他们所获得利润的两成半送给我,这件事纳芙蒂没有一个人知道,算是我和他的个人交易。当然为了方便需要,他还是制作了账本,一真一假,假的交给纳芙蒂核算,真的留在自己手中。芙洛艾夫人收缴的便是给纳芙蒂的假账,我先前答应他会保住他的妻儿,只要他管住嘴巴。不过那种东西一直在别人手里也不太好,你去把它找出来毁掉吧,他应该只会留给自己的妻子,让她关键时刻拿出来试着保命。”

伊睿思点头,她想了想问道:“那他的妻子和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伊莱恩无所谓似的答道:“让她们闭嘴就好。我让她们母子暂时居住在王都南面的一家小屋里,安排了另外两个人给她们顶罪,应付查问。本来说是要送她们走的,不过……哈,也算是送走了。”

“她们不会给了别人,或者告诉别人吧?”

“放心,住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我安排的,这几天从来没让她们出过门,不存在和别人接触的可能。而在科洛迪出事之前,她们更不可能知道有这个东西。”伊莱恩自信地说。

“明白了,我会帮你解决,要不要在科洛迪处刑完以后再动手?”伊睿思问。

“那你得等两个多月,按维瑟莉娅的话讲……慢工出细活。就这两天,别留下任何隐患,别留下任何痕迹。”

“如你所愿。”

伊莱恩这时笑了笑,颇为感兴趣地说:“你做这种事倒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越来越像真正的第四王庭的人了。”

“这算是夸奖吗?”伊睿思问。

“当然是。就像第五王庭最早设立的初衷是帮助当时的女王做一些明面上的脏活,所以也会被很多人厌恶,纳芙蒂初代主君是一个很值得敬佩的男人。而第四王庭除了管理领地以外,其隐藏的职能则是进行暗地的处决。但是现在已经不分地那么清了,王庭大部分都是在管理地方,第五王庭倒是还可以好好做一些脏事,而维瑟莉娅的处决者们基本已平替了所有类似的王国暗处武装。像我给你的那份礼物,就是先代第四王庭各个主君传承下来的武器,其中也混合了他们腐败的灵魂与意志。”

“先代的……第四王庭么……”伊睿思略微思忖着。

“没错,很久以前的事了,九王庭变成七王庭,芙洛艾抹杀了许多存在,也隐瞒了许多事。现在人们所知的关于我上一代女王那时的故事,都被隐瞒了一部分。在曾经的王庭尽数崩落后,我意外找到了第四王庭的这件名为“阿比斯姆”的武器,并悄悄保存了起来,我自己无法掌握这种力量,曾经也让一些人试过,然而长久以来只有你一个人能把它开发运用得这么好,这点确实让我感到惊讶。”

伊睿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股寒气在她掌中若隐若现。

伊莱恩继续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活在当下的人还有各自的事要忙。”她放松地叹了口气,“纳芙蒂的事总算也告一段落了,总的来说,也算有趣。”

伊睿思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不免也开始感叹世事变化之快。

“大部分都跟你预计的一样。在我告诉你我父亲的计划以后,你就特意让芙洛艾知道了纳芙蒂可能心怀异心的事,再加上此前的种种迹象,最终让芙洛艾选择对他们下手。以此来干扰父亲的计划,并保住王宫,同时也能为你除掉第五王庭的所有势力,”伊睿思讲道。

“这也要感谢你告诉我了一切,还帮助我除掉了城里的不少麻烦。现在第五王庭的桎梏已去,新的第五王庭还没有确立,再此期间,凭借我多年的准备以及从科洛迪那里获得的大量资金,我真正的计划也该开始了。想想真是为你父亲遗憾,克罗诺斯想趁此谋划杀死我与艾尔蕾莎,之后佣立新王,以此来掌握新的第五王庭。他觉得芙洛艾有现在的权力归根结底是因为与我和第三王庭的关系还有艾尔蕾莎的强大。除去这些以后,面对剩余的第一王庭,无论是在自身力量上还是统治范围上,他都自信能与芙洛艾对峙一二。看样子芙洛艾信息封锁得真的很好,克罗诺斯终究还是比不上的。那段他不曾亲历过的历史,也不会给他任何启迪,甚至蒙蔽了他的双眼。不过要放在别的国家,他还真有可能实现自己的全部期望,反转了大半的纳芙蒂军队,之后又与第六王庭联手,甚至还在其他保护王城的王庭军赶到之前,用那种方式摧毁了城墙,不得不说,手段和智慧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

伊睿思不屑地说:“再怎么机关算尽,不还是给陛下做了嫁衣吗?”

“面对芙洛艾,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自始至终能勉强与她抗衡的也只有那一个人。克罗诺斯,也只是一个年轻的晚辈罢了。”伊莱恩怅然地说道。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与她抗衡吗?你一直都不告诉我,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些权力,那以外界传言中你们的关系,你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伊睿思说。

“我和你一样,伊睿思,我们的一生都一边在逃避,一边在追逐。但有时候会发现我们逃避的可能正是我们所追逐的。我也想从过去的阴霾里逃出,至于和芙洛艾的关系,人总是会变的,我们之间有太多复杂的事情,就算说给你你也不会感兴趣的。说到我怎么和她抗衡,你就没有想过,只凭一开始的你,又怎么能反抗克罗诺斯?”

“我遇到了你,伊莱恩,就算现在的权力再怎么被压制,只靠女王之名,也足够你做到许多事了,更何况你也有自己的打算。”

“是啊,仅凭一个女王的称谓,确实能方便很多。但除了我的帮助,你自己不是也通过努力获得了许多吗?若非如此你又怎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将那份礼物送与你。你一直没有明确告诉我的你知悉你父亲计划的方法,那不也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吗?所以,人一旦有了执念,那沉重的执念就足以让她做到任何事情,那是人类所有精神力最强大的汇总与诠释,也是人类用以反抗命运的第一件武器。我完全愿意相信,执念如此深重的你,会将一切手段、善意、恶行都发挥到极致。也许我应当提前祝贺,日后的第四王庭主君,伊睿思小姐。到时会不会给自己改一个姓氏呢?”

伊莱恩的语气由沉重严肃变得轻松愉快,她确实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抱有很高的期待。

伊睿思脑中还在回想对方的话,她没有女王的轻松,她知道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克罗诺斯仍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在翻越的过程中,遍体鳞伤或是粉身碎骨都不算意外。但她也必须翻过去,一定要做到这一切,这也是她如今生存下去最大的动力。

“这些事到时再说,我并不是很讨厌这个姓氏。”伊睿思淡淡地说。“你的执念不比我差,伊莱恩,可以告诉我你最后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吗?”

“很抱歉,伊睿思。这个事现在说出来还太早,当然这不代表我不相信你,让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我的诚意,我全心全意将你当做我最好的盟友。放心吧,最后的高潮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伊莱恩笑着说。

伊睿思心力交瘁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这个样子,算了,我也懒得去猜。先把眼下的事做好吧。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希望我还活着。”

“有什么需要,我会尽可能帮助你,祝你一切顺利。”

待伊睿思走后,伊莱恩独自前往自己的花园里散了会儿步,而当她途径王座之间附近的房间时,一位老女仆叫住了她。

“殿下,陛下请你过去一趟。”

伊莱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知道了,我稍后就去。”

六.

并不宽敞的屋子里点着昏暗的灯火,女人和她的儿子坐在桌前吃着简陋的晚餐。房子里的炉灶已经很破旧了,加之女人并不十分熟悉如何做菜,当晚饭做好,时间已经不早了。

“妈妈,我不想吃这些,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里,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吃点好的吗?这些菜……真的是……咽不下去,米饭甚至还是夹生的。”少年嫌弃地扫视着桌面上的饭菜,从奢华的生活到现在贫寒的日常,这骤然的落差根本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不吃就饿着,反正就这些。”母亲没好气地讲。

“父亲到底去了哪?他就这么把我们丢在这种地方,不会是嫌弃我们碍事,就打算抛下我们了吧。”

母亲气愤地说道:“说过了你父亲去别的地方办事了,过几天会有人接我们过去。”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装出费劲吞咽的样子。

“也不让出门,就把我们这么关在里面,到底要干什么呀?”

明明没有打开门窗,却有一股寒意不请自来地袭入。

“我没有打扰到你们母子吧?”伊睿思说道。

没有开门的声音,那女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那里。

少年的母亲一惊,她看向美丽的女人,问道:“你……你什么时候……”

“才来没一会儿,不过看来这房间里并没有能让我坐下的地方。”伊睿思笑道。

少年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女性,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惊叹,但他转念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伊睿思喊道:“你不会是我父亲新养的……”

“你给我闭嘴!”少年的母亲急忙吼道。她接着对伊睿思说:“孩子还小,您别介意,您……是来送我们走的吗?”

伊睿思一愣,随后依然笑着回答:“嗯……对,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那就好,那我们是现在就启程吗?”她激动地问。

“都可以,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请你把你丈夫最后留下的东西交给我。”

“什……什么东西?”女人有些惊慌,丈夫提醒过她,那件东西在确认安全之前不能给任何人,她不自觉地朝右边瞄了一眼。

“那本账本,把它给我,之后我就带你走。”伊睿思的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账本?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有这种东西。”

“这个房间就这么大一点,我自己很快就能找到,你不会是把它给别人了吧?如果是这样,你应该知道下场。”

“没……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刻,七只黑影便站立在了房间各处,将这不大的房间内所有的事物全都包围了起来。

女人瞬间生出一身冷汗,只见一名黑影自她身旁快速掠过,准确地朝她方才目光瞟去的地方移动。

“是在这里吗?”伊睿思好似在问那黑影,黑影猛地掀开一块地板,里面赫然躺着一本皱皱巴巴的书。

“请……请等一下。”女人喊道。

此时黑影走来将那本书递给了伊睿思,她无视女人的叫喊,大概翻了几面,随后满意地将账本又交给黑影收了起来。在那之后,房间内所有的黑影都消失了。

“不用等了,现在就送你们走。”伊睿思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佩戴上黑色手套的手,“这还是我第一次用这个呢。”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从一开始就神神叨叨地在说些什么?”

少年走上前说道,伊睿思向他靠近,伸手一把按住了少年的面庞。少年问道一股奇怪的香气从那手套中散出,片刻后他便感到眩晕,从头到脚都开始酥麻钝痛。

由被伊睿思按住面庞到他僵硬地倒下,其间所隔还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间。速度之快连伊睿思都不禁感到惊讶。

但她没有表现出这份惊讶,紧接着朝少年的母亲走去。

“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不是答应过要送我们去别的地方吗?科洛迪都已经为你们做了那么多事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伊睿思有些无辜又平静地回答:“又不是我答应的你,你跟我喊什么?再说,你们也没规定要以何种方式被送走吧?”

“你!你们这群恶鬼!你们会遭报应的!”女人喊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你们干了什么自己又不是不清楚,你们做的事与其说是邪恶,不如说是恶心。我听说科洛迪的夫人‘沐之以乳,寝之以肤’惯会作贱那些正当芳龄的少女。你过的日子,比女王都享受得多。而且我这不是信守承诺了吗,甚至还不是我做出的承诺。”

黑影窜出,将女人牢牢地束缚住,伊睿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拔出瓶塞后,她一手掐住女人的下颚,一手将瓶中的液体全都倒入了女人的口中。伊睿思朝后退了一步,黑影也不在束缚女人的行动。女人本想朝伊睿思冲去,但五脏六腑就像是被虫子啃食一样剧痛,令她直接跌倒在地,不断翻滚挣扎,哀嚎只持续了几下,之后便是无力的呻吟。

伊睿思仔细观察着女人的变化,对方的眼球开始干瘪,口中不断吐出黄水,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很快她的头发也开始大量脱落,最后似是完全脱水一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难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房间,伊睿思瞪大双眼看着眼前的残型。

“我是不是用错东西了……这个竟然这么恐怖。”她在心中暗暗想道。

“算了,不重要,现在可以把他们带走了。还好有能除掉气味的东西……”

七.

会议结束后又过了几天,各王庭的主君都先后离开了王都,而在今天,最后剩下的一、三、四王庭,除了艾芙里夫人以外都将全部回到自己的领地。

阳光和煦,三王庭的车驾已整齐地在王宫门口等待。

“看样子我们也该告别了。”伊睿思对莱尔说。

“是啊,不过如果想见的话,我随时都在芙罗拉城,欢迎你来做客。”莱尔笑着说,他朝艾尔蕾莎的方向瞟了一眼,对方此时正在与自己的母亲交谈。

“好呀,不过你不是还要去耶书亚教国吗?再见面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总感觉有点悲伤呢。”

“世上值得悲伤的事并不多,人不应该把自己的快乐只绑定在一件事上,还有许多值得探寻的东西。”莱尔说。

“总感觉,这几天过去,你有些不一样了。”伊睿思看着莱尔的眼睛说。

“不一样么?嗯……可能是心情发生了改变吧,某时间的心情与状态也会影响人的性格和想法,相信许久之后我们的再一次相遇,彼此都会有些不一样。”

“那倒真是值得期待,到时会不会都能让对方惊讶呢?”

“可能会吧。”

此时的芙洛艾夫人自莱尔身后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会儿记得叫蕾莎过来一下,你们和我坐一起。”她说完,对一边的伊睿思笑了一下,便径直走开了。

“咦,那个人是……”伊睿思好奇地看着芙洛艾的背影。

“啊,你还没见过啊,她就是我母亲呀。”莱尔说。

伊睿思睁大双眼:“她就是……芙洛艾夫人……哈,怪不得。”她像是豁然间领悟了什么。

“怎么了么?”

“没什么,嗯……我应该得走了,我父亲应该不想在这里多待。”

“一路平安,伊睿思,别让你父亲等太久。”莱尔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当然不会,再见了,莱尔。”

伊睿思转身,朝着她的车驾走去。

“再一次见面时,我们又会是何种面目呢?”

伊睿思走后,艾尔蕾莎也带着爱莉尼娜向莱尔走来。

“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芙罗拉待几天吗,爱莉?”莱尔问。

“对呀,芙罗拉可是座很好的城市呢,你去了就会知道,现在那里的人也都非常热情友善。”

“不了,我还是先回趟家吧,对,你们走之前可以提前叫我,把我也带上。我还没出去看过呢。”爱莉说道。

“不是说休息一段时间以后,你就先接手你母亲的一部分工作吗?”莱尔问。

“你是指养花还是给喜欢的书画插画?”

“呃……好吧。”

“好了好了,以父亲办事的效率,我在也只会拖累他,还不如出去见见世面,可以的吧,姐姐?”爱莉尼娜问。

艾尔蕾莎看了眼莱尔,略微尴尬地说:“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嗯……路上可能有点麻烦。”

“出门哪有不麻烦的,就这样说好了,你们走之前我会去芙罗拉找你们,不见不散。”爱莉告别姐姐和莱尔,兴致高昂地回到了父亲身边,公爵朝她们挥了挥手之后,和爱莉一同进入了马车内。

随着马的嘶鸣和“哒哒”的马蹄声,艾芙里与萨姆努斯的人马全都离开了。这些大人物的马车所用的马匹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并且还给予了部分合适的优良马一些神秘的加护,其性能和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的生物,即便相隔千里,也不用花费太长时间便能到达。

莱尔和艾尔蕾莎目送爱莉尼娜离开后,也转身一并进入了芙洛艾的马车。

车内布置地十分精致,完全是按照芙洛艾夫人平时的喜好装饰。银灰与雪白交相的色调,就连垂下的窗帘,其边角也镶嵌着银丝。柔软的坐垫围绕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置了几种当下最新鲜的水果,一旁还有罐装的酒与茶以及一些小玩具,烟斗则放在靠背的正上方。

二人在芙洛艾对面坐下,只听对方对莱尔说道:“你先吃点水果,然后过一会儿把这个喝了,好好睡一觉,省得你坐这个头晕,别又吐得到处都是。”她拿出一罐茶水放到莱尔眼前。

“好。”莱尔听话的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了起来,微风拂过,窗帘被掀起来了一角,透过那缝隙,明媚的阳光从外面透入,莱尔看着外面那一小片景色,感叹道:“也只有在离开的时候才会觉得这里的景色其实也挺不错的,如果没有那些废墟,阳光不这么刺眼就更好了。”

“你要是想多待几天我也不拦着,到时候再派人来接你,卡修佩娅可是很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芙洛艾平淡地说。

“那还是算了,还是家里好。伯母想的话,有机会我再去她们那里陪她。”

“你想好,她会让你帮她画画的,她总觉得你一定多才多艺,就像老师一样。”艾尔蕾莎喃喃道。

“唯独画画还是不要找我了……我怕她会因此讨厌我……”莱尔幽幽地说道。

“好了,安分一点吧,你这家伙。”芙洛艾微笑着说,“不过,确实很久没有和你们这么轻松的对话了。难得蕾莎也回来了,这一个月你们就在芙罗拉好好玩吧,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我可以亲手给你们做。”

“那太好了,老师做的东西那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精品,看样子这一个月能非常享受啊,对,我带走的那一部分士兵,也该让他们好好放松一下了。”

王城战乱后,艾尔蕾莎剩余的士兵一部分交给了母亲,一部分则由自己和父亲分两拨带走。

芙洛艾叹息一声,说道:“最可惜的是,王城有些我喜欢的商铺都被毁了,本来还说给那些孩子们带点礼物的。王宫附近的商业区虽然品种丰富,但适合孩子的并不是很多。”

“不是带了一些新朋友回去吗?那也足够了吧,而且你想要好的玩具,也可以自己做嘛,反正我以前玩的大部分是你做的。”莱尔对母亲说。

“当时又没有这么多人,现在一个一个做多累啊……”芙洛艾有些抱怨道。

“可惜很少有人能学会老师的手艺和技巧,否则倒是可以开一家大的制造厂,这样一来,还能多不少经济来源。”艾尔蕾莎说。

“本来也不是为了钱嘛,也不需要那一点,只是单纯喜欢做罢了。”芙洛艾说。

“所以,关于克罗诺斯他们,你就暂时不管了吗?归根结底,也是他毁掉的那些店铺吧。”莱尔问。

“我不喜欢这个人,但是说起声望、统治范围、领导力,萨姆努斯早就根深蒂固,并非纳芙蒂能比,现在动他影响很大,而且一两天的绸缪是不够的,就算解决了他,让什么人代替也是个大问题,更何况东部地区的那个东西,这数十年来只有克罗诺斯压制的最好,换了别人也不一定能做到。经过这次会议他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第六王庭应该也不敢动了,不如让萨姆努斯自己内部消化吧。克罗诺斯,自会有人来处理他。现在我们应当关心的是别的事情。”

“有人处理他,现在谁能处理他?”艾尔蕾莎不解地说道。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其内心隐藏的不贞,只不过有的人将它束缚,有的人让其更加张狂,这句话受用于克罗诺斯,也将反噬于克罗诺斯,他的不贞所诞下的怪物迟早会将他整个吞没。混沌与秩序的本能啊,人们终究无法超越,甚至也包括我们在内。”

莱尔没有说话,艾尔蕾莎则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说来还是第七王庭的奥贝隆最老实,也最好玩,治理能力也相当出众,就是偶尔在我面前太胆小了点。当然我每次见到也都很想吓吓他,他那个样子真的好有意思。”芙洛艾继续开心地说。

“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艾尔蕾莎心想。

出了坎斯特王城,一排排马车在平原上奔驰,阳光从来不吝啬将光芒赋予大地,但是所施之物并不是人人都乐于接受的,超过了施舍的度,往往就会变为压迫。更何况无论阳光多么明媚舒适,也总有追求阴暗的生灵,或者说是离开了阴影与混浊就无法存在的生命。

不顾一切地贯彻圣洁,这本身就是一种愚昧。在那自诩崇高的耶书亚教国,又有几人能真正恣意的快乐。

喝下了药水之后,莱尔没过多久便倒在艾尔蕾莎的双膝上睡着了。那安详熟睡的面孔,透露出难得的可爱与纯真。

“唉,看来比起我这个母亲,她更愿意躺在你的身边呢。”芙洛艾无奈地说道。

“怎么,让您有些失落了吗?”艾尔蕾莎笑着问。

“不会,你也是我喜欢的孩子,我很高兴你们之间能有如此深厚的情谊。”芙洛艾俯下身,伸手抚摸莱尔的睡颜。“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傻女儿。”

“所以再醒来时,她就会回来了。”

“毕竟在家里,在只有我们的地方,她不再需要任何伪装了。在休息的时间里,回归原本的身份吧。”

尾声:

伊睿思的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她正专心致志地鼓捣这些东西。

“涅墨亚的唾液、克勒斯花的花粉、长期食用蛙肉的五十岁以上女人的发丝、纯洁的童子之血……”她一边念叨,一边把不同的液滴和粉末添加到一个小瓶里。在搅拌了几下后,她将小瓶中的液体喂给了一只老鼠,随后静静地观察着。

“失败了吗?效果好像不是很明显啊,难道是对动物的影响没有对人那么大……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呢?”她想着,看着眼前的老鼠缓慢而无力地爬行在桌面。

“莫非……不会吧,明明年纪不是很大啊,已经不是处身了吗?不过如果是科洛迪的儿子,倒也不值得惊讶……唉,又白废了一些材料,那看来那个东西也不能要了。”伊睿思看向桌面那浸满红色的大罐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认真翻看着眼前的书本,上面提到的很多材料都非常难以寻找,不过既然回到了家,那么应该也有很多的渠道可以去获取了,即便比之学院,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囚牢。

“没关系,在我真正的计划开始之前,还有很多时间来学习。已然没有了苏提尔的骚扰,除去了轻微的桎梏,耐心等待吧,父亲,我终究会向你和命运掀起反叛。”

从学院出来以后,在某些方面的学习她倒是更加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