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黑鬼刘旭
天宁城以北,白雁山。
以峰如鸿雁得名,此处漫山遍野白皮松,故而更形似一头白雁。
白雁山并不是修士宗门之地,但刘旭偏偏就在这里。
作为一介散修,且还是一名孤苦伶仃的邪修,能有一片安稳的地方栖身已然算是极好。
他在一年中已然换了不下五个地方,三个月前才来此处安身。
但他现在相当后悔。
后悔来到这里。
后悔签那个该死的契约。
作为一名合格的邪修,突然有人要借东西给自己。
这无疑跟白送的差不多。
邪修借东西要还吗?还了那还能叫邪修吗?他要是有还人家的习惯,何至于一年换三地儿。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要借自己的竟然会是所谓的功德,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是自己能有的?
不对,该说是这玩意儿还能借的?
一个合格的邪修,怎么可能被这种无稽的事情蛊惑。
所以他动手了,决定干掉这个冒昧的家伙。
然后对方还手了,只用一条铁链就将自己捆成羞耻的模样。
人在屋檐下,他听完对方喋喋不休的解释,嗤之以鼻。
当对方拿出一张契约的时候,他签得毫不犹豫。
最后,当对方扬长而去,而他正感慨成功又捡回一条小命的同时,突然惊骇的发现,自己的修为正在蹭蹭往上涨。
这……已经是自己近乎一个月修行的总量了。
所以,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刘旭一瞬间悔得肠子都青了,直后悔为什么不多借点。
然而更后悔的还在后头。
第一个月半过去了,他并没有想着如何还了功德。
后面出现的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他的肉身突然莫名其妙的衰败,他三十风华的年纪,不过几天的工夫就如同六十岁的躯体一般老朽。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既然功德的事情没有骗人,那么不还功德的下场岂不是也是真的!
后面的时日里,他几乎发了疯想尽办法去搞功德。
可是作为一个邪修,他哪里有搞功德的路子,如此一直到第二个月后,他的心魔开始滋生,再也无法静心修行。
越是如此,他越是无法安心搞功德,如今第三个月半十五来临,他一脸惊恐整日里惶惶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大恐怖降临。
尤其脑海中那一道身影正在不断放大,无比伟岸!
……
白雁山下,那道所谓伟岸的身影如今跟死狗似的气喘吁吁。
“王八蛋,非住那么高!”
墨不允抹了把汗后继续登山,他今天非得亲眼看看那个王八蛋黑成什么样。
顺便看看所谓的三次逾期到底是什么下场。
既然因果锁链可以捆住对方,那必然对方是有能力偿还功德才对,要知道这玩意可不捆穷鬼,只捆有能力交易的对象,亦或者欠他债务的。
这些东西都值得他探究一番。
爬了半个时辰的山后,他来到山顶,与刘旭面面相觑。
在墨不允眼中,这家伙如同死狗一样躺在一间茅草屋里,似乎有气无力。
在刘旭眼中,这位“强者”显然是来要账的,原本有气无力的身子乍然爆起,求生的欲望让他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想要逃离。
墨不允只感觉一阵风似的从自己身旁穿过。
焯!
这老赖要跑路!
刘旭确实只想着飞快逃离这里,他只觉得自己小小的神泉修士甚至连跟对方玩命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才刚跑出不到百丈,他骇然的发现体内丹田位置上的神泉开始着火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焚起火焰。
要知道,筑灵之后,丹田位置便会生出一汪神泉,这是修行的根本,也是修行的真正开始。
如今它竟然燃起来了,吓得刘旭心生绝望。
更让他绝望的是,一道锁链隔空追来,三下五除二便将他再次捆绑成羞耻的模样。
墨不允也有些惊诧,这……因果锁链自动发起是什么情况。
就在刚刚对方逃走的那一刻,他的功德鉴定能力自发启动,果然,这王八蛋比洛冰还黑,整个人如同煤堆里捞出来似的。
更为奇特的是,此刻的刘旭就仿佛煤球点了火似的,特别是小腹位置那一撮红得妖艳的火焰,当真是可怕。
然而在刘旭眼中,此刻的墨不允却远比这团火焰还可怕。
“你为什么能操控业火?”
修士界最基础的常识,业火乃天地生成,专消业障,亦是说这东西想招来还得先天怒人怨后由心魔滋生。
他虽然是邪修,可是最多也就欠债不还,何至于此。
修士唯恐躲之不及的东西,他自问是何德何能沾上半点?
墨不允没法回答他,甚至他从对方口中才知道那玩意儿叫业火。
不等双方反应过来,业火猛然一收,从刘旭的口中喷吐而出,盘旋于其头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墨不允面色诡异,因为这一刻从因果锁链传递回来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能瞬间决定对方的生死一般。
“所以,对方到底是还不起或者是赖账,完全取决于我心情的吗?”
这就相当灵性了,像这种情况,墨不允既可以判定对方赖账,那么其结果……
他看了看对方头顶上的业火,只要他判定了,那业火下一刻便将对方煅烧至死。
如果是判定还不上的话,那么业火消散,刘旭的肉身将会归自己所有。
怎么选?
墨不允甚至连考虑都不必了,直接选择了对方还不上。
开玩笑,一百点功德下去,就为了烧死个人?
想死?想的美!
不把债还完,没门。
就在墨不允做下决定后,业火乍然间破碎,与此同时,刘旭身上的因果锁链迅速回返。
刘旭见状,手脚并用试图爬下山,可紧接着墨不允疾呼一声后。
“给我站住。”
刘旭伸出的手脚霎时间顿住,然后满脸惊骇的扭头。
他不能控制自己了。
墨不允摸了摸下巴,所以,这就是肉身抵押?
他试探的出口道,“爬过来!”
在刘旭抗拒的神情中,手脚完全不听使唤的爬行而来,直至墨不允身前才如同死狗一样趴着。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刘旭以一种惊恐到口齿发颤的腔调开口问道。
墨不允渐渐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你的肉身归我了。”
原来所谓的肉身抵债,灵魂打工是这么一个意思。
就是说从此时此刻开始,刘旭整个人全归他了,他让对方干什么,对方都得干!
刘旭闻言,仿佛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不禁两眼一翻,当即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