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真晦气
第九区，天人广场。
细雨如雾，笼罩着黑压压的人群。
粗布麻衣的男女们静默伫立，衣料吸足了水汽，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偶有孩童想哭闹，立刻被父母用皲裂的手捂住嘴——连呜咽都成了奢侈。
高台上，天人城特使汪小飞负手而立，他大声说道：“三年一度的天人试炼，明年就要开启。
按照惯例，年满十六岁者，都有义务参加。
现在开始抽签。”
等待抽签结果的人群沉默地站着，个个面色灰暗，眼神空洞。
每当一个名字被念出，人群中便传来压抑的抽气声——那意味着又一个人距离死亡近了一步。
而人群中的左浪，心中却暗暗祈祷自己能抽中。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这个叫太虚的世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是一个跨越无尽纪元的世界——
从远古时期吞吐天地灵气的传统修仙，到灵能与科技交融的赛博修真纪元，再到如今大灾变后的修真时代。
如今这方天地的灵气，早已被污染，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浊气。
即便身怀灵根，能够感应天地之气，可每一次吐纳，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引浊气入体，侵蚀经脉，腐化丹田。
修士们不得不耗费大量心力，以阵法、丹药、符咒、机械等手段来净化所吸收的灵气。
然而在此之前，唯有贯通体内连接灵根的经脉，方能引天地灵气入体。
只是这方天地的灵气早已污浊不堪，历经岁月侵蚀，代代相传之下，许多人的灵脉日渐淤塞，甚至彻底闭合。
唯有借特定丹药之力，方能冲开闭塞，重续灵根，踏上求道之途。
左浪之所以想抽中试炼的名额，不是他不怕死，
而是他体内的灵根，能自行将天地浊气炼化为纯净灵气。
只可惜，他灵脉未通，空有奇异灵根也无法修炼。
唯有拿到试炼名额，才能得到免费的开脉丹。
除了开脉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体内的灵根若长期得不到天地灵气的滋养，便会逐渐反噬自身，蚕食体内气血。
毕竟，每个人的气血之中，都蕴含着些许先天灵气。
原主便是因此被灵根一点点榨干生机，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而他穿越而来时，恰似一缕春风唤醒枯木，让这具冰冷的躯体重新焕发了生机
只是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打通体内的灵脉，他终将步原主的后尘。
就在这时，原本细密的雨丝渐渐转急，冰凉的雨滴打在左浪脸上，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抽签已至尾声，二十九个名额尽数落定，仅剩最后一人尚未揭晓。
当汪小飞缓缓念出最后一个名字时，左浪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随之熄灭。
然而就在此刻，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惊呼：“汪特使，不好了！方才抽中的人......被活活吓死了！“
“真他娘的晦气！“汪小飞脸色阴沉地啐了一口。
左浪闻言心头一跳——那个被吓死的倒霉鬼，正是他们左氏族人。
按照天人城的规定，替补人选必须从同一支脉中重新挑选。
未等汪小飞宣布替补规则，左浪便一个箭步跨出人群。
他大声说道：“启禀特使大人，左浪愿代表左氏一族，参加此次天人试炼！“
他挺拔的身姿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衣袍虽被雨水浸透，却掩不住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围观的族人们纷纷侧目，所有人都露出诧异之色。
左清瞳孔猛然收缩，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她那个平日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哥哥，此刻竟敢主动请缨参加九死一生的天人试炼？
她下意识想要冲上前去，却被身旁的族人死死拽住。
不远处，那些披甲执锐的警卫正冷眼扫视着人群，腰间佩刀在雨幕中泛着寒光——任何胆敢扰乱选拔秩序的人，都会被当场格杀。
汪小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种事他以前也有见过——但基本上都是为至亲骨肉挺身而出，却鲜少见到有人为一个日渐式微的姓氏挺身而出。
这世道，姓氏算什么东西？饿极了连亲爹都能卖，更别说同族了。
雨越下越大，在青石板上溅起混浊的水花。
汪小飞甩了甩衣袖上的雨水，声音裹挟着灵力在广场上炸开：“既然有人自愿替补，倒也省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抽中的三十人，厉声说道：“你们听好了，明天早上六点，天人广场集合。
迟到者，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汪小飞抬手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头顶的直播画面应势而收，光影瞬息湮灭。
随着汪小飞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尽头，原本寂静的人群突然爆发出嘈杂的议论。
左清更是第一时间冲到了哥哥面前，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颤抖：“哥！你疯了吗？那地方去了就是九死一生！要是让爸知道......“
话到此处突然哽住，泪水在眼底打转。
左浪望着妹妹通红的眼眶，心头一紧。
对于这个世界的妹妹，他还是很疼爱的，只是他不能告诉对方真相，只能独自面对。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左清的头发，微笑道：“傻丫头，哥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爸问起来...就说矿场最近比较忙，实在抽不开身。”
事已至此，左清也无力挽回，便低声说道：“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纵使百般遮掩，又怎能瞒得过父亲？他老人家...迟早会知道的。”
沉默片刻，左浪回答道：“等爸的身体好转些，能慢慢下地走动了...那时，你再把实情告诉他吧。”
就在这时，他只感觉心头一震——体内那半机械灵根似乎又传来了一阵模糊的人声。
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可当那道声音再度回荡在脑海中时，他十分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