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齿轮修道院（上）
机械界的天空永远泛着铁灰色。
陆暝站在第七浮岛的边缘，望着远处那座嵌在悬崖上的齿轮修道院。修道院的尖顶刺破云层，外墙上密密麻麻的齿轮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这座建筑像一头沉睡的金属巨兽，而他要做的，是从它的心脏里偷走一块齿轮。
“械灵之核藏在修道院地下的‘主脑室’。”雪莉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夹杂着电流杂音，“但那里有‘清道夫’部队驻守。”
陆暝摸了摸右臂——那里的皮肤已经浮现出细密的金属纹路，像锈蚀的血管。自从锚定仪式后，钢铁瘟疫的侵蚀速度明显加快了。他必须在三天内拿到械灵之核，否则连左眼都会开始机械化。
“阿尔法罗斯呢？”他低声问。
通讯器沉默了几秒。
“他上个月处决了十二名反对‘机械飞升’的工程师。”雪莉尔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你的旧友了。”
陆暝没再说话。他拉紧斗篷的兜帽，混入前往修道院的信徒队伍。
修道院的大门是一张巨大的齿轮，齿隙间流淌着暗金色液体。信徒们排队将手臂伸入齿轮中央的凹槽——“献血仪式”。
“这是圣油。”排在前面的老妇人虔诚地低语，“它能净化血肉的软弱。”
陆暝看到她的手臂已经半机械化，皮肤下隐约可见齿轮转动。当老妇人抽回手时，她的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机油。
轮到他时，他悄悄启动了真理之瞳。
【解析：凹槽底部有纳米级探针，抽取血液样本并注入械能粒子】
如果拒绝，立刻会被守卫发现；但如果任由纳米机械入侵，他的混沌之瞳可能失控。
陆暝咬了咬牙，将左臂伸了进去。
探针刺入皮肤的瞬间，他操控右眼的混沌之瞳，将入侵的纳米机械导向右臂的钢铁瘟疫区域。金属纹路立刻变得更加鲜明，但至少左臂保持了纯净。
“信徒编号7793，适配率合格。”机械音宣布，“准许进入福音大厅。”
福音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金属球体——“械灵主脑”。球体表面流动着数据光带，数百条电缆从天花板垂落，连接着信徒们的后颈。他们跪在地上，双眼翻白，嘴角挂着幸福的微笑。
“他们在‘共享梦境’。”一个穿白袍的机械修士走过来，“要体验主的福音吗？”
陆暝的真理之瞳看穿了修士的伪装——白袍下是75%机械化的躯体，心脏位置是一枚旋转的齿轮。
“我……想先去忏悔室。”他故意让声音发抖，“我有罪。”
修士的齿轮心脏转快了半拍：“罪孽必须清洗。第三走廊右转。”
忏悔室空无一人。陆暝锁上门，从通风管钻入修道院下层。管道内壁沾满黑红色污垢，像是干涸的血与机油的混合物。他的混沌之瞳突然刺痛——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外域污染】
通风管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铁栅栏。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一座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台由齿轮、电缆和人类大脑组成的诡异机器，数十名穿黑袍的机械修士环绕着它诵经。机器的顶部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械灵之核。
但最恐怖的，是机器底部那个被锁链束缚的“东西”。
那曾是人类。
现在它的上半身是腐烂的血肉，下半身却完全机械化，脊柱被改造成数据接口，直接插入机器。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不成调的电子音，像是……
在唱歌。
陆暝的混沌之瞳突然剧痛。
那“歌声”根本不是声音，而是外域污染的直接灌输！他猛地捂住右眼，但已经晚了——一滴黑血从眼角滑落。
“检测到未授权神经波动。”
机械修士们齐刷刷抬头，他们的眼球是冰冷的摄像头。
陆暝翻身滚出通风管，真理之瞳瞬间解析出逃生路线。他冲向最近的控制台，将手掌按在接口上——
【机械骇入启动】
修道院的灯光骤然熄灭，应急灯亮起血红色的光。警报声响彻走廊：
“入侵者位于B-7区。清道夫协议启动。”
墙壁突然裂开，三具人形机械体爬了出来。它们没有头，躯干中央是一颗旋转的锯齿圆盘，四肢关节反向弯曲，像蜘蛛般爬行。
清道夫型号-III，专为杀戮设计的机械造物。
陆暝拔出赤魇给的匕首，刀刃上的血狼徽记亮起微光——这是燃血境武者的临时附魔。他一刀劈开最先扑来的清道夫，但锯齿圆盘突然分离，朝他脖颈飞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暝的混沌之瞳本能地吞噬了圆盘的能量。清道夫僵直了一秒，就是这一秒，他拧断了它的主轴承。
另外两台清道夫改变了战术。它们不再近战，而是从胸腔射出神经锁链——一旦被缠住，械能粒子会直接侵入神经系统。
陆暝撞开一扇维修通道的门，跌入主脑室上方的观察平台。下方，那个半人半机械的“歌者”突然停止吟唱，腐烂的眼球转向了他。
“你……也听见……主的声音了……”它的电子音里混着血肉黏腻的响动。
陆暝的右臂突然不受控制地抬起，钢铁瘟疫的纹路疯狂蔓延——
它在共鸣！
“我一直在等你，老朋友。”
修道院的穹顶缓缓打开，一道身影沐浴着人造月光降临。他穿着纯白的长袍，裸露的胸膛却是透明的，里面有一颗由齿轮组成的心脏。
阿尔法罗斯，械灵教派的大祭司。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当年在机械学院给学生讲课那样：“你知道为什么‘歌者’选中你吗？”
陆暝的混沌之瞳剧烈灼烧，他看到阿尔法罗斯的背后延伸出无数透明的数据触须，连接着每一个信徒的后颈。
“因为你和我一样……”阿尔法罗斯微笑，“听见了第六界的呼唤。”
他突然抬手，陆暝的右臂像被无形之手抓住，钢铁瘟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膀蔓延！
“加入我们。”阿尔法罗斯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才是——”
一道青光劈开数据触须！
雪莉尔从虚空裂缝中跃出，手中的春秋笔划出一道墨痕，暂时切断了阿尔法罗斯的控制。
“走！”她抓住陆暝的衣领向后跃去，同时抛出一枚玉简。玉简炸开，无数篆文组成屏障挡住追兵。却没有挡住阿尔法罗斯，但他在原地并没有阻拦二人。
“接着，老朋友。”
只见一枚齿轮划过半空，精准落入陆暝染血的掌心。
“这是告别礼物——也是邀请函。”
他们跌入提前布置好的界域裂缝，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陆暝看到阿尔法罗斯的嘴唇动了动。
他说的是——
“我在末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