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会记得你
我做了一个真实的梦。
……
可我们都小看了时光。
她是一枚活生生的定位锚,而我是一名最卑鄙的偷渡者。
后发先制的时光、它准备在我身上找回本该拿走的东西,这真像一位一丝不苟、认真负责的巡查官。
你认真的过分了。
我的身体在崩溃,那女孩刚组成的银沙身体也在崩溃,这就是被时光侵蚀的过程。
她在老死。
如果穿越的时间够久,老死之后的尸体还会腐化,残存的骨骸都不知能否留下半分。
亲眼见证红颜枯骨的过程,我难以接受。
她也一样。
……
她本可以活,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是去寻找延寿的药物,顶着白发苍苍的头颅与时光赛跑。
只要活得够久,抵消穿越所消耗的年份,那还能享受这方美好的世界。
少女不能接受瞬息迟暮,即使是死。
我也没资格去劝她,让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接受苍老的代价,我做不到,她也不会听。
第二种……
说了也没意义。
她直接选择了第三条路,生命的延续。
我与她,就像是两只完好的瓷杯,时光要从我们体内抽出一定量的水份,水抽干了便落冥府。
她将自己的剩余倒给了我,她失去了所有,时光就此收手。
我什么都不懂,只是怔怔的盯着逐渐消散的她,殊不知我的生命早已与她血浓于水。
我被抽出的部分,有属于我的,也有属于她的,等到我消耗的分量抽完,还能活着。
可她本可以抽干我的剩余。
我是待宰羔羊。
......
她摸摸刚掏出来的小小沙砾。
“我母亲也是这么保护我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右脸已经沙化,胸腔都破开了几个大洞,没有血液内脏。
用最事不关己的模样,去保护最陌生的我,还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
我总算找回你了。
那一次,你最亲近也最陌生。
这回不会再忘记了。
……
原来孟婆汤,就是死前的那口气啊。
......
“妈。”
“哎呀,还没结婚就有儿子了。”
那女人明明在沙化,可还是用着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不符合时宜的话。
这眼泪愈发残忍,止不住的往下淌。
往下?
淌?
……
这是一具逐渐成型的身体,一头雪色短发遮住半分血腥,头骨颈骨眼球都在慢慢浮现。
对面老人看见我的反应,很知趣地拿来一面镜子,我看见银沙在我身上攀附,最后化成特定的骨骼血肉。
那女人身上脱落的银沙,在构筑我的身体。
......
“这样我就是你的亲生妈妈啦。”
能不能不要用很轻松的语气说这种话,我明明才见到你,我还来不及问你名字,我还来不及告诉你我的愿望,生而不养不配为人母你知道吗?
我其实z......
少女用她仅存的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嘴边,我下意识的闭嘴,我对她有依赖感,天生的依赖感。
所以听话。
“我们算真正的母子悠~”
“不要说你只是我偶然遇见的亡魂、才第一次见根本不值得之类的话。”
“你生前的妈妈,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也会用命去保护你悠~”
“那也是第一次见哦。”
……
“多叫几声妈妈,我喜欢听。”
“嘻嘻嘻。”
......
我一直在叫,根本不觉得有分毫羞意,这是旁人听不见的心念,她只顾着开心。
最后,她只剩半块头颅,还是露出了让我安心的笑容,我看着那头颅下的银沙,还在往我身上游走。
我很努力,我想用声带叫一次,却只呼出几分灼热的烟气,没有丝毫声响。
她的笑声早在喉管沙化的时候,就停下了。
可这一刻,我又听到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但少了几分烟火气息。
很清冷。
“妈妈,要先睡了。”
这就是不用喉结发出的声音吗,心念的声音这么清冷,她是怎么听的那么开心的。
“我的儿子,你就叫贺拉#......”
她话没说完,可能是贺拉斯、赫拉尔,还是其他的多音名字。
我没听完。
她真的消失了。
最后的银沙补足了我的肩膀,我得到了新的身体,得到了它完整的控制权。
“晚安,妈妈。”
终于能开口了,但她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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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拉,要一起去做礼拜吗?”一边的老人提起菜篮,朝着厨房走去。
这个白发的男人站起身,深深的呼吸了一次。
老人单手扯下被单,头也不回的扔了过来。
......
“那就叫赫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