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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逆夏

共 51 章

逆夏 - 关抒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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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易玖被他这眼神看的凭空生出一些心虚。

可是她是真的来了,她可没撒谎。

沉默片刻,梁肆延坐起来,一言不发地替她把衣服穿上。她的内衣扣在前面,他一手托着那软肉,冰凉的指骨不小心蹭到,激得易玖抖了一下。

“那我们回家吧。”梁肆延说。

他这个样子,易玖突然有些心虚。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梁肆延的脸:“你没生气吧?”

梁肆延好笑地看着她:“我生什么气啊?”

“可是你好平静啊。”易玖抿了抿唇。

梁肆延蹙眉,脸上笑意不减:“那怎么着啊,我围着车库跑两圈泻泻火?”

易玖摇头,她挪了一下屁股,揪着梁肆延的衣领,柔软的唇覆上他的脸颊:“那你的宝贝就赏你一个蜻蜓点水般地亲亲吧。”

亲完,她睁着杏眼,黑长细腻的睫毛如蝴蝶扇翅似的扫过他的下颚,唇色绯红,口红沿着饱满的唇线氤氲开。她眨了眨眼,整个人像精致的洋娃娃,配合这无害表情,像是寻求夸奖的样子。

梁肆延指腹摸了摸刚刚被她碰触过的地方,扯着唇,轻轻笑了声,语气透着无奈:“宝贝,我更硬了。”

易玖无力地闭了闭眼,态度和刚刚截然不同:“梁肆延,我真讨厌你!”

梁肆延另一只手绕到后头,贴着她的腰,顺着她说:“嗯,但我真喜欢你。”

天气一到九月就愈发闷热,京北的雨也下个不停。

雨过天晴,水泥地上水洼密布。

闲暇惬意的午后,在一片蝉鸣之中,易玖正窝在沙发上追剧,梁肆延在书房和别人打着电话。过了好久,他出来,走到易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易玖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虚。

她最近没做什么事情啊。

“听说,有人要去普愿海。”梁肆延双手环胸,悠悠道。

阴阳怪气的味道太重。

“啊……对……”易玖硬着头皮。

“从毓晗去吗?”

“去。”

“钱添去吗?”

“去。”

“连洲去吗?”

“我没叫他,但是从从去的话他肯定会去的。”

“沈邵闻去吗?”

“我也没叫他,但是添添去的话他应该会去的。”

话音刚落,易玖听见梁肆延深吸了一口气:“那我请问你,你准备叫梁肆延去吗?”

易玖还没回话,梁肆延俯下身:“你准备让梁肆延一个人在家孤孤单单地度过这漫长又不见天日的日子吗?”

“你忍心让梁肆延孤独终老吗?”

“你忍心吗?”

不见天日。

孤独终老。

这词儿不是这么用的啊。

易玖迅速在脑子里寻找说辞,半天没说话。

梁肆延盯着她好一会儿功夫,给足了她编理由的时间,而后懒洋洋地起身。他气定神闲地从背后拿出一张粉色的信纸,漂亮修长的长指慢慢地打开,一连串的动作像是慢倍速播放的电影画面。

易玖心砰砰跳着,总有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证实。

梁肆延捏着那纸的一角:“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易玖起身要去夺那纸,手腕被他利索地抓住:“梁肆延你好烦呀!”

“宝贝,你背错了。”梁肆延没脸没皮地纠正,“下一句话是,梁肆延,我好喜欢你呀。”

为什么这再正常不过的话语从他嘴里念出来这么羞耻啊!

梁肆延:“你就是这么对青山的?”

青你个大头鬼!

易玖听得实在羞赧,在脑子里自动形成一系列说辞:“虽然我没有叫你,但是我去了你肯定会去的,所以我并没有和你说。因为我以为我们拥有着其他情侣永远无法匹及的默契和心有灵犀!”她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显然没有。”

梁肆延挑挑眉,长长地啊了声:“谢谢你在我面前绘声绘色地演绎了一出倒打一耙。”

易玖咬了下唇,唇上沾了点水光,就连说话间都带着明晃晃的撒娇与逢迎:“我有一点点想亲你,但是你抓着我的手,好不方便哦。”

下一秒,梁肆延立刻松开她,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带,主动低头凑上去:“这样方便吗?”

易玖:“......”

哼,拿捏梁肆延还不容易!

第57章 🔒心动

十月的京北, 仍是燥热不堪,丝毫不见秋意。

等再次坐上沈邵闻的六座大G,易玖只得感叹时光飞逝。

与上次不同, 这次前往普愿海的路上车流拥挤, 原本中午就能到, 硬生生拖到下午四五点。

等到了普愿海,易玖才知道,有乐队在这里举办沙滩音乐节, 音乐躁动, 整个场子热烈。

易玖降下车窗,看到来往每个人都拿着票,她拽了拽从毓晗和钱添的衣角:“我们没票哎, 怎么进去?”

从毓晗和钱添都奇怪地看着她:“我们就是来音乐节的啊。”

易玖啊了声,脸上充满惊讶。

“你男人买的票啊,你不知道啊?”钱添又问。

易玖怎么会知道啊, 没人跟她说。

她还以为是单纯来海滩玩呢。

她滞愣地转头看着梁肆延,对方接收到她的眼神,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五张门票, 手指弹了弹票面,闲散地挑了挑眉:“嗯,我们都有票, 就你没有, 你晚上留在外面看车。”

易玖简直要气成河豚:“哼,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啊!!!”

不就是没主动邀请他来嘛, 居然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斤斤计较了!

梁肆延嬉皮笑脸, 一副欠揍模样:“哎, 哥哥就小气。”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最近瑞华流水不好,只够哥哥买五张门票,多余的买不起了。”

易玖更气了,她起身就要去抢梁肆延手里的票,结果又跌进他怀里,梁肆延一手搂着她的腰,怕她摔,另一只手把票举出车窗:“哎呀,梁肆延手太长了,易玖够不到。”

“你都二十五了,你怎么还可以跟十八岁一样啊?!”易玖实在不明白。

梁肆延嬉皮笑脸,想也不想地接话:“不知道了吧,哥哥满二十五减七。”

从毓晗、连洲、沈邵闻、钱添纷纷表情古怪地看着他:神......经......病......

“你个神经病!”易玖把众人的心里话说出来。

她气急了,膝盖压着他的腿,又要伸手去抢。

“啧啧,注意影响啊,你们震的是我的车。”沈邵闻透过前视镜望着后面两人的表演,没忍住开口。

“震......”易玖看着这两兄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两人真是一丘之貉!

她又低头看着梁肆延,这人脸上还挂着恶劣无比的笑,看着真心烦。

钱添坐在副驾驶,闻言回头看着沈邵闻,秋波被她眨成了激光波:“你说的对,我觉得自己的车要自己来震比较好。”

沈邵闻:“......”

从毓晗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酒吧那天。

怎么这车上就只有自己和连洲两个正常人呢???

诚如从毓晗所言,普愿海的夏天实在美得惊艳。

傍晚时分,万物色彩仿佛逐渐褪色,唯有这里截然不同。

远处海水碧蓝,礁石黝黑,海浪像狭长的银链,毫无规律地拍打着。余晖将天空拉扯得很长,如一副油画。油画上,幢幢树影纵横,挺立如故,绿植繁盛茂密。

梁肆延下车之后,坐在行李箱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后头几个人拿东西,他啧啧了两声,懒散地扯着嘴角:“这稻草卷得跟瑞士卷一样。”

易玖站在他身边,气还未消,听到他这神乎其技的比喻,努着嘴冷哼:“草包说稻草。”

梁肆延耳朵尖得很,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侧拉:“高材生,人身攻击啊?”

易玖反问:“你被我攻击到了?”

梁肆延拧着眉,手捂胸口:“嗯,受大伤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不等易玖回答,他抬起手摁着易玖白嫩的细颈往自己面前带,“给哥哥亲一个。”

从毓晗拿好行李回头就看见这个场景,她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冷静地望天。

到底有没有人能懂她的点啊,哥哥妹妹什么的,真的很油!

由于几个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收拾行李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已经晚上六七点了。

夜幕降临,偌大的沙滩上早已人头攒动,和去年十一月的萧瑟荒凉是全然不同的光景。

电吉他、贝斯、爵士鼓的音乐融洽地糅合在一起混杂在一起,滚滚音浪翻涌着铺面而来。荧光棒在夜幕中像游动的蜉蝣,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芒。

易玖和从毓晗起劲得很,好好的充气沙发不坐,非要执着地冲到前头,自己执着就算了,还硬生生带着钱添。

钱添的体力堪称弱鸡,她在拥挤的人潮里站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

钱添:“放过我吧,我回去坐着了。”

易玖:“可是你才刚站五分钟啊。”

钱添:“你添姐只有doi的时候持久一点,下了床身体年龄都八十三了,姐真的吃不消,你们两个小年轻自己玩吧。”

易玖看着她,张了张口,最后又归于平静。

钱添和梁肆延的大脑结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是一脉相承。

她没话可说。

三刻钟后,易玖和从毓晗也撑不住了,不仅是身体撑不住,耳朵也禁不起这尖叫和欢呼声。两人坐回充气沙发上。

易玖回头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梁肆延,她在微信里问:你在哪里呀?

“你上面。”下一刻,梁肆延的声音就落在她头顶。

易玖抬起头,看着他。

这话虽然对是对,怎么就听着这么尴尬呢?

梁肆延蹲下身:“怎么了?”

易玖:“有点吵,我想去海边。”

梁肆延捏捏她的脸:“走。”

易玖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梁肆延不解:“嗯?”

易玖张开手,语气软软,又带着刻意的撒娇:“腿痛痛,想抱抱。”

梁肆延愣了一下,而后直乐,他倒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易玖。

他也学着她的说话方式:“那哥哥抱抱去海边玩。”

从毓晗磨了磨后槽牙,她对这对臭情侣的忍耐已经到了底线。

叠词真尼玛的恶心心。

海边,是与那里全然不一的景致,连音乐都像笼上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浅纱,极高的分贝就这样被空气包裹住,变得细碎。

易玖一只腿盘着坐在秋千上,另一只脚摩挲着柔软如棉的沙子。

她手里拿着梁肆延买的橘子汽水,然后习惯性地要把气放光,却发现碳酸饮料早就变成了普通的饮料,根本没气给她放了。

“咦,你居然还记得我不爱喝带气儿的饮料啊。”易玖惊讶。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梁肆延嘚瑟:“满二十五减八的年纪,记性好。”

易玖:“......”

这人的嘴巴到底为什么这么欠啊?

易玖没接他的话,继续说:“我当时就在想,你居然还带了冰的橘子汽水,真是太体贴了。”

梁肆延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我一开始以为你就只是长得好看一点,后来发现你这人是挺好的。我就觉得也不枉我从初一就开始喜欢你。”

“初一?”梁肆延有些滞愣。

“嗯。”易玖一点儿也没藏着掖着,“可能是你的脸奠定了我还没成型的审美吧。”

梁肆延捏着烟,在指尖转着,声音低低的:“那怎么不告诉我?”

易玖想了想:“喂,你在宁城也就呆了五六天,我居然用五六天就喜欢上一个人,应该很奇怪吧!”

梁肆延转烟的动作一顿,他下意识想咬在嘴里,又放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易玖:“不奇怪。”

夏夜的风在墨蓝的海面上划出一阵阵涟漪,蔼蔼流雾,似是氤氲着一团迷朦的气。夏日的天空总是高远的,即使在深夜,也如一张深蓝的纸高悬于天边,几朵浮云游走。

银白月光洒在海面上,和海面映射在一起,奇妙又融洽地变成了金色。

香樟叶微动,树影细密。

远处,从毓晗和钱添又拉着沈邵闻和连洲随意地坐在沙滩上打牌,期间沈邵闻耍赖,气得从毓晗牙痒痒。

欢声笑语簇拥成一团。

易玖呆呆地看着,心尖突然发颤。

十六岁那年的光景,好像也确实如此。

而眼前这幅画面,又恰巧和数年前的巧妙融合在一起,也更像她和梁肆延未来诸多生活片段中一个色彩梦幻的剪影。

他们在玩笑打闹着,而她还是和梁肆延独处。好像从故事开始时,她的名字就和梁肆延的牢牢勾在了一起。

朝朝辞暮,最是幸福时刻。

易玖想得有些出神。

她忽而笑了笑:“十七岁的生日愿望,好像都实现了。”

梁肆延嗯了声。

“对了,你十九岁那年的生日愿望到底是什么呀?”说起生日愿望,易玖真的很好奇。

梁肆延偏头睨她,轻描淡写道:“忘了。”

“忘了?”易玖蹙眉,“你这老年人记性吧!”

“实现了。”他又说。

这人说话怎么前后颠倒呀。

忘了还怎么会实现呢?

易玖正要说什么,梁肆延又开口:“我想亲你。”

“啊?”

“我想亲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夜风贴地,顺着低矮盘曲的虬枝呼啸而过,这一片静谧到只剩缥缈海浪声的空间里,梁肆延沉冷的声音跑入她的耳畔,“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上次?

易玖回过神想了想,那时候比她在医院和他表白早了好几个月呢。

易玖眨了眨眼,眼波流转间,皆是狡黠和灵动:“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我了啊。”

梁肆延不置可否,五官一半浸在光亮中,一半又沉在月色里:“更早。”

易玖笑眯眯的:“上次烧烤店老板还说你喜欢了我十几年呢,你是笨到这都会算错还是到处在外面凹深情人设啊?就算是从我来京北的第一天你就对我一见钟情,都没有十几年呢。”

梁肆延笑了笑,回答了她的后半句话:“嗯,现在发现了吧,你男朋友走的深情好男人路线。”

语气揶揄又带着调侃,满是不正经。

易玖没往心里去,她微微扬着小脸,闭上眼睛:“那快点亲我吧。”

一个浪头滚来,拍打着礁石,远处音乐恰如其分到达高潮,伴着汹涌的尖叫声,分贝涌到最高处。

夜色唔咽,新月如钩,挂住此刻分明的柔情。

世界喧嚣一片,他们于一片喧闹之中,热烈而忘我地拥抱接吻,交换炙热滚烫的呼吸。

梁肆延偏着头看眼前的少女,眼里缀满细碎流光。海风吹拂起她的长发,有一撮贴着他的鼻尖而过,像是连同这道海风一起,勾起了他绵长的回忆。

关于十九岁那年,梁肆延的生日愿望只有一个,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