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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逆夏

共 51 章

逆夏 - 关抒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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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易玖胸口堵堵的,连带着喉咙都像被泡泡糖黏住,一个字都开不了口。

她真的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只是想和妈妈分享,她遇到了一个挺好的朋友。

话筒那边,依稀可听见护士的声音,蒋晗应该还在医院。

易玖不再围绕那个话题,她说:“妈妈,你在医院吗,外婆还好吗?”

蒋晗嗯了声:“你不要担心,护士叫我了,我先挂了。”

“好,妈妈再见。”

午后阳光斜斜地撒下来,照得整条走廊上弥漫着金色的光晕,长长的走道,像被金秋时节的枫叶盖满一般,折射进易玖的眼里。

梁肆延很好,却和易玖无关。

这样一个,外来的,家境普通甚至贫寒的,靠熊猫血勉强获得了优渥生活的女孩,也配肖想京北圈子里的少爷?

可是易玖又觉得,怎么就不能呢?

扪心自问,如若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谁能先到终点还不一定呢。

“哎,你摆着吃了屎的脸摆了多久了啊?”沈邵闻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梁肆延,长腿懒懒地踮着地,嘴里爆珠咬得咔嚓响,不爽二字大剌剌地写在脸上。

他来网吧不是来打游戏的,更像是来打坐的。

梁肆延看都不想看他,面如死灰地看着电脑屏幕,游戏界面上的光影像蜉蝣,在他的眉眼间移动:“你把我的宝贝弄丢了。”

“......”沈邵闻往他裆下睨了一眼,轻嗤,“这他妈不是还在啊。”

梁肆延难得没搭他的腔,他随手一扔鼠标,下巴磕在冰凉的桌面上。

易玖要是真说的是那句话,他该怎么回答呢?

他到底该说是还是不是啊,万一易玖只是单纯地在问他这件事,并不想和他有更深的发展呢?

毕竟易玖一个文科生可是个要连物理大题的最后一小题都搞懂的人啊,她抱着钻研的目的问清楚这件事也无可厚非。

第一次问被打断,她还会来问第二次吗,是应该主动出击还是时刻敞开大门坐等她随时光临啊?

好几把难的题。

沈邵闻:“你刚刚和小九说什么啊?”

梁肆延睨了他一眼:“跟人熟吗就小九小九瞎叫唤,怎么这么自来熟啊沈邵闻。”

“人看见我就乖乖叫哥哥,我叫她一声小九怎么了。”沈邵闻想了想,继续犯贱,“哦,我忘了,她好像每次都连名带姓叫你,啧啧,怎么会如此啊~”

梁肆延听着他的话就来气,他冷着脸:“男人不要这么多话,直接来一把,爷弄不死你。”

结果,梁肆延输了个彻底。

梁肆延十八年来人生第一次,在游戏上败给沈邵闻。

老脸丢尽啊。

“再来一把。”梁肆延正襟危坐,胜负欲猛然升起。

沈邵闻善意提醒:“施主今日心浮气躁,不宜游戏人生。”

梁肆延懒得听他的讥讽:“滚边去儿,说了再来就再来。”

又是长长的一局结束,梁肆延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战绩,心情大好。

他仰着身子,电竞椅晃着,无不嘚瑟:“赢我是侥幸,输我才是常态。”

正说着,他瞟了眼右下角的时间,大剌剌的17:45。

尚和原本是四点半放学,轮上运动会,放学时间会更早些。

“卧槽。”梁肆延快速地起身,随手揣过手机,“我忘记了。”

而后快步朝外走。

沈邵闻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嘴角抽搐。

这个点正赶上晚高峰,梁肆延堵车堵得心烦气躁,还不如开摩托来呢。

十五分钟的车程,他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沿途喇叭摁得震天响。

拐进尚和的那条学院路,已经没有来往车辆,偶尔有几个背着书包走在路上的学生。

他开到尚和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易玖。

她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脏的裤子已经换成了校裙,那件原本系在她腰上的黑色衬衫披在她的大腿上,腿上摊着一本书,她就低着头看着书,偶尔看看手机。

石阶一旁就是路灯,路灯在六点准时亮起,幽黄的光打在她的头发上,灯下好像有小蚊蝇打转着。

对于十月中旬来说,六点半也只能唤做一声傍晚,天亮得和白日里没什么差别,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太阳收敛了光芒,散发着金色的余晖,给一切尽数铺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影。

时间就在此刻定格。

梁肆延下车,慢慢地走到她面前。

“易玖。”他念着她的名字。

易玖看着他的球鞋撞进自己的眼底,她抬起头,点漆般的眸子里闪烁着光亮,嘴角泛起笑容:“咦,你来啦。”

“你不知道回家?”

“不是说在校门口等你吗?”她晃了晃手机,界面上正是她和梁肆延的聊天记录,“我给你发微信了,但是你没有回。”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可是梁肆延却觉得,她像是一只被主人丢弃在马路边的小狗,又一次看见主人。

一种,失而复得,没有被抛弃的感觉。

梁肆延蹲下来,和她的视线平行:“我要是不来怎么办?”

易玖合上书,指腹在书上不自觉地画着圈圈。她想了想,问:“那你会不来吗?”

眼神黑亮如玉,太过认真。

梁肆延有些失神,他喉结滚动。

“不会。”而后干脆利落地给出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易玖把书装进书包里,没再看他:“那不就好了。”

梁肆延突然心里一阵失落,他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些什么,也不知道这千沟万壑的情绪如此势不可挡地涌上来是为哪般。

为什么易玖没有生气呢?

他迟到了,他失约了,她应该生气的。

不生气,是既不在乎,又无所谓的潜台词吗?

梁肆延起身,竭力抑制住想要摸摸她的头的想法:“那回家吧。”

易玖点点头,起身跟在他后头。

只是,快走到车前时,易玖突然说:“其实有一点点生气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却一不小心泄露秘密。

梁肆延的脚步陡然停下,他的耳际好像被骤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使得易玖的声音是那么得模糊,可在那一片模糊之中,他还是准确地攥住了那几个字。

他喉间燥意升起,有些痒,下意识想去口袋里摸烟盒,那烟盒一角在口袋里被他捏的扁扁的。

有些紧张地回过头:“生气......什么?”

“气你把我忘记了。”易玖看着脚尖,鞋尖捻着地上的小碎石,声音又轻了几分。

“我不会忘记的。”梁肆延忙不迭地接过她的话。

像承诺,也像一个保证。

“只是迟到,不是缺席,对吧?”

易玖抬起头,走近了一点,微微踮起脚尖,因而使得梁肆延能够将她的脸看的更加清楚。

暖黄路灯下,她白嫩脸颊上的绒毛像是点缀了一层光晕,万千星河点缀在瞳眸上,亮晶晶的。

黑发如瀑,乖顺地贴着脖颈,连发丝上都带了些许光亮。

夜风吹动间,准确无误地钩起他的心。

梁肆延揣在口袋里的手握拳,攥得紧紧的。

不过片刻,终于没有抑制住那股想法,他抬起手。

易玖滞住,停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梁肆延抬手,大手贴着她的脑袋,指骨分明的手指插进她的黑发间,轻轻地揉了一下,手腕处的那块黑表也顺势很轻地蹭了一下她的耳垂。

他点点头,很轻地笑了下,语气挫败又无力:“对。”

第28章 🔒肆意

梁肆延起先和沈邵闻打了好久的游戏, 放下手机后又是一整个晚上没睡着,最后不知怎的昏昏沉沉睡去,睡得并不踏实。

大概是满脑子全是易玖, 以至于他又做了一个关于易玖的春梦。

梦里的画面像刻意慢放的电影镜头, 一帧一帧地晃过, 带着模糊光影感。

她还是穿着那尚和的校裙,肩膀瘦弱,就是这样的她, 跪坐在他身前, 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白嫩如藕的手臂。

那葱白指尖就这样轻轻抓着他的衣角,小鹿般的眼里水汽弥漫,语气里带着哭腔:“梁肆延, 怎么办啊,帮帮我。”

凌晨四点,窗外突然下起了一阵大暴雨, 豆大雨滴尽数砸落在地上,声音实在闹人。

他陡然惊醒,整个人弹起, 鬓角、脖子、后背,皆是冷汗。

这场少年春梦被他做得跟恐怖片似的。

打开床头幽黄的灯,梁肆延低头看了腿间一眼, 重重地跌回床上, 手捂住眼睛, 语气里满是挫败:“日啊, 老子十八了, 又不是十六。”

他耷拉着眉眼, 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最后起身进了浴室。

江婉柔和梁泽是十月中回来的,两人进门的时候,后面跟着的佣人纷纷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提进来。

彼时是周末,梁肆延正靠在沙发上,没个正形地打游戏。他时不时瞟一眼楼梯口,按理说这个点易玖早起了啊,怎么现在还不下来。

是自己昨天的行为吓到她了吗?

可是就摸摸脑袋而已啊!

“梁总,江太,好久不见。”梁肆延说。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梁泽敷衍地回。

江婉柔视若珍宝地拿起礼盒,说:“一千多年树龄的古茶树哦,待会儿妈妈给你泡普洱茶啊?”

梁肆延瞅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回游戏界面:“不要。”

江婉柔又说:“手工羊毛地毯,超有民族风格哦。”

梁泽冷哼,不屑地接话:“你妈买了五十条哦。”

话中抱怨可见一斑。

梁肆延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买的?”

“买的时候你要说,买回来了儿子又要说,你们两个真是讨人厌。”江婉柔翻了个白眼。

易玖就是在这个时候下来的,她看见客厅中大包小包的礼盒,一眼注意到那风格怪异奇特的羊毛毯,无不惊讶地说:“咦,这羊毛毯好有特色哦。”

江婉柔终于找到了盟友,脸上笑意不止:“是吧小九!”

易玖猛点头。

梁肆延:“......”

梁泽:“......”

由于全家只有易玖一个人赞同江婉柔的审美,江婉柔高兴得拿了厚厚一叠给她。

易玖突然有些后悔说刚刚那句话。

易玖抱着羊毛毯上楼,梁肆延跟在后头。

“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梁肆延盯着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发尾蜷曲,像海藻,晃动间缠得他胸口发痒。

他佯装随口地问道。

闻言,易玖轻轻地叹了口气,连这瘦小背影都带着些惆怅。

梁肆延抬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长发:“问你呢妹妹。”

易玖转过身,表情凝重:“梁肆延,我昨天做了个梦。”

梁肆延身形一顿,瞳孔微缩,耳尖都有些烫。

他浑身上下紧张兮兮,面上却还是故作轻松懒散:“什么梦啊,讲给哥哥听听?”

不会吧,她也做那种梦了吗?太纯情了吧,就摸摸头而已,她还能联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

易玖委屈地抿着唇,眼里带着些许懊恼和担忧,以及,一些不可名状的羞愧。

羞愧?为什么羞愧啊?

是不是做春梦梦到梁肆延了,易玖自惭形秽,觉得玷污了自己啊。

梁肆延更紧张了。

没有玷污啊,那还他梁肆延的荣幸。

“我梦见我期中考试还是第二。”易玖小脸紧绷,脸上愁云密布。

“......”

???

梁肆延不是很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算个屁大点的事啊!

易玖又叹了口气,一副不愿再和他多说的样子,而后转身上楼,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在他耳边回荡:“你不会懂的。”

他当然不会懂。

梁肆延莫名有些不爽,凭什么只有他做春梦啊?这不公平。

周末结束回来就是期中考试,整个年级里,只有尖子班陷入了紧张的气氛中。

中午和梁肆延他们吃完饭后,易玖拗不过从毓晗,非要带她去操场逛,易玖只能随手拿出物理题,坐在操场中央的草地上,做题。

几个人被她这顿操作看得目瞪口呆:“小九,你居然随身带着物理试卷啊。”

易玖轻轻嗯了声。

“那你不复习其他的科目吗?”从毓晗问。

“她就物理差。”梁肆延懒懒地靠着草坪,手肘撑着地,长腿支起,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机打着游戏。

连洲:“这你都知道?”

梁肆延轻嗤:“爷什么不知道。”

易玖回头看了梁肆延一眼,秀眉皱起,眼里疑惑。

梁肆延:“看什么啊?”

易玖摇摇头,诚恳地说:“你可真自信。”

从毓晗和连洲对视一眼,而后放肆地笑着,一点儿也不克制。

“嗯,爷是普信男来着,好吧。”梁肆延脸皮比城墙还厚,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大手钳着她的脑袋,迫使她转过头去:“做你的题吧妹妹。”

易玖回过头,不再参与他们的对话,专心地研究自己的物理题。

未文理分科前,尚和的期中考试连考三天。

考场按照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来分,由于易玖没有参与过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所以她的九门考试都在L班考。

“你在L班啊?”樊江杨说。

易玖:“嗯。”

“那你好好考试,可别被干扰了。”

易玖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还是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她上楼的时候顺便把牛奶带了上去。

等易玖到L班的时候,她才明白樊江杨言下之意。

整个L班闹哄哄的,黑板上写满了前一天的老师留下的笔记,课桌没有摆成考试时五乘四的模样,有学生在后面玩着篮球。

虽然说易玖每次上楼来找梁肆延的时候,L班状况和现在差不多,但是真正到考试的时候,他们还是这么无所谓吗?

因为没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易玖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她扫了一眼教室,没有梁肆延的身影。

咦,难道他上学期不是倒数,所以不在这个班?

易玖在位置上坐下,考前这几分钟她不再看书,手撑着下巴,偶尔看看窗外,又看着走廊发呆。

“梁哥,你要不要我的答案?”几个男生慢悠悠地走在回班级的路上,丝毫不在意再过几分钟即将考试。

梁肆延看也没看他,嘲讽道:“倒数第一要倒数第二的答案?”

“蚊子肉也是肉啊。”

“那你留着自己啃吧。”

“就是啊。”廖暨凯接话,“我们梁哥最近天天抱着语文书啃呢,这次不冲个年级第一?”

梁肆延浑不在意他的讽刺,笑着接话:“第二就行了,可不能拿第一。”

“为什么不能拿第一?”

梁肆延想到易玖那皱着张小脸的惆怅伤心模样,轻嗤:“不然我家妹妹又要做噩梦了。”

廖暨凯现在越来越不懂梁肆延每天都在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了。

几个人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正巧碰见文雪,一看就是在等人,等梁肆延。

廖暨凯轻声说:“我先进去了。”

梁肆延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