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咦，小九，你怎么才下去？”易玖是在楼梯口碰见从毓晗的，她不是一个人，后头还跟着连洲、沈邵闻，以及走在最后的梁肆延。
趁着运动会，这三个人索性连校服都不穿了。
易玖：“刚刚楼梯口人太多了。”
从毓晗哦了声。
易玖又问：“你们不搬椅子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运动会嘛，就是用来迟到早退的，搬什么椅子啊，反正比赛的时候大家都跑来跑去的，有空位就坐。”
梁肆延看了眼易玖，她背着两个书包，又看了眼她身边的樊江杨。
啧，跟她同桌关系够好的啊。
“小九，走吧。”樊江杨突然出声。
“那我们先下去了。”易玖说。
从毓晗嗯了声。
小......九......
妈的这樊江杨是谁啊就叫易玖小九？？？
人和人之间交往能不能注意一下尺度啊？？？
梁肆延嘴角一抽，紧着腮帮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
几个人刻意走在后头，与易玖和樊江杨拉开了些许距离。
从毓晗凑到梁肆延身边：“梁哥。”
梁肆延睨她：“有屁放。”
“......”从毓晗深吸一口气，“贱死了，怪不得小九不喜欢你这样的，是我我也选樊江杨。”
连洲不可置信地回头：“你选樊江杨？？？”
梁肆延忽略了连洲那一副伤心样，慢条斯理地纠正：“她还没选樊江杨呢。”
沈邵闻总觉得这话里话外听着怪怪的，正要开口，又听见梁肆延装模作样改口：“有屁请放。”他散漫地笑着，“问问你哥，爷说话够礼貌了吧。”
沈邵闻没想到话题能掰扯到自己身上，他不置可否，边回信息边随口说着：“从毓晗，你梁哥对你够好了，这说话对象要是轮到我和连洲，屎尿屁不得被他崩出来。”
从毓晗捂着耳朵：“啊啊啊男人真是太恶心了，我不要跟你们走一起了，我去找易玖。”
梁肆延挑着眉梢，嘴角翘了翘，突然觉得挺好。
从毓晗去找易玖，那不就能防止樊江杨和易玖单独相处？
他伸手去拢火，烟头随着嘶的一声点燃。
哎，看来还得再恶心一点，最好让从毓晗一直缠着易玖。
第25章 🔒肆意
沈邵闻烦躁地把手机丢进口袋里, 看了眼梁肆延：“给我一根。”
梁肆延把整包丢给他。
连洲：“怎么了？”
沈邵闻：“郭嫣然要逃课来找我。”
连洲：“啊，你撬墙角那个？”
梁肆延咬着烟，手里转着手机：“你确定是找你, 不是来找我？”
沈邵闻：“......”
妈的, 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他深吸一口气：“谣言真是害人不浅, 我跟人不熟，她自己要缠着我。她男朋友半个月前天天在学校张罗要找人教训我，我他妈天天在D班等着, 半天不见这帮怂货人影。”
梁肆延走在后头, 闻言，细细琢磨一番，他能和易玖关系缓和, 还得靠郭嫣然呢。
“哎——”梁肆延脚尖踢了踢沈邵闻，“郭嫣然要是来找你了，帮我跟她说声谢谢。”
沈邵闻：“？？？”
连洲：“？？？”
梁肆延神经病吧。
易玖的跳高比赛就在下午, 上午没事，她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头顶，正好把上午热烈的太阳挡住。
因为没有桌子, 她把小说架在腿上，又觉得位置太低了，低着头脖子疼。
其余人都去看比赛了, 易玖觉得小腹有些痛, 索性待在位子上。她把前头的椅子稍微往后挪了些, 自己踩着椅子横杠, 这个高度刚刚好。
她正在低头看着小说, 身后有几个男生在打闹, 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椅子, 连带着西装外套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运动会上，学生们位子都乱坐，后头都是几个不认识的人。男生抱歉地挠挠头。
易玖：“没事。”
她捡起外套，正要继续披在身上，却感觉眼前的视线一暗。
梁肆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他戴着帽子，帽檐阴影打到鼻尖处，以此为分界线分出下半张脸。
一手抄进裤子口袋，一手夹着烧到一半的烟。
他垂着眼，神情有些倦怠：“不去看比赛？”
周围的声音嘈杂，有聊天声，有玩闹声，主席台上声音灵动的主持人正在念诵着各班的稿件，操场上哨声欢呼声鼓掌声响成一片。
而他那低沉的声音，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干脆利落又清晰地跑进了自己的耳际。
逆着光，易玖不太能看清梁肆延的脸，高远的蓝天之上，太阳晕成了淡黄色光斑，着实刺眼。
她伸手挡在眉眼处：“嗯，想看小说。”
梁肆延没说话，把帽子摘下来，干脆利落地戴在她头上。
那帽子里侧还是温热的，有他发间的温度。
头顶像突然被带上了金箍，念咒人就是梁肆延。
易玖蜷缩在他的影子里，而羞赧表情又躲在他给的帽子里，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脚翘这么高干嘛？”帽子挡住了她的神情，梁肆延没察觉到易玖的异样，下巴努了努。
那本就不长的裙摆因为易玖把脚踩在横杠上，又往下滑了点，微微露出黑色底裤，刺眼灼热的阳光跳跃在她的皮肤上，使得大腿上的肤色更加白皙。
易玖低下头，赶紧把裙子往下拉。
“多大人了，注意点行不行。”梁肆延轻哼，白烟随着嘴巴一张一合喷薄在燥热空气中，又很快隐去。
易玖点点头：“知道了。”
梁肆延在她旁边坐下，脚顺势踩在前面那人的椅子边沿。
大剌剌的坐姿，就像在自家客厅一样。
易玖没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坐在自己身边了。
“你不要踩人家的椅子嘛。”易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无意识的撒娇，声线软软的。
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
梁肆延一愣，喉结一滚。
梦里，她说话的时候，也是这副甜腻到让人身体酥麻的声音。
梁肆延：“下次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易玖：“......请你不要踩踏他人座位，这样说？”
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梁肆延捏了捏鼻梁，假意咳嗽了两声：“就这样吧。”
好吧，他的要求可真多啊。
梁肆延把腿放下，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舒服，索性翘起二郎腿，要是翘左脚，那鞋尖还会踢到易玖，他换了个方向。
妈的，谁能像他这么贴心。
他把右脚翘在左腿上，手自然地搭在易玖的椅背上，低头玩着手机，从背后看去就像搂着她。
身后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低声相谈。
“梁哥认识啊？”
“这关系看着，好像、仿佛、大概，挺熟的。”
“新欢？”
“放屁吧，梁肆延又没有旧爱，哪来的新欢。”
“也对也对。”
连洲和从毓晗就站在这几个男生的后头。
从毓晗搭着连洲的肩膀：“果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的，你说，梁哥是不是真的喜欢小九啊？”
连洲昂了声：“这不废话。”
从毓晗又问：“那小九会喜欢梁肆延吗？”
连洲觉得这题比较难回答。
梁肆延这人有些小习惯实在称不上太好。他无意识地抖着腿，右脚膝盖无意识地贴着易玖的左侧大腿，抖腿的时候正好触及到那裙摆边缘，使得裙子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往上滑，又往下掉。
易玖悄悄地看了一眼，他滚烫的膝盖贴着自己冰凉的大腿，他没有感受到吗？
易玖又不着痕迹地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他在干什么，玩的那么认真。
但是他的手机贴了防窥屏，一片漆黑。
然后，正巧碰上梁肆延回过头。
视线就这么恰逢其时地撞在一起。
“干嘛呢，要看光明正大看啊。”梁肆延唇角勾起弧度，把手机递给她。
他这么一副襟怀坦白的样子，易玖反而贼人心虚了。
易玖撇开眼：“没，随便看看。”
就这么一瞬，她还是看到了梁肆延在玩数独。
“你在玩数独啊？”
还不用草稿纸，那很厉害哎。
梁肆延嗯了声：“玩吗？”
易玖有一点想玩，她嘴角扬起笑，正要点头，就听见后头有人叫梁肆延的名字。
“梁哥，到我们了。”男生扯着嗓子吼了句。
梁肆延起身。
原来他也有比赛啊，怪不得穿着一整套运动服。
易玖把手收回去，梁肆延垂眸瞧了她一眼，把手机塞她手里：“密码7849。”
易玖看着他没入男生堆里，几个人勾着他的肩膀，身姿高大挺拔。
她又低头看着手机，已经锁屏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关系已经好到可以随意打开他的手机了？
易玖还是没打开，她把手机小心翼翼地揣在兜里，又怕口袋太浅，直接拿在手上。
梁肆延走了，易玖没了看书的心思，她小说合上，听见周围几个人在交谈着要去看梁肆延的比赛。
易玖想了想，她也起身走到跑道边。
“小九！快来！”从毓晗在跑道对面，计分处。
易玖摇摇头，这个时候横跨过去也太尴尬了。
从毓晗哎了一声，跑过来拽着易玖的手就跑到对面。
“那里人挤人能看到什么呀！”从毓晗说，“梁肆延就在最里侧跑道。”
易玖站定之后才发现这里不仅站着从毓晗，还有L班的女生以及前几天见过的三个女生。
不同于上次的粗略一扫而过，这次，那个最边上的女生时不时打量着她。易玖莫名觉得不舒服。
看到她，易玖下意识摸了摸帽檐。原来那天不是眼熟，她真的是去给梁肆延送帽子的。
可是，她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我来还东西。”
还东西，还梁肆延的帽子。
梁肆延也会因为别的女生觉得太晒了所以把帽子给她们戴吗？
易玖的心理有一些酸胀，可她又觉得莫名，心里的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尖锐的哨声打断。
一声枪响伴着哨声，比赛开始。
两百米，转瞬即逝。
少年身影如箭，随着号令枪响向前迈步。
黑色运动服深沉低调，却在绛红色塑胶跑道上划开分明的痕迹，两厢碰撞，别样热烈。
梁肆延第一个冲线。
冲线的那一秒，易玖听见周围如潮水般的欢呼声。
少年笑着，一截断眉在此刻都不显得凌厉：“这不是随便跑跑？”
“妈的，你今年别再留级了，不然明年你还是第一，江山代有才人出，让让后辈行不行啊？”周围的男生纷纷围上去。
夏日里的天空都格外高远辽阔，厚厚的云层像打翻了的白色颜料浮在天边。
“明年？”梁肆延笑笑，突然看向人群中的易玖，话中别有深意，“明年这时候爷在高三以梦为马不负韶华呢。”
行为大胆张扬，眼神炽诚热烈，闪耀如天上星星。
这里那么多人，他是在看谁呢？
比赛结束，文雪拉着古晨露去给他送水。
梁肆延随手接过，说了声谢谢。
“哥哥，谢礼可以系你嘅联系方式咩？”文雪晃了晃手机。（帅哥哥，谢礼可以是你的联系方式吗）
周围人纷纷起哄，都不顾老师在场，毕竟，运动会上发生什么事，都是可以原谅的。
易玖没等到梁肆延的回答，突然觉得小腹涌出一股热流。
完了完了，不用看都知道她来姨妈了。
易玖拽着从毓晗：“从从，我来姨妈了，我先去厕所。”
从毓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带了。”
她往教学楼跑的时候，听见后面的起哄声更大了，落在操场上，沸反盈天。
果然是来姨妈了。
易玖叹了口气，跳高倒是没什么，明天的一千五她有一点点不想跑了。
易玖换好卫生巾，在厕所前的全身镜前照了一下，确保裙子没有沾到血迹。
想到下午要跳高，易玖直接回教室，拿出了自己带的长裤。
刚刚被突如其来的大姨妈扰了心智，现在静下心来，易玖的思绪又飘到了比赛场上。
那积压又堵塞在自己胸口的情感，像吃醋，又不像吃醋。
因为她又不是今天才喜欢梁肆延的啊，为什么以前看见董施抱着他，她的内心无波无澜，可是现在，仅仅是因为梁肆延把对自己做的事同样付诸于她人，她就开始难受了呢？
是因为她从前从不认为自己是特别的，而现在她居然开始这么认为了吗？
一连串的问号，交叠在一起，挤捏成一团乱麻。
易玖怔怔地往楼下走，背着手，一手拿着自己的手机，一手拿着梁肆延的，心里心事想得出神。
“小偷啊。”一阵调侃戏弄声在她头顶响起，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白色球鞋。
易玖抬眸，正巧与梁肆延的眼神平行。
因为他在自己的下一格台阶，两人的高度变得一致。
易玖稍稍垂眸，就可以看见他凸起的喉结，尖尖的棱角，像一个端正的方块，阴影打过来，凸显出V字形。
易玖：“谁是小偷？”
梁肆延眼里带着戏谑笑意，也不说话，他的手穿过易玖的腰侧，那手臂上还沾了点湿汗，摩擦着她的腰部而过，易玖被这感觉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松手。
梁肆延没想到她会松开，他歪着脑袋，眼疾手快把那两部手机都捏在掌心。
“怎么回事，偷了还销赃呢？”
“没，我忘记了。”易玖解释。
梁肆延状似惋惜：“妹妹，这可都怪你啊。”
“什么？”
“刚刚人问我要微信，你看见没？”
易玖腹诽，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梁肆延背靠着扶手，脚踩着墙，五分裤松松垮垮，露出的小腿肌肉线条有力，他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我没有手机啊，哪来的二维码给她扫？”
“别靠着扶手，会摔下去。”易玖握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软，因为刚洗过手，掌心冰冰凉凉，触碰到他的时候就像被奶油浇在身上。
梁肆延一愣，下意识地站起来，随她摆布。
他都忘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了，倒是易玖提醒了他：“那你现在回去给她扫也不迟。”
“所以啊，下次不要再随便把手机给别人了。”她又说，“不然耽误多少事情啊。”
梁肆延仔细盯着她的脸，一切如常，声音也一如既往软绵绵的，怎么就听出了讽刺和吃醋的意思来呢？
要是吃醋的话，能不能明显一点啊易玖？
“那你猜我跟她说什么？”梁肆延死皮赖脸，就站在易玖面前，不让她走。
易玖终于不耐烦了，混杂着那阵还没被她理清楚的酸涩和对梁肆延现在流氓样的纠缠，她蹙着眉，一把推开他。
她摘下帽子塞进梁肆延怀里：“猜、个、毛、线！”
而后，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
梁肆延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听到了什么，他回头看着易玖，那乌黑马尾被她一甩一甩，甩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