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月十四,夜。
孔雀山庄。
临山的后院,庄主秋凤梧闭关的后院。
大长老默默的站在宅院门口。
一轮圆月当空。
无尽苍穹之下,孔雀山庄庄严肃穆。
大长老面色平静。
六名护卫个个精神抖擞。
庄主闭关结束之时将近,他们个个都打起精神,要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庄主出关。
也许是今夜,也许是明晨。
所以大长老和六人护卫小队,都齐整的分列于宅院门口。
今夜无眠。
今夜也必将无眠。
后山偶尔有清脆的鸟叫声。
山庄前院有灯光。
灯光在夜风中摇曳,想是山庄内有很多人都还没有睡,他们在等着年轻的庄主出关。
庄主年纪轻轻,但武功已臻化境,据长老们说,庄主的武功已不在当年老庄主之下,此次闭关,更将会功力提升一成。
如果闭关成功,整个孔雀山庄三百年历史,在这个年龄的庄主中,将以现任庄主,秋凤梧武功最高。
这是一个令全山庄上下都无比振奋的消息。
夜深人静。
大长老突然脸色一动,昏黄灯光下的眼神一凝,似有所动。
后院一声长啸响起。
大长老脸色有点疑惑。
但已来不及细想。
因为长啸声后,宅院的大门已经推开。
小胡子修剪得依然整齐,长身玉立的庄主秋凤梧已站在了门口。
六位护卫大喜,齐躬身道:“恭喜庄主出关。”
大长老略微恍惚,秋凤梧诧异的看他一眼,躬身道:“大长老辛苦,各位兄弟辛苦了。”
大长老回过神来,打量秋凤梧道:“更内敛了。”
秋凤梧笑道:“大长老看得准。”
大长老微笑一稽,转身离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他需要回去坚守他的岗位。
他的岗位在那个放着孔雀山庄最重要的武器,最重要秘密的石室。
秋凤梧朝着大长老离去的方向长身不起,直到脚步声远去。
“把在山庄的人都召集起来,我有话和大家说。”
护卫领命而去。
十月十五日。
寅时。
孔雀山庄外门牌坊前。
黑压压的人头聚在牌坊下。
“杀死孔雀”联盟六百余人终于行进到孔雀山庄。
此牌坊是进入孔雀山庄的第一道门。
从此进入后,往前行五百余米,可走到孔雀山庄长长的白玉石阶。
再上一百零八级白玉石阶,就到了孔雀山庄大门。
从牌坊远看山庄大门,规模宏大的孔雀山庄,巍然屹立于山前,山庄重重叠叠亭台楼阁,数不清的宅院,更有数不清的房间。
这就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孔雀山庄。
众人走到牌坊下,一路上没有遇到一点阻碍,就如此长驱直入了。
但是站到牌坊下,一眼望去,早晨的山庄安静,庄严,一时间,众人皆平静下来,沉默不言。
谁也没有跨出第一步。
没有人知道,跨过这个牌坊,大家将遇到什么危险。
因为只要跨过牌坊,就意味着真正踏入孔雀山庄的禁地。
未经允许不得擅闯的禁地。
只要跨过牌坊,那么意味着,从实质上,向孔雀山庄宣战了。
群情激愤的情绪突然消失了。
众人都变得沉默。
一想到跨入此门,和孔雀山庄就是你死我活的态势,有些没有死仇,只是想分一杯羹的帮派,心里开始变得不安定。
钟亦路左边看看南宫辕,右边看看韩风,道:“南宫先生请。”
韩风也含笑看着南宫辕。
南宫辕摇头笑笑,抬头看看“孔雀山庄”牌坊的几个大字,仰天长叹一声,率先跨过牌坊,向山庄大门走去。
众人齐齐跟上。
山庄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极不寻常。
前行约两百米,突然听得吱呀一声,众人向前看去。
孔雀山庄大门缓缓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他睁着昏黄的眼睛,看着庄门外黑压压的人头。
众人没想到孔雀山庄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
全部愣住。
开门的老头看了众人一眼,抄着沙哑的嗓子,对着众人喊道:“都来了,进来吧。”
全部再次愣住。
谁也不敢往前,谁也不说话。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
一路上没有碰到阻碍,已经让部分有经验的江湖人士心里犯了嘀咕。
堂堂孔雀山庄,这么大一支队伍进入到核心位置,都没有人阻拦,这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再看这形势,还能说孔雀山庄没有准备吗?
恐怕早就摆了十面埋伏,就等着大伙上钩。
韩风扭头问钟亦路道:“你的消息?”
钟亦路道:“消息没有问题。”
韩风道:“但看情形,孔雀山庄是早有准备啊。”
钟亦路看着山门道:“你不觉得这特别像一个计谋吗?”
韩风一愣道:“空城计?”
钟亦路点点头,道:“司马懿就是这样被诸葛亮吓退的。”
此时开门那个老头已经走回山庄门去,回头看看众人,竟然咧嘴笑道:“进来吧。”
说完,转身向内走得不见了踪影。
众人有些犹豫。
南宫辕此时笑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走吧,既来之,则战之。”
一帮盟主、副盟主都看着他。
人的名,树的影。
孔雀山庄的名气,竟然让这帮鼓足勇气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江湖豪杰,面对敞开的大门,不敢前进了。
南宫辕向周围看看,看到的都是一张张凶悍却又犹疑的脸。
南宫辕对崆峒旋风道长说道:“道长,咱们攻进去?”
旋风思索片刻,鄙夷的看看钟亦路等人,道:“我随南宫先生进去。”
说罢,二人向前,身后南宫世家和崆峒派众人越众而出。
钟亦路和韩风双眼一对,点头跟上。
众人终于鼓足勇气,向庄门行去。
靠近庄门时,南宫辕沉声喝道:“冲。”
率先冲入门内。
旋风道长长剑在手,跟着冲了进去。
南宫世家子弟和崆峒众道士也都冲了进去。
继而所有帮派,六百多人,全部冲进了孔雀山庄庄门。
冲进庄门,就是一个广阔的广场。
广场东西长约三百米,宽约两百米。
密密麻麻站满,可以容纳数千人。
现在,这六百人就站在了广场中央。
终于看到了人。
一共八个人,齐刷刷站在孔雀山庄大殿门前。
站在中间靠前的一位,年纪不到三十。
黑色披风,蓝色长衫,腰间白玉带熠熠生辉。
秋凤梧,孔雀山庄庄主。
江湖见过他的人不多。
且见过他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死了。
所有在场的人,没有人认识他。
但每个人都知道一定是他。
因为他的气度从容,他的姿态雍容,自信、淡定,非上百年家族传承,不能培养出如此的气质。
年龄比南宫辕小,但磅礴的气势,呼之欲出,却是胜过了南宫辕。
秋凤梧左边站着的是一个朴实憨厚的青衣家仆。
年龄约五十上下。
虽然面相朴实,但他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心头一震。
能站在秋凤梧身边的人,绝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秋福,孔雀山庄最忠诚的家仆,跟随老庄主南征北战过的人,老庄主和现任庄主最信任的人。
今天的他,长袍曳地,一脸冷峻,再不是平常温和慈祥的模样。
秋凤梧身后靠左一人,一身黑袍,头上带着黑色的帽子,脸色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温和,似乎带着笑意。
想来这是一个极度自信的人,在此情况下,还可以面含微笑,因自身强大而带来心理的强大,让所有面对他的人都要自惭形秽。
二长老,孔雀山庄执掌第二把钥匙的绝顶高手。
也就是那日安葬高立的黑袍人。
秋凤梧右手边是大长老,也是身穿拖地的黑袍。
大长老双手笼在袖中,眼睛微眯,不动声色。
大长老旁边靠后,接近秋凤梧的位置,站立一人,身穿灰色长袍,脸上也蒙着一块黑布。
此人头上的帽子将眼睛也都覆盖了起来,他若不将帽子掀开,没人能看到他的眼睛。
三长老,孔雀山庄防守能力最强的高手,一身横练功夫,精钢炼制的刀剑,都不能伤他分毫。
三长老身后还站着三人。
一个乃是孔雀山庄青衣卫总教头应天龙。
一个也是身穿长袍,脸色蒙面,乃是山庄九长老。
最后一个安静的站在最后,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他,也是蒙着面,身材微微有些肥胖。
一共就八个人
也就八个人。
傲视群雄。
八人对六百人,而且六百人中,更是有江湖之中武功奇高之人。
这是何等的豪迈。
何等的胆大。
何等的,找死。
秋凤梧望着眼前众人,朗声道:“各位朋友,所为何来?”
钟亦路跨前一步,道:“秋凤梧,你可认得我。”
秋凤梧道:“钟帮主气势非凡,一把金斧,一套“域外飞瀑”,江湖之中已无敌手,大雷神金开甲之后,用斧最厉害的,莫过于钟帮主。”
钟亦路冷笑两声道:“那你可知孔雀山庄当年是如何对待赤练帮的?”
秋凤梧淡淡的道:“赤练帮当年所为,还让你们吃着这碗饭,已经是仁慈了。”
钟亦路脸色通红,金斧一扬,大喝道:“休要猖狂,今日取你孔雀山庄上下性命。”
旋风道长此时朗声道:“秋庄主,崆峒派不算是为非作歹的帮派吧,但今日也要你山庄拿命来偿我师兄之命了。”
秋凤梧道:“当年事,又有谁能真正知道真相呢,你要来,便来吧,不必多言。”
韩风冷冷的道:“我嵩山派所作所为,光明磊落,但孔雀山庄,你们的作为敢说光明磊落吗?当年何辜,要伤我父亲性命。”
秋凤梧叹道:“又是一笔糊涂债。”
南宫辕咳了一声,沉声道:“秋庄主。”
秋凤梧深深的看他一眼道:“南宫先生。”
“当年先父与令尊太湖比剑,不幸身亡,虽然双方签了生死文书,怪不得令尊,但毕竟杀父之仇,不走这一趟,对不起先父。”
秋凤梧叹气道:“上一辈皆已归于黄土,无论是令尊,还是先父,恩怨仍旧要一直延续下去吗?”
“但那一剑,总是要补回来的,否则,就会永远插在南宫一家的人的心上,世世代代都拔不下来,这件事,我不想再等了。”
“所以南宫先生一定要把你的剑,刺在孔雀山庄的人的心上。”
“没错,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多年,兄长也等了很多年了,我们都不想再等了。”
“令兄为何不来。”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所以你来了?”
“我来足矣。”
“好吧,希望南宫先生如愿以偿。”
南宫辕微微一笑。
此时,谁也没有注意,从孔雀山庄大殿走出一个也是全身蒙着面的人。
腰间系着长剑。
长剑垂地。
走出来后,他站在了应天龙的旁边。
应天龙就像早就知道这个人会出现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他出来时,南宫辕正在微笑。
他看了南宫辕一眼。
南宫辕看见了他,嘴角上扬,感觉笑得更欢了。
场中其他几人,除秋凤梧外,却是都愣了一下。
诧异的看着那人,
那人却目不斜视,眼睛盯着秋凤梧的后脑勺。
秋凤梧却像是毫无反应。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均未说话。
显然,秋凤梧对此人前来,早就有所准备。
甚至此人的出现,也是秋凤梧的安排。
所以,他人什么都不需要说。
大长老的眼睛眯了眯。
秋福的眼睛有点愣神。
三长老摇摇头。
二长老面上的黑布掀起了一角。
雁求远冷笑一声道:“秋庄主不会想就你们几个人,就想挡住天下英雄吗?”
“雁家主,为什么不摸一摸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还能存放多久呢?”
雁求远眼神凌厉,道:“孔雀山庄,哈哈,神秘的孔雀山庄,今日以后,恐怕就只剩一个传说了。”
“痴人说梦。”秋凤梧冷冷的道。
“庄主莫非在拖延时间?”卓建在一旁提醒道。
秋凤梧哈哈一笑道:“我是在替诸位算算,还有多长时间可活。”
“猖狂,姓秋的,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