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关于孔雀翎的故事，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当秋凤梧说出真的孔雀翎竟然在当年泰山之巅就已经遗失，震惊，懊恼，庆幸，诸般情绪在大殿里扬起。
钟亦路，旋风道长等人更是长吁短叹。
孔雀山庄靠着孔雀翎屹立不倒，谁知道，江湖这十几二十年来，大家所畏惧的，仅仅是一个假的孔雀翎。
如果以前就知道，那么对孔雀山庄的复仇之战，是不是早就可以发起。
也不至于今日被人算计，尽落敌手。
秋福听完秋凤梧之言，长叹一声，道：“庄主推测极准。”
大家都转头来看着他。
看着这个头发已花白，一辈子对孔雀山庄忠心耿耿，受到孔雀山庄上下尊重的人。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会背叛孔雀山庄。
竟然可以在孔雀山庄隐藏这么深。
直到听到金开甲逝世的消息，才真正的发起他隐藏了十数年的计划。
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是孔雀山庄亏待了他?
还是孔雀山庄所作所为是他所不齿，需要他用尽一生来筹划，准备，最后推翻？
他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秋凤梧坐下来，端起庄中家仆斟上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
缓缓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庄主推测极准，但庄主还是有所不知道的。”
秋福开始了他的讲述。
秋福自祖上三代起，都是孔雀山庄的家仆，到秋福这一代，有幸走到老庄主身边，成为老庄主最信任的人。
秋福祖上并非姓秋，是到了秋福祖辈，为孔雀山庄立下大功，才由上上庄主改姓为秋，成为秋氏子弟。
秋福成为老庄主最亲近的人以后，一直对孔雀山庄忠心耿耿，对老庄主敬重有加。
但跟随老庄主以后，也给他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
江湖上几乎所有的人，对老庄主都充满了恭敬，敬佩之意。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是黑白两道，都对老庄主恭敬有加。
老庄主俨然是武林之王。
在他的耳朵里，常常能听到别人的议论：
“那就是孔雀山庄秋庄主，果然是气度不凡。”
“秋庄主可是天下第一高手。”
“什么天下第一高手，还不是靠着孔雀翎。”
“靠着孔雀翎怎么样？”
“靠着孔雀翎就能成为天下第一高手。”
“孔雀翎有那么厉害？”
“那是自然，当今天下，没有人能够挡得住孔雀翎的一击。”
“谁拿到孔雀翎都行？”
“是的，谁拿到孔雀翎，都能成为天下第一。”
谁拿到孔雀翎，都能成为天下第一。
这句话让秋福心里一震。
一个念头慢慢的浮上心头。
是的，孔雀山庄，孔雀山庄，如果没有孔雀翎，还能叫孔雀山庄吗？
只要孔雀翎在孔雀山庄，孔雀山庄姓什么，和孔雀翎没有关系。
孔雀山庄庄主是姓秋。
但孔雀山庄也可以不姓秋，可以姓吴，可以姓孙，甚至，可以姓简。
秋福祖上为简姓。
这种议论听得多了，孔雀山庄不一定姓秋，可以姓简的念头就渐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一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很难再压下去。
但孔雀翎保管得如此森严。
长长的甬道。
厚重的石门。
隐蔽的石室。
十三把钥匙。
十二个长老一人一把。
庄主自己一把。
想要从山庄里拿到孔雀翎，是绝无可能的事。
所以，这个念头，秋福只能压在心里。
偶尔拿出来，在夜空下独饮时，幻想一下。
也许此生，都没有机会。
本来他已慢慢的放下这个念头。
但是，机会总是不期而遇。
老庄主要他陪着一起赴大雷神金开甲的泰山之约。
可以见到天下第一之争，也是他自己的人生巅峰。
那一战气势之宏大，战况之激烈，平生仅见。
最后，老庄主拿出了孔雀翎。
金开甲终于败在了孔雀翎之下。
金开甲右臂齐肩而断。
老庄主也虚弱不振。
孔雀翎掉落在地上。
秋福疾奔过去。
他看见老庄主躺在地上，已近昏迷。
远处的金开甲已痛昏过去。
一个透着冷冷银光的圆筒掉落在脚下。
那可是让天下胆寒的孔雀翎。
秋福第一念头就是扶起老庄主，收起孔雀翎。
但他在看到孔雀翎的一瞬间。
数年来缠绕自己的念头一下子就浮现在自己脑海里。
要拿到孔雀翎，这是最好的机会。
这也许是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半分犹豫。
第一时间捡起孔雀翎。
掀开刻着“泰山之巅”几个大字的那块巨石，砸了一个坑，把孔雀翎放了进去，再把巨石推回到原位。
完成这件事，他只用了一息。
但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去扶起了老庄主，待老庄主慢慢稍稍清醒，他又马上跑到金开甲身边，帮金开甲止了血，并将金开甲唤醒。
金开甲谢过他，捡起了自己的右臂，向老庄主施礼认输后，独自下山而去。
他也才扶着老庄主下山。
但离开泰山之巅一日，西行的路上，老庄主突然想起什么，在衣袍下一摸，才发现孔雀翎已不在袍中。
秋福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二人又急急忙忙再次回到泰山之巅。
泰山之巅发生了惊动天地的大战。
众多武林人士在泰山之战后，都纷纷到泰山之巅来观赏。
虽然才过一日，但泰山顶上已经有不少武林人士游览，指点。
他们二人只能蒙着面，在决斗的地方，草丛中，石缝里到处找寻。
秋福甚至还顺着山巅，下到谷底去找了一天，最终一无所获。
当然一无所获。
最后只能归结于被其他武林人士拾去。
但想武林人士也未必认得此乃孔雀翎。
两人商议了半天，无功而返。
从此，孔雀山庄就再也没有真正的孔雀翎。
真正的孔雀翎，静静的躺在泰山之巅那块巨石下面。
孔雀翎在泰山之巅躺了十几年，直到老庄主逝世。
那几年秋凤梧不在庄内，庄中事务由秋福打理。
秋福找了一个外出的机会，独自取回了藏在泰山之巅的孔雀翎。
经过多年，孔雀翎仍然银光闪闪，没有受到丝毫的腐蚀，也没有一点锈迹。
果然是天下第一的暗器。
拿到孔雀翎后，每当深夜，秋福总是将自己关在昏黄的灯光之下，研究孔雀翎的使用方法。
但他自己并不了解机关之学。
而山庄中，深谙机关之学的，为山庄大长老。
存放孔雀翎的石室和十三把钥匙的设计和制作，都由大长老完成。
为了能够使用孔雀翎，他决定把大长老拉入自己的阵营。
大长老在山庄中地位尊崇，很难打动他，更不可能为秋福所用。
以情动之，情不如老庄主。
以利诱之，大长老无欲无求。
以名显之，既然做了孔雀山庄大长老，也早就不在乎身前身后名。
这样的人，只能陷害。
让他陷入道德自责之中，失去方寸，最后逼迫他，为之所用。
大长老虽无名利之心，但非常在意孔雀山庄对他的认可和尊敬。
因此，秋福抓住大长老这一点，设计将大长老陷入痛苦的不可自拔的境地当中。
大长老最后渐渐的自暴自弃，想要一死了之。
但秋福又威胁他只要自杀，一定将他的丑闻暴露与山庄众人之中。
这让大长老陷入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中。
慢慢的大长老就被拉下了水。
终于在某日的深夜，秋福拿出了隐藏已久的孔雀翎。
这让大长老感到震惊。
最开始大长老拒绝为秋福研究孔雀翎的使用。
但作为一个终生喜好研究机关暗器的人来说，孔雀翎就像一个精美的艺术品。
这个艺术品摆在面前，不能赏玩，抚摸，对于大长老来说，无疑是一种煎熬。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终于艰难的接受了这个现实。
每天都要花几个时辰在对孔雀翎的研究上。
并且为孔雀翎重新打造了精钢细针。
两人偷得一日，远离孔雀山庄，寻一隐蔽山谷试验。
看着几枚细针深深扎进巨石岩壁之中，秋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长老也为自己重新让孔雀翎焕发光彩感到自豪。
剩下的，就是等待时机。
放眼天下，敢于挑战孔雀山庄，最后在孔雀翎下存活的只有金开甲。
而经泰山之巅一战，虽然金开甲断了一只手臂，但他那绝世武功，不排除左手也能练出绝世的斧法。
而且金开甲已经见过了孔雀翎施展的效果。
见过一次，他就知道怎么防范。
如果有一天，他再上孔雀山庄，挑战孔雀翎，那就是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孔雀翎。
他有了必胜的信心。
而谁手里持有孔雀翎，谁就是他战斗的对象。
如果秋福真的凭着孔雀翎夺下孔雀山庄，那么有一日金开甲向孔雀山庄约战。
就只能秋福拿着孔雀翎与他决斗。
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等。
等到金开甲去世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竟真的让他等着了。
在某一次闲谈中，秋凤梧无意间（也许是有意），向山庄诸人透露了金开甲死在杀手偷袭之下时，他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再加上高立此次将山庄后期仿制的孔雀翎弄掉的事也被他知悉，他决定走出这一步。
为了这一天，他已等的太久，他不想再等了。
于是，他找到了赤练帮帮主种亦路，隐约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并放出孔雀翎已被孔雀山庄庄主秋凤梧的朋友高立丢失的消息。
当然，这个消息中的孔雀翎，并没有说那是个假的孔雀翎。
他需要做的就是告诉天下，孔雀山庄已没有孔雀翎。
钟亦路当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他告知了钟亦路，到哪里去找高立。
如果找到了，秋福说的就是谎言。
如果找不到，秋福说的就是真的。
因为高立，已在孔雀山庄饮下毒酒。
因为这个消息，秋凤梧绝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钟亦路自然派人按照线索去走访了几个地方，也包括那个安静祥和的村庄。
他们问了周围的村民，了解到这一户勤奋的汉子和纤弱的妻子。
而他们都已不知去向。
钟亦路也就信了半分，
于是钟亦路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
钟亦路也派出了几路人马，在军师晓青和的建议之下，组建“杀死孔雀”联盟，邀集江湖上和孔雀山庄有仇怨的江湖门派，一起攻打孔雀山庄。
秋福就可在江湖各门派攻打孔雀山庄时，趁乱用孔雀翎杀害现任孔雀山庄庄主秋凤梧。
杀掉秋凤梧后，他手里持有孔雀翎，仍旧可以震慑江湖。
而江湖中人，针对孔雀山庄，无非是报仇和争斗山庄财产。
若秋氏一族全歼，可酬众人对孔雀山庄之恨。
至于财产，孔雀山庄几百年的底蕴，分一部分给江湖也没啥。
而秋福，自己则可以成为孔雀山庄之主。
他不甘心此生只能成为站在身后的那个人。
他要成为被江湖尊重的天下第一人。
甚至把孔雀山庄的名字修改一下也行。
只要此战，江湖门派可助他取胜。
他甚至都想好了，把孔雀山庄改名为“简福山庄”都行。
把孔雀翎也可以改个名字，叫“惊雷针”也可以。
他相信，以后的江湖，简福山庄和惊雷针会像孔雀山庄和孔雀翎一样有名。
他秋福，也会名震天下，受武林敬仰。
为了能够杀死秋凤梧，他做了三手准备。
第一手准备，就是他自己的孔雀翎。
他相信，没有人能挡得住孔雀翎。
就算秋凤梧是孔雀翎真正的主人，也挡不住。
因为秋凤梧更是没有见过孔雀翎。
当然，为了消除意外，他又做了第二手准备。
第二手准备就是大长老。
左有孔雀翎，右有大长老。
秋凤梧就算是三头六臂，就算是翅生两翼，他也逃不掉。
最后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准备了一手。
这一手本来是秋凤梧的安排。
但是，他临阵倒戈了。
就是那个站在后面的蒙面人。
秋凤梧带个蒙面人，让人以为是山庄的一个长老。
但秋福知道，这人并不是长老，而是秋凤梧带回山庄的一个朋友。
但他没有点破。
因为他知道这个秋凤梧带回来的朋友。
因为这个人也被他委托钟亦路说服，一起对付孔雀山庄。
而他之所以能站到身后，秋凤梧认为是自己的底牌之一。
而只有秋福和钟亦路知道，那个人是要秋凤梧命的第三把剑。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三个秋福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安排，全部被识破。
虽然最后一个蒙面人的出现，让秋福心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没想到还是那个蒙面人，打乱了秋福自认为万无一失的部署。
秋凤梧到底怎么抵挡住孔雀翎的攻击。
到底怎么识破大长老？
最后那个蒙面人到底是谁呢？
还有，那几个制服“杀死孔雀”联盟的盟主、副盟主的人，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还有，南宫世家为什么会临阵反戈呢？
这一切，都让秋福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