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淬毒银针
他在怀疑我,我对上他的视线,回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当然是莫名其妙了,我心中一笑。
“是中毒。”云玥朗小声说。
“什么毒能这么快的致命?”闻人思不解,“江湖上毒药种类很多,快速致命的也有,可是仅是吐血症状,身上并无其他表现特征的却闻所未闻。”
云玥琅也想不通,眼睛快速扫过新娘的喜服,从外观上暂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云玥琅暂且把乐臻交给云清麟,对周围的宾客说:“抱歉各位,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意外。”
“看来今日婚礼要取消了,各位朋友的贺礼会悉数退回。好在大家也算是相聚一堂。此事云某会查明,给乐家、给犬子一个交代。云某就不留各位了。抱歉。”
虽然武林盟主的府上发生突变,让大家很震惊,但云玥琅的威望却是二十年累积起来的,所以没有人表现出任何的不快或不舒服。宾客们陆续和云玥琅告辞。
不一会儿,云府只剩下远道而来并在府中入住客房的几位客人:闻人思,唐府的唐郡阳、唐翎书和唐圣元,王义夫,甄展齐,潘府的潘奕维和潘语辰。
乐臻被安置在新房的床上,生命迹象全无。
床前站着:乐府的二总管任时,乐小姐的侍女,云清麟,云玥琅,闻人思和一位当地医术高明的医者。
“看起来是毒素侵入心脉而亡,这毒不常见,我需要回医馆检验才知道。”
我走进房间时,听到医者如是说。
“曦晗,你既是来自水氏,是否学得了识毒辨毒?”云玥琅第一次对我讲话,听起来却并不生疏。
“盟主,我所学不深,却也识得。”
云玥琅点点头,示意我上前。
我的右手上戴着一个银饰细镯子,我抬起手,对着乐臻嘴角的血痕用力一甩,一道白色的细线甩出,在血痕上轻轻擦过,不一会儿,白线的上的血迹开始变色。
“乐小姐嘴角吐出的血中有毒,这毒有腐蚀性,属慢性毒,只有侵蚀全身的血液后,才会致人死亡。”
镯子上细线的出口处,留有一块锋利的边缘,可以轻松将白线割断。
我取出一块手帕,将带血迹的白线放置其中。
“不过看乐小姐的面色,不像是中腐蚀性毒而亡。如果想确认的话,一试便知。但需要验其四肢,不知道是否介意?”
“伤口非常小。”我补充说。
云玥朗和云清麟交换眼神,皆看向乐府的二总管任时。礼未成,新娘依旧是乐府未出阁的小姐。
任时虽不情愿,却也不愿意耽误时间,便点头同意。
我将右手挥向乐臻的手腕,白色细线如蛇般飞出,缠住。稍稍用力,不一会儿,便将线收回。此时白线上已浸入少许的血液,与白线中的药物作用后慢慢变色,却显示其中毒素有,却极少。
我把乐臻刚被取血的手臂翻开,能看见手腕内侧上有一道极细极短的血痕,正是我刚才用细线取血所造成。虽然这道伤口对于现在的乐臻来说,不会有什么伤害,不过出于礼仪,我还是从腰间取出一个小药瓶,在伤口上撒上药粉,帮助愈合。
同样的步骤,我取了全部四肢的血样。
“这个毒摄入不久,还未入侵很深。”我总结说。
“可能有外伤。”我推测说道。
云玥琅和闻人思的想法和我相同,所以他们并没有询问我这个结论的缘由,而是和任时商量,是否可以进一步检查乐臻。
任时说什么也不同意。乐府是清州的第一家,财富和地位在当地无人能及,乐家唯一的大小姐自然是老爷乐温良的掌上明珠。亲自护送的大小姐突然遭遇不测,已经是自己的失职,他现在所要做的,是要查明事故原因,可同时,保护小姐的身体周全也很重要。
我仔细观察乐臻的面色,对大家说:“这样吧,我不会对乐小姐做出任何失敬的举动,只检查下是否有外伤,可以接受吗?”
任时考虑再三,终于同意:“那就有劳了,我已安排信使快马加鞭赶回清州,看看我们老爷是否要尽快接回小姐。”
云玥琅和其他人退到外室,留下我、乐小姐侍女和白巧。我走上前,轻轻翻看乐臻的头部和脖颈,并未看到特别的伤口。
在乐小姐侍女的帮助下,乐小姐的外衣被解开。一眼看去,没有外伤。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异样。
“奇怪,真是奇怪。”我念叨着。
白巧的胆子虽然看起来不小,可是面对已经没有生命特征的人,她还是有些害怕,以她最大能接受的程度,保持距离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看着我们。
乐小姐的侍女看起来也很紧张,或许跟了乐小姐多年,感情很深,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认真检查乐臻的身体。
“这是什么?”侍女惊讶问道。她见我的手停在乐臻的胸前,凑过来,一眼瞧见在胸衣的红色花瓣刺绣上,有一个极小的暗色红点。
我将乐臻的胸衣往下稍拉,露出红点对应的肌肤所在,果然也有很小的一点血痂。
“白巧,去和大公子说,找一块磁石来。”我想了想,吩咐说道。
我又更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结果乐臻的身上并没有其他类似的痕迹。
白巧将磁石取来,好大的一块。
将乐臻胸前的小血痂挑开,把磁石贴近肌肤。
乐小姐的侍女凑近看,待她看清,突然惊叫一声。因为她看到,磁石上居然吸着一根发黑的血针。
白巧围过来看,也是一惊。
一起帮乐臻重新穿戴整齐,我和侍女、白巧三人来到外室。他们想必也听到了内间的动静。
白巧思路还算清晰,把刚才的情况向众人一一说明。
乐府侍女听完后,朝任时点头,确认无误。
我将磁铁吸出的银针和几根浸血白线用手帕包好,交给云玥琅,对他说:“盟主,针上也有毒,出血量太小,无法验明。针制暗器的制作繁琐复杂,既要求坚硬还要有韧性,所以暗器针的含银量不多,不如平常银器那样容易辨别毒性。但看这针的颜色,像是剧毒。”
医者点头认同:“这样的毒,完全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致命。”
云玥琅已了然于心,将手帕转交给医者。
我将白线的药物原理和医者简单说明,方便其验明毒性。
“用针,这像是彩七杀的手法。”闻人思说道。
“彩七杀在江湖上存在了二十几年,作为令江湖人最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他们向来没有门派偏好,没有任务难度偏好,只要出的赏金令他们满意,就会做出令对方也满意的结果。我调查多年,也不知其底细。不知道这一次,是因为赏金,还是别有目的?”云玥琅继续说道。
“如果是短时间致命的话,那杀手就在婚礼的现场。”一直安静在旁的云清麟突然说道。
没有人反对。
“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我们面对宾客向天地行礼的时候。”
“乐小姐突然没站稳,我们都看到了。如果是那个时候,银针从何处而来?在座的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听力一流。但是我却没有注意到到有暗器出现。”闻人思补充道。
“有人的酒杯倒了。”云清麟看向闻人思,说道。
这让我意外:云清麟在和乐臻行礼的时候,他居然还能注意到周围的动静?这说明什么?内心平静?还是第一次做新郎紧张,感官变得敏感?我想不通。
“确实有酒杯在那个时候被碰倒。”
云玥琅继续说:“礼台靠北朝南,三十六张圆桌分别在东西两侧呈蛇形弯曲排列。我们所在的桌子在最东面,酒杯碰倒的是在自北往南的第五桌。”
“如果酒杯倒不是巧合,那么就是为了盖住银针穿过的声音。这样一来,酒杯即使不是用针人碰倒,用针人坐的也不会离很远。”云清麟分析说。
“那张桌子都坐了谁?”云玥琅问道。
“柳州林城陈府的陈谦、公子陈逸飞、大总管严升,柳州柳门的门主苏一、其子苏城、左护法刘夏,籽州武城派掌门魏维、其子魏与、大弟子张师睿。”云清麟一一说来。
云玥琅想了一会儿,说:“前后几桌也一起看看。乐家小姐身上的慢性毒素,也要查明原因。”
“是。”
接下来没我什么事情,云玥琅几人还有事情要进一步商讨,我便离开。
“小姐,你说这到底发生的是什么事情?!本来好好的,大公子夫人突然就死了。哦不对,还没有行过礼,是乐小姐。”刚走出云清麟的新房院子,白巧就忍不住忿忿不平的念叨起来。
“乐家是清州第一家,还没进门就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太不妙了!难道是乐家的仇人追过来?应该不会是我们云府的仇家吧?”白巧被自己的最后一句猜测吓到,她连忙摇头。
“可怜了我们大公子,新婚妻子还没过门就这么没了。哎,本来我们全府人都可开心了呢,云府和乐家般配,大公子和乐小姐也算是才子佳人……”白巧说着说着,情绪变得低落。
“没有缘分吧。”我点评说。
“江湖上那么多名门望族,偏偏我们云府和乐家联姻,这还不算是有缘?”
我愣了一下,仔细品味白巧的这句话,然后说:“说的也是,那就是缘分不够吧。”
“小姐你这么说,我还是同意的。只是经过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大公子还能娶到登对的夫人吗?”
“你们大公子这么有情有义,当然会遇到更好的良配。他能把乐小姐安置在新房的床上,这算是仁至义尽。等真相查明,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真的?”白巧半信半疑。
“当然了。”我可不担心武林盟主的大儿子会找不到优秀的夫人。
云清麟的新房离他的书房不远,自然离我的忆水阁小楼也不远。
还未进门,就闻到院中飘来菜饭的香味儿。
“是雨黛!”白巧突然开心一笑,对着空气多闻了几口。
“天哪,小姐,大公子对你真好!雨黛是咱们府上最炙手可热的丫头,年纪小,温柔懂事!最关键的,是厨艺特别好!平日里都在大公子身边伺候,没想到,竟来了咱们忆水阁!”
“是吗?”听白巧这么说,我开始琢磨,是不是府里给雨黛加了不少工钱,才把她给调来忆水阁受苦受累?
说话间,已经走进院内。
没有直接进客厅,而是绕道后院。我看到厨房的窗户打开着,里面果然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正系着围裙,炒菜。见她身材纤细,面相温柔可爱,眼神认真,确实是个乖巧的好丫头。
没打扰她,我先上楼,留白巧帮着一起忙活。
右手轻勾,从袖中取出手指长的檀木小折扇,边摇着,边上楼。刚要进房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