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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木香花

共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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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云程发轫

路过云清麟的书房,静悄悄的。

沿着来时的路,到了和唐家两公子分开的走廊。

欢乐畅快的乐器声清晰的从院内传出,身旁只有零星的宾客和我们一样,在往宴会院中赶去。

白巧从腰间取出一朵精致的绢丝红花,笑嘻嘻的把它别在头上。

我瞧了一眼,手艺真是不错。

继续往前,来到招待客人的主院。

主院的客厅比起忆水阁的,大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俨然就像个小院子。今天应该是特意加了座椅,里三排外三排的,完全不觉得拥挤。宾客或坐着,或站着,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江湖上各家各派最负盛名的人,都在积极的攀谈着。

这里面最受欢迎的,或者确切的说最享受被簇拥的,当属北州北齐山庄的庄主甄展齐。甄展齐长得不错,高大挺拔,出生于地方上的世家,为人酷爱奢华。今日一身孔雀蓝精品绸缎,束袖交领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丝暗纹边,手工精绣的腰带下垂着一块不小的玉佩。玉无疑是名玉,不过最有意思的是,玉表面看似光滑,仔细一看,浅浅的绘着暗纹。很少有人发现这暗纹,更少有人看出暗纹的走势,因为晦涩难明。

这块玉出自雕刻世家李氏,玉佩上的暗纹是:饕餮纹。饕餮,龙的第五子,象征贪欲。

甄庄主侃侃而谈,身旁年轻的后辈们或欣喜、或仰慕、或认真的环绕着他,仔细一看,却不是江湖上最出名的弟子。我离他们不近,听不清谈话内容,但按照经验,想必谈论的,又是各个派别的武功和心法吧。

和甄庄主相距不远处,坐着一位小眼淡眉,衣着上道骨仙风、神情目光中却饱含人间烟火的中年男子,保持一副稳稳当当的神态,在和两位小辈讲话。这是玉苍派的掌门王义夫,虽在道法上造诣并不十分突出,然而他的江湖地位,却也不低,这其中,自是有原因的。

王义夫身旁一位小辈长相普通,中等身高,清瘦的体型,衣着得体,许是江湖上崛起的新秀,似乎对道法很有兴趣,不时问上几句。另一位小辈长相如月之皎洁,目光灵动,窄袖浅灰色长衫,外头还穿着一件薄透如蝉翼的外衫,他站在两位的对面,保持让人舒服的社交距离,安静的聆听。

两位年轻人看见我,均礼貌的点头,我受宠若惊,也回了礼。

我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唐家的两位公子,猜测他们可能还在厢房内休息。

宾客们大多三三两两的聚着,我仍站在外围,远远的看着他们。

“小姐,咱们要去女眷所在的内厅吗?”白巧轻声问道。

我注意到远处的侍女开始引领男宾去宴席所在,于是摇摇头,说:“不用,我们直接去宴席,吉时快到了。”

“好嘞!”白巧难掩兴奋,仔细整理好衣衫,带着我绕过人群,寻了一个花园小路,直通婚礼所在。

正走着,身后响起两串脚步声,步伐快速,渐行渐近,伴着银铃的清脆响声。

一旁的白巧闻声皱起眉头。

我眨了眨眼,把关注放在其中一串听上去自信又霸道的脚步声上。

突然,肩头一个撞击,一身鹅黄色打扮的女子从我身边走过,毫不停顿,仿佛从未跟我身体接触过。紧接着,一位身材稍显修长、身着翠绿色襦裙半臂装的丫鬟也从我身边走过,她稍稍冲我和白巧欠了身,算是行礼和替主子致歉。丫鬟也不停留,快步跟上她的主子。

鹅黄色女子的力气可真不小,我回忆着。

“小姐,你别在意,走在前面的是柳州潘府的大小姐,她脾气性格就是这样,一双眼睛长天上去了。后面跟着的是潘小姐最宠爱的丫头于瑶,俩人性格相仿,也是极为合拍。”白巧向我解释说道。

原来是柳州的潘语辰。虽然她在眼前匆匆而过,我却也看清楚了:她身材娇小,长相明艳可人,峨眉凤眼,眼角一颗小巧的美人痣。半绾发髻,装饰着各式精美的银饰。一身鹅黄色的打扮:窄袖交领单色长衣打底,袖口和领口绣着柳叶花纹;外面一件宽袖宽领外衣,袖口、领口皆短一寸;腰上束着两层腰带,底层三寸多宽,和衣服同色,外层两寸多宽,和袖口的柳叶花纹一致。鞋是白底黄布,藏于裙下。

我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小姐,这边。”白巧说。

沿着小路,几个弯弯绕绕后,我看到宴席的所在,有种视野豁然开朗的感受:院子很大,院中摆了三十几个圆桌,一个圆桌上至少可以坐十人,却还可以空出十人宽的走道。

唐翎书和唐圣元两兄弟已经入座,皆换了一身稍微明亮颜色的礼服。二人喝着茶水,不时交谈。

白巧把我领到宴席的主桌,背靠着邻桌唐家兄弟的位置。这倒让我受宠若惊。

唐翎书转过身看看我,淡淡一笑。唐圣元则被桌上精美的点心吸引,并未注意到我。

江湖人豁达,男女可一同入席,可同桌。

刚落座,一道目光将我锁住。

白巧抿嘴笑,小声跟我说:“潘小姐这个人,就是看不惯别人比她好。水月夫人不在了之后,宴席的主桌上就几乎见不到女眷,没想到大公子这么看重小姐,真是太有魄力,有情有义。”

随着宾客陆续入座,好多视线都落到我的身上,一些窃窃私语声相继传来。有情有义?把我安排在主桌,我看云清麟是别有用心,把我放在风口浪尖处,看我如何应对。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吧?

“水姑娘?”声音清澈谦和。

“云二公子?叫我曦晗就好。”我抬头看向眼前人: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正是江湖上貌胜美人的云府二公子云翊磊。

“正是翊磊。”云翊磊行了见面礼,在我右手边坐下。

见我手中拿着茶杯,云翊磊突然说道:“曦晗的手确实像水氏的手。”

“哦?”

“食指长,和中指长度近乎一致。”云翊磊将自己的左手举到我的眼前。

果然,他的手指比例和我的极为相似。

“这个特点,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我看着他说,“你和云大公子一样,遗传了云盟主的目光如炬。”

云翊磊闻言一笑:“曦晗过奖了。这个特点许多人都有,不过水氏族人几乎每人都是。”

云翊磊的容貌,真是像极了水月夫人。我在心里感慨,忽然脑子里想起另一个人,随即摇头跟自己解释:大概天下绝美的男子都有神似之处吧。

“虽然过了多年,曦晗你才出现,不过云府和水氏始终是一家人,这里也是你的家,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云翊磊不愧是书生气浓厚,礼仪道德深入内心,一番在我看来非常诚恳的话,他却说的再平常不过,让我感到了一丝的温馨。

我回道:“好的,我会的。”

云翊磊眼角一笑,倾城倾国吧,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宾客皆入座。

我左边的位子和主座空着,从主座的一侧顺着看下来依次是:黎州闻思山庄庄主闻人思,礼部侍郎朱洛原,云府二公子云翊磊,我,空座,籽州唐府二当家唐郡阳,北州玉苍派掌门王义夫,北州北齐山庄庄主甄展齐,柳州潘府当家潘奕维。而我们均简单的见过礼。

一道脚步声轻轻的响起,稳如安静在鞘中的宝剑。余光中一抹红色衣摆出现,云清麟在我左边的空座上坐下。

“云大公子,吉时将到,你还先来看我们这些老人,真是受宠若惊。”礼部侍郎朱洛原打笑说道。

“新郎迎客,这些婚礼的礼仪可不敢在朱叔面前有懈怠。”

“朱兄,瞧,又被云大公子找到机会‘恭维’你了。”闻人思呵呵一笑,他与朱洛原是多年的好友。闻人思和当今的武林盟主云玥琅曾在多处设立学费很少的私塾,因而有机会和当时在虹州丰城渭县做县令的朱洛原相识,并逐渐相熟,三人成为了好友。

“麟儿,我看我们这些老相识,都比不上你和朱兄的长少感情好。”

云清麟闻言起身,恭敬的施礼,说:“爹,您来了。”

我随着云清麟的视线望去,见到听闻已久的云玥琅:儒雅却威严,英俊依旧,身材修长,只不过,眼角的皱纹和头上的白发却比在座的前辈们都要多。

见他看向我,我准备起身,他却抬起手让我继续坐着,朝我和云翊磊点点头。我只好坐着回了个简单的礼。细细探究他的眼神,竟什么也看不出。

“不过爹,您刚说的老少感情好,这位‘少’,可不是我。要说和朱叔最聊得来的,除了咱家的翊磊夫子,还有谁?”

朱洛原和云翊磊闻言,皆乐呵呵笑了。

“说的也是。”云玥琅赞同的点头。说完,便看向了众宾客。

“各位武林的同道,朋友们。”云玥琅看似寻常讲话的开口,却把声音传遍了整个宴席。

院子顿时安静下来,宾客们视线齐刷刷的,看向站在主桌前的武林盟主云玥琅。

“今日是犬子的大婚,非常高兴江湖上的朋友们能抽空前来助兴,云某在此有礼了。”云玥琅双手抱拳,对上众人的目光。

“来人——上酒——”

云玥琅的这一声发号施令,大概是用了不少的内力,这道话语在偌大的院子里激起层层的波纹,撞击每个人的身体,桌上的器皿也都晃动起来,尤其是离他最近的几桌。

我纹丝不动的坐着,并未被影响。隔壁云翊磊看了我一眼,随即露出一个微笑,我当作未看见。

期间,云清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流虽被内力气流影响,十分躁动难控,却也尽数落入杯中。

云玥琅令毕,从内院中走出来两队神气盎然的侍从。每位侍从手中的端盘上摆放着两个约两斤酒容量的酒壶,他们个个脚步轻盈,像是手中并无一物,轻巧平稳得很。这让在场的宾客叹为观止,大院内更加的安静。

不一会儿,宾客们面前的酒杯已被斟满。

云玥琅举起酒杯,向众人说:“云某先敬各位一杯。各位请随意。”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皆举杯,大多数也同样干杯见底。

云玥琅放下酒杯,朝司仪看去。

司仪会意,指挥乐师将曲风一转,乐曲的曲调由喜庆变得温婉。

“吉时到,请新人入堂。”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院子的另一端。

新娘,也就是清州第一家乐家的千金乐臻乐小姐,她手托绣球,头披红盖头,在引导侍女的陪同下,缓缓走过来。

云清麟却不急不缓的将手中的茶饮完,才起身,走到桌旁铺着红毯的走道上,静静看着新娘朝自己走近。

虽然乐臻头上顶着红盖头,却遮盖不了她的身材婀娜、姿态娉婷,仪态万方。一时之间,赞扬之声不绝于耳。

“乐家的千金果真是倾国倾城啊!”

“就是啊!就是那满山的珠宝,也敌不过乐小姐的光彩夺目!”

“这云家的大公子也是英姿飒爽,气宇非凡!”

“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云清麟接过新娘手中的一段红绸,和她并肩站在礼台前。

“一拜天地——”司仪大声喊道。

新人双双对着宾客的方向行礼。

新娘刚直起腰,突然身体一晃,却也稳住了身形。身边的侍女一愣,连忙将新娘扶稳。

宾客们都瞧得仔细,但也只是以为新娘长途跋涉,许是累着了。

“二拜高堂——”司仪虽也疑惑,却还是继续进行婚礼流程。

新娘的身体又是一晃,她转身的时候踉跄走了几步,才在侍女的帮助下站好位。侍女惊讶又紧张,手中加大力气,紧紧扶住新娘。

新娘正要行礼,骤然一躬身,竟一口血呕在地上,随即她人像是浑身失去力量一般,坠倒在地上。

宾客皆哗然。侍女也惊吓的愣在原地。

云清麟眉头一皱,上前将盖头掀开。只见乐臻的脸色已苍白无血色,她的气息有出无进,嘴角还留着一道血痕,血色发黑。

云玥琅和闻人思赶到乐臻的身旁,分别查看她的手腕脉搏和颈动脉。两人对视一眼,纵然他们早已阅历丰富,却还是骇目惊心:新娘瞬间毙命。

在座不少人看懂了云玥琅的神情,张目结舌,难以置信。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嘈杂混乱。

突然,我察觉到云清麟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