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浣衣局的小答应
数九寒冬。
大礼王朝的京城迎来了第一场鹅毛大雪。
凛冽如刀的寒风从皇宫的正直门一直刮到皇宫最末端的永前门。
永前门旁边约莫三十多步的院墙上,一个破破烂烂的木门,在寒风的侵袭下摇摇欲坠。
在木门的正上方刻有三个娟秀的小字——浣衣局。
浣衣局内,四方的格局。
东南角,一棵挂满冰凌的松树下,张丽华睁开眼。
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手指上传来,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根根如萝卜般肿大,上面遍布伤痕和冻疮,丝丝的寒风如同钢针般穿过身上这单薄的柳絮袄,刺得身子生疼。
“我这是掉进冰库里了吗?”她的身子没有一点知觉,身子像是冻鱼一样硬邦邦的。
思索间,汹涌的记忆翻滚而来。
她大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前世是赫赫有名的黑涩会大佬。
道上人称华姐。
往事不可追忆,她最后的结局,在一声枪响中谢幕。
自己这是死后重生在了大礼王朝张侯府同名同姓的侯府庶女小答应张丽华身上。
她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这件古代冬天穷人死扛三件套之一的柳絮袄。
这玩意一般只有乞丐,还是混不下去的单人乞丐才穿的。
原身混得有点惨啊。
张丽华心里想道。
而且现在处境也不太妙。
原身这是实在太累了,搬抬冲洗干净的衣物的时候,靠在松树上睡着了。
活过冬天的人都知道,冬天人在室外,很容易就在不知不觉间冻死了。
寒冷会延缓人身体的感知,当你穿着单薄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冬天室外感觉到身体发热的时候,那恭喜你,你的身体正在快速失温,如果不尽快回到屋子升起火炉,披上棉被,那么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张丽华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她感觉身体冻僵了,寒风如刀针,切割插戳,疼痛难耐,到现在浑身发热。
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制止了自己热得想要脱掉身上那件可怜单薄柳絮袄的想法,那是她留存身体最后一丝温度的唯一倚靠。
但是她知道这样的情况不能继续下去。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前世锻炼出来的强大心境,哪怕是面对将死的境遇,张丽华心里也没有一丝慌乱。
因为她知道有人不会让她那么轻易死去。
她的记忆飘回到半个月之前。
那是皇宫的荣宁殿上。
一百多个进宫的秀女在大殿上站成十排,张丽华也是其中的一个。
荣宁殿是皇帝选妃的地方。
荣宁殿宽敞的大殿尽头是九层白玉台阶,台阶之上,皇上奕炘和皇后吕鸠端坐在龙凤和鸣沉香椅上。
咚!
选秀铜鼓发出洪亮的声响,选秀开始。
第一关:拂柳腰
皇后宫中的掌事嬷嬷拿出尺子,秀女们依次上前。
“三尺”
“合格”
“五尺”
“不合格”
......
随着掌事嬷嬷宣布结果,秀女队伍里一阵骚动,二十多个人被驱逐出荣宁殿。
第二关:闻香
两个健壮的妇人从荣宁殿旁边的一个小门,牵出两条一黄一黑半人高的大狗。
这两条大狗,黄狗由宫中未经人事的婢女从小养大,不见外人,常常做的训练是扔出婢女的贴身衣物,然后让黄狗捡回来,因此黄狗对于处子之香十分敏感,黑狗从小由军中军妓抚养,也是同样的训练流程。
掌事嬷嬷话音一落,一个个侍女鱼贯上殿,她们有序的脱下殿中预选贵妃的贴身衣物,一件件依次在两狗面前抛向远处,黄狗叼回者过关,黑狗叼回者淘汰。
第二关后,通过者不到五十人。
第三关:羹汤
秀女们跟随着厨娘的步伐进入到荣宁殿左侧的厨房内,不消片刻羹汤陆续制作完成。
“第一道鱼腥草羊肉羹。”“呕”“这是什么东西!我往开水里吐口痰都比这强,鱼腥草的腥味加上羊肉的腥膻味,这是要制作都要吗?”
“不合格!”
“第二道白菜蛋花汤。”“普通的白菜,普通的鸡蛋,最普通的是手艺,最重要的是没有放盐。”
“平平无奇,寡淡无味。”
“不合格!”
“燕窝鸡丝羹。“张丽华不由得心里一紧,因为这道菜就是她做的。
“燕窝的清甜加上鸡丝浓郁的香气”
“再加上不凡的手艺”
“两者融合得很完美”
“合格!”
......
剩余三十人。
第四关:女红
针线飞舞间,一个时辰之后,秀女们都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第一幅春鹊报喜”点评嬷嬷不由得弯下身子,眼睛凑上前。
看着那刺绣上的小鸡独立图。
默默说道:“不合格。”
“第二幅白鸭拨水”
“鸭子神似而形俊,鸭掌拨起河水,泛起涟漪”
“只是取自那‘春江水暖鸭先知’寓意的白鸭拨水图为什么会有月亮?”
“不合格。”
张丽华看着点评嬷嬷指着那芙蓉有鱼图说道。
“合格”
张丽华顿时松了一口气。
经过这几轮筛选,最后剩余十人,她就是其中之一。
高高端坐在荣宁殿上的皇后吕鸠眼睛扫过殿上众人,在扫过张丽华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嘴角挂上若有若无的讪笑,冷声道:“张侯庶女可在?”
皇帝奕炘听到皇后的话,没有阻止。
他稍微正起身子,默默的看着皇后表演。
“回~娘~娘~话,臣~女~在~此。”颤抖的声音响起。
吕鸠步下台阶,走到张丽华身前五六步的距离停下。
皇后比张丽华矮上那么几分。
张丽华见状双腿微屈,佝偻着身子。
皇后淡淡的说道:“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张丽华缓缓抬起头。
一张小脸娇俏可人,配上那惊惧的神情,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可人。
皇后突然淡然一笑,温和的说道:“来,走到本宫面前来,让本宫看清楚。”
张丽华闻言,身子微屈,微抬下巴,好让皇后能够不费力的看清楚自己的脸,慢慢的往前挪动。
皇后轻轻一踢身下的拖尾百鸟朝凤紫苏裙边,扬起的裙边正好落在张丽华的脚下。
此时,张丽华微微抬头根本没注意到皇后脚下的小动作。
她没有注意,不小心一脚踩了上去。
“大胆!”
皇后大声怒斥道。
吓得张丽华一个哆嗦,往后退几步,才发现皇后裙角上自己那清晰的脚印。
“皇后娘娘,臣女不是故意的。”张丽华哆哆嗦嗦的说道。
“贱婢,还敢狡辩。”皇后尖利的说道。
“还未成贵妃,就如此不懂规矩,就敢踩在本宫身上,等进了宫,岂不是要踩在本宫头上作威作福。”
“来人啊,把她送入浣衣局,好好学学规矩。”皇后语气冰冷的说道。
迎上皇后刀子一样的眼神,张丽华本就软弱的性子,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丽华没有说话,皇帝自然也不会拂了皇后的面子。
“现在先去浣衣局,避避皇后的风头,一年后再把她调回后宫,转为贵妃,也不算冷了张侯的一片心。”奕炘坐在椅子上,心里闪过这般念头。
皇后话音刚落,一个粗壮的妇人把张丽华拖出荣宁殿,往浣衣局走去。
这个粗壮妇人是皇后凤翠宫中的行囊丫鬟,无姓有名,人称容氏。
容氏平日里主要是给皇后背着食盒、衣裙盒,是皇后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之一,妥妥的心腹。
容氏在凤翠宫里,虽然不是掌事的嬷嬷,但是宫中也没有人敢轻视于她,而是尊称她为容嬷嬷。
容嬷嬷送张丽华到浣衣局后,并没有离开,而是以伺候张丽华的名义,一直待在浣衣局里。
表面上说是伺候,实则在暗地里欺压折辱。
张丽华看到记忆里原身的遭遇,眼神低沉。
“吕皇后......”
算算时间,也该来了。
没有超出张丽华的预料,张丽华倚靠在松树下些许时辰。
“娘娘既然让你来学规矩,就一刻都不能偷懒,你给我滚起来。”粗粝的声音夹杂着鞭子在空气中挥舞的噼啪声随寒风飘进张丽华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个粗壮妇人出现在张丽华视线里,朝她快步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