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终点？起点！

冰冷。滑腻。然后是剧痛。

林展最后的意识，是被自家浴室瓷砖上那摊该死的肥皂水吞噬的。他记得自己重重摔下去时，后脑勺磕在硬物上发出的闷响，像一颗熟透的西瓜砸在地上。28年的人生，如同快进的胶片在眼前闪过：CBA替补席末端冰凉的板凳，训练馆里挥汗如雨却始终无法突破瓶颈的焦躁，教练失望的眼神，队友若有若无的疏离……还有那该死的、永远差一点点的上场时间。

“饮水机管理员……”这是他意识模糊前，自嘲般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电视里，NBA总决赛的喧嚣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球迷的欢呼、解说的嘶吼，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听不真切，却又无比清晰地刺痛着他的神经——那个他拼尽全力也未能触摸到的殿堂。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然后，是光。

刺眼，灼热。

不是浴室惨白的灯光，而是……阳光？

林展猛地睁开眼，瞳孔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一阵收缩。刺鼻的塑胶味混合着汗水的酸馊气，粗暴地涌入鼻腔。震耳欲聋的喧嚣声浪瞬间将他淹没——

“跑起来！跑起来！防守！你他妈的在梦游吗？”

“传啊！空位！”

“篮板！卡位！”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带着热度的塑胶场地。一个橘红色的篮球，就在他眼前不足半米的地方，无力地弹跳着。

怎么回事？医院？不像。

他下意识地撑起身体，视线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是一群穿着印有模糊校徽背心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穿着同样款式、但颜色更深背心的暴躁中年男人。男人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正对着某个方向咆哮。

林展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件熟悉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背心——那是他十六岁，还在市三中校队时的队服。他抬起手，那只手……皮肤紧致，骨节分明，没有常年训练留下的厚茧和旧伤，年轻得让他心头发颤。

“林展！你他妈还在地上挺尸？给老子滚起来！”那熟悉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是赵教练！他高中时期的魔鬼教练，老赵！

林展猛地抬头，撞进老赵那双因为愤怒而几乎喷火的眼睛里。老赵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看看你刚才那防守！跟纸糊的一样！人家一个挡拆你就丢了！还有进攻，球在你手里跟烫手山芋似的，犹豫个屁！是不是男人？不行就滚下去！”

周围的队友投来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漠然的目光。汗水顺着年轻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塑胶地上，瞬间蒸发。

林展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诞绝伦的、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惊骇交织的冲击。

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六岁？

高中篮球场？

那个被老赵骂得狗血淋头的下午？

前世的憋屈、不甘、壮志未酬，如同熔岩般在胸中翻涌。但二十八岁的灵魂，二十八年在职业赛场边缘挣扎磨砺出的冷静，瞬间压倒了少年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汗味和塑胶味的空气，此刻却充满了令人战栗的新生感。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短裤上的灰尘。面对老赵的唾沫星子和队友各异的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惶恐或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抬手，指向刚才对手进攻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场上的喧嚣，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和笃定：

“教练，刚才对方打的是高位双掩护。我看到了弱侧底角的空档，所以选择提前换防去补位。但是，”他目光扫过旁边一个高个子队友，“强侧45度的轮转慢了半拍，导致对方持球人获得了突破空间。这球，责任不全在我一个人身上。”

话音落下。

整个嘈杂的球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老赵张着嘴，后面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展。周围的队友们更是面面相觑，一脸懵逼。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平时被骂就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林展，不仅没哭没怂，反而条理清晰地分析了战术漏洞，甚至指出了队友的问题？

“战术…轮转…提前换防？”一个队友喃喃自语，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些词。

林展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弯腰，捡起脚边那个橘红色的篮球。熟悉的皮革触感传来，带着阳光的温度。他轻轻拍了拍球，感受着年轻身体里奔涌的、尚未被岁月和挫折磨损的活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重生狂喜与前世执念的火焰，在他平静的眼眸深处，无声地燃烧起来。

NBA……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殿堂……

这一次，起点不再是CBA的板凳末端。

而是这里。

十六岁，高中球场。

我，林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