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心
“都不许跪！起来，和它们拼了！”
“老东西闭嘴呀！”
说话之人正是赵家老爷，愤恨的盯着老者，却向“丰州刺史”拱了拱手。
“刺史大人乃是本地父母官，就算......就算是妖也不会为难我等，你看看这些年，百姓安居乐业，丰州城也成了天下闻名的不夜城。再说为官，这些年看了多少贪官污吏，我看比那些人做的官好多了。
你要是眼不瞎，耳不聋就该知晓，这天下有多乱，北边数州之地甚至千里不闻鸡鸣，不见犬吠，赤地千里，哪有刺史大人治下好！”
“对，刺史大人来了，好日子就来了。”
“对个屁，妖哇，妖哇！你们疯了？不知道什么是妖？它......”
声音戛然而止，老者眉心处落了一枚黑羽，鲜红的血涓涓流淌，死不瞑目。
霎时间，花园里落针可闻。
“据理力争”的赵家老爷噤若寒蝉，像个鹌鹑一样，恨不得把头塞进前面人的胯下藏好。
“嘿嘿！”
一声冷笑，刺史大人似笑非笑扫视众人。
“干嘛杀他，我很喜欢这老家伙。”
闻言，鹰将军瞪大了眼睛，慌慌张张跪在地上。
“末将多事，请老祖责罚！”
“算啦，下不为例。
以后要记得，老夫没让做的事，就不能做；我让做的事，则必须做到，明白吗？”
斜眼瞥着它，语气轻柔似有所指。
在鹰将军听来，如春雷炸响，暗骂自己方才就应该使出全力把左青云宰了，想起老祖的狠辣手段，不由浑身颤栗，哆哆嗦嗦，把头伏得更低了。
“至于你们，他说的没错，妖，得吃人啊......”
前半句出口，众人连呼吸都忘了，像是被什么扼住喉咙，不能自已。
“不过，老夫很挑剔，最爱年轻的、貌美的、健壮的、孝顺的、内心纯粹的、忠君爱国的最是香甜可口。”
这话出口，至少半大人松了一口。
有老的，立马弯腰捶背；有丑的，抹了把土偷偷擦在脸上，故意撇着嘴；有身子不好的，立马粗喘气，“咳嗽不断”；有不孝，或眼中闪过凶光，要不是爹娘不在场，非叫他们好看，或挺直了腰板，洋洋得意，完全一副老子不装了，老子本来就不孝；有内心不纯粹的，暗自偷笑，眼睛偷偷瞥着众人，就这当口还往身边美人身上蹭，提鼻子猛吸一口，满脸陶醉；到还真没有忠君爱国的，唯一的一位已经死了。
除了本就貌美的作陪，大家都放松下来。
老祖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填满了鄙夷。
“记着，往后每逢农历初一、十五都给老夫备好‘吃食’，送来府衙，若是让我满意缓则罢辽，若是不让我满意，就拿尔等的心肝佐酒。
至于平民百姓，就不必叨扰了，本官可是最爱民的。
滚吧。”
如蒙大赦。
挡路的魑魅魍魉已然没了踪迹。
一边叩谢，一边躬身退走，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么老祖刺史真的爱护百姓？
不存在。
这些人去哪里准备“吃食”？让自家人去死？
当然是坑蒙拐骗普通百姓，或是花点钱，或是来硬的。
借由权贵和读书人的手，挑动阶级矛盾，人间越乱越是开心。
原因？
人乃万灵之首。
妖是动物、草木、甚至器物成精，原本都是该被吃、被毁、被用的，天生低人一头。
这就是为什么妖要化成人形，而没有人修炼成动物的。
成了精得了道，自然要找回场来，然，就算如此也不安生，有人类修士专治它们。
心中愤恨，故此，食人也。
所谓国之将亡，必生妖孽。
越乱妖越多，妖越多人越弱。
至少，鹰、鼠二妖是这么想哒！
······
至于说怕不怕这些人跑掉？
今日来的各个富贵，祖宗基业在此，跑不了，也不敢跑。
到是普通百姓......
想到此，老祖扭头看向跪在一旁的鹰将军。
“鹰儿，去告诉那些丘八，守好四门，这两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遵命！”
看着它消失在夜色里，鼠妖开口道：
“老祖，属下想不通，为何要暴露身份？一直以来相安无事也挺好的。
而且。
这样做只怕会招惹来那荡妖卫南镇抚使......”
“老夫做事，还要先告知你？还是说，你，在交我做事？”
看着冰冷的眼睛，听着森然的语气，鼠妖连忙跪倒，心中揣揣。
“鼠儿啊，小猪的死，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短毛和尚又是什么时候进的城？
刚刚，呵，那风来的虽突然，也不至于这般狼狈吧。
是你变弱了，还是那儒生太厉害呀？”
一连几问，鼠妖默不作声。
“唉，这丰州诸妖，有些本事，又听话的也就你们三个，奈何......”
刚听得一声叹息，鼠妖顿时化作一团黑影，融进老祖身下的影子里。
一个“奈”出口，它又出现在老祖身侧，目露凶光，冷冽的匕首抹向喉咙。
一个“何”落地，看也没看，大手像是铁箍摁住鼠妖的脑袋，使它手中匕首不得寸进。
与此同时，灵蛇一样的尾巴从影子里跳出，直刺后脑。
“哼！”
手臂发力，直接把鼠妖甩飞出去。
不等它落地，迅速迫近。
见老祖来势汹汹，身上黑烟滚动，眨眼间由黑烟里又跳出一只“鼠妖”，挡在其必经之路。
“分身？”
不闪不避直挺挺撞了过去。
“砰！”
那分身又散落成黑烟，紧跟着一拳砸向坠地的鼠妖，它身体灵活，总是险之又险的避开，又不时抓准时机反击，看上去老祖好像短时间奈何不了它一样。
尤其长鞭一样尾巴，仿佛真的变作了蛇，有了自己的思想，上下游走，烦不胜烦。
突然。
鼠妖寻到破绽，长尾作佯攻，刺向下体，迫使其扭转身形，恰在此时，它本体出现在老祖背心视角盲区，得意的撇嘴，双手握紧匕首用力捅刺。
“噗呲！”
一只黑墨色的手突兀的出现在肋下，像一把长枪，一刹那钻进鼠妖的胸口，又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脏透体而出。
老祖慢悠悠转过脸，面无表情的盯着它那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整个丰州，唯只山君能逼出我的本体，你猜，是什么？”
细长的嘴努力开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眼珠在不甘中变得灰白。
蓦地。
老祖扭头，吊眼看向先前撞散的黑烟，甚是嘲讽，同时，一口碧绿色雾气刹那间将其包裹。
“啊！”
痛苦的哀鸣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