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在第四军的营地里，战区来的宪兵专门建立了一个审讯室，第一个被审讯的不是罗成，而是第四军直属炮兵团的参谋长于乾。
负责审讯的宪兵一共有两人，一名少尉一名四级士官，少尉开口道：“于乾同志，我叫张一，我们的性质你应该知道，因此找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如实回答。”
于乾看到这两名战区司令部来的宪兵时就立刻明白过来，战区的高层是想将这件事情包装成战区主动揭露部队问题，从而避免影响到野马国前线部队的功绩。
如果是被真正的监察部门（比如军事保卫部）从外部发现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那就算有功劳也会让野马国战区的部队留下污点。
于乾回答道：“张同志，你有什么问题你就问，我会如实回答。”
张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昨天夜里，逆刃营的同志要求炮击支援，然而直到命令取消你们都没能开出一炮，是这样吗？”
于乾回答道：“是。”
张一：“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于乾：“因为老罗，也就是罗成团长认为逆刃营的官兵都是来自邦互会的降卒，他们没经受过正规的火力引导训练，因此他们提供的炮击参数不可靠，需要重新计算。当罗成团长计算完参数后，停止打击的命令也随之传来。”
张一追问道：“你们已经和逆刃营配合好几天了吧？他们传输的数据有错过吗？”
于乾回答道：“没有！”
张一目光一凝：“那为什么你们还不信任逆刃营？”
于乾神色如常：“整个指挥车内，我能保证我自己是信任逆刃营的，只是我不能和罗成团长进行争吵，因为争吵同样会浪费时间。与其和罗成吵一架，还不如按照罗成团长的意思去做。”
张一双手抱胸：“你作为参谋长和罗成是平级，你应该有权力反驳他的命令吧？”
于乾笑了笑：“我是有这个权力，但是炮兵和其他兵种不同，在作战时需要争分夺秒。因此，在执行战斗任务时，团长做出了决策其他人往往不会反驳，除非这个决策有着明显的失误！重新计算炮击参数显然不属于这一类。”
张一追问道：“那在任务结束之后，你有没有和罗成讨论过这个问题？”
于乾眉毛一挑，他敏锐地发现了张一对罗成的称呼，于是回答道：“讨论过，但是我无法改变罗成团长的想法，毕竟，他的理由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张一：“也就是说，你赞同罗成的做法？”
于乾小心地回答道：“不能说是赞同，只能说是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张一：“最后一个问题，这几天你们和逆刃营合作了多次，罗成每一次都要计算一遍炮击参数，你觉得罗成表现得如何？”
于乾回答道：“表现的很不错，哪怕是在‘朱雀’的算力用到其他地方时，罗成团长也能及时的将炮击参数算出来，这一点也体现在了行动里，你们可以查看战斗日志。”
……
刚刚吃完午饭，罗成被带到了审讯室，他看到张一两人时心里一喜，他认为这两位来自战区司令部的宪兵是来帮自己的。
张一直入主题：“我叫张一，我就不废话了，我们开始吧。罗成，在逆刃营攻击野京城的战斗刚开始时，逆刃营要求你们对野马国的炮兵阵地进行炮击，但是你们的攻击却晚了两分三十秒，这是为什么？”
罗成回答道：“当然是因为不信任他们！一群邦互会的降卒，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学会火力引导？虽然火炮曲射引导不如空地引导复杂，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我按照逆刃营各处的坐标进行炮击，万一打歪了怎么办？155毫米炮弹的威力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打歪了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张一继续问道：“可是后来你们已经配合了多次，逆刃营给出的参数从没错过，为什么你还是不信任逆刃营？”
罗成笑了笑：“这才几次而已，从数学上来说不具备参考价值。而且，这不是对了几次的问题，我的要求是每一次都不能出错！我无法相信逆刃营能做到。”
张一眉毛一挑：“你的要求？”
罗成立刻接话道：“这只是口头习惯而已，实际上这是条令的要求！在我们陆军，对于火炮的引导不允许出现一次人为失误！”
张一接着说道：“逆刃营的汇报演习你知道吗？”
罗成一愣，微微思考了一下后回答道：“知道。”
张一：“在那场演习里，逆刃营完美的引导空军战机完成了对地攻击。逆刃营的官兵们连空地引导都能完成，你为什么认为他们不能完成对炮兵的火力引导？”
罗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那只是一次演习，并不能说明问题。”
张一微微一笑，他操作了一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里立刻放出了一段录音：也不知道总参的人怎么想的，让邦互会的废物们加入军队也就算了，居然还组建了一支纯异能者部队，邦互会的异能者能有什么用？真上了战场还不是要靠我们？
听完这段录音，罗成已经反应过来，这两名宪兵真的是来调查自己，而不是帮自己脱困的。想到这，他开口道：“这段录音有什么问题？我军没有规定不允许军人在私下发牢骚吧？”
张一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播放录音：逆刃营，名字倒是取的挺不错的，结果战斗时还不是需要靠兄弟部队支援？空军的兄弟们也真是的，炸弹怎么不丢歪一点！
很显然，这两段录音都是逆刃营汇报演习后、也是逆刃营首次在全军公开后罗成和其他人的聊天记录。
罗成依旧很镇定：“这只是调侃，演习之后的调侃很常见。”
张一笑了笑：“我还什么都没问，你这么急着回答干嘛？”
听到这话罗成一愣，他知道自己好像的确表现的有些焦急。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罗成依然回答道：“我很着急吗？我只是在配合张同志的工作。”
“是吗？”张一依旧保持着微笑，“罗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一次的调查是最高标准的，我劝你不要存在侥幸心理。”
“砰！”突然，张一一拍桌子站起了身，“罗成！你是不是对逆刃营有偏见？”
罗成被张一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立刻回答道：“什么叫偏见？我不喜欢邦互会的异能者不行吗？”
张一追问道：“所以你就故意找借口拖延火力支援？”
罗成立刻反驳道：“张一同志，你这是在诬陷好人！我没有故意拖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
张一坐回到椅子上露出了自信的表情：“是吗？罗成，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将你的所有操作都让‘朱雀’全功率模拟了好几遍，你应该知道人工智能‘朱雀’的强大。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罗成有些心虚，他知道“朱雀”很强大，但由于他不是学人工智能专业的，因此并不能直观地理解人工智能到底会强大到什么程度。
罗成微微稳定了一下心神，当初他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在其脑中迅速掠过，他不认为他的操作有什么漏洞，于是开口道：“不管你们发现了什么，都不可能证明我故意拖延火力支援！”
张一：“是吗？我们通过人工智能模拟了你的所有操作，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罗成沉默不语，张一继续说道：“根据‘朱雀’给出的结论显示，你在最后三次计算炮击参数时，也许是为了怕麻烦，你居然默认了逆刃营给出的参数是正确的，然后直接就根据逆刃营提供的参数重新走了一遍计算流程！这就像是一个人在做数学题时已经知道了答案，然后根据答案完善了计算过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看了罗成一眼，张一微微一笑：“这意味着你重新计算炮击参数并不是因为你认为参数不可信，而是单纯的想拖延时间！”
罗成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想到“朱雀”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张一操作了一下电脑，几名士兵立刻带着几个箱子走进了审讯室。罗成看到箱子时心里一惊，他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镇定，而是喊道：“测谎仪和吐真剂？你们没权力对我使用这些东西！”
张一面无表情：“罗成，这是最高级别的调查，你不要抱侥幸心理了！”
强行给罗成装上测谎仪，然后再给罗成注射了吐真剂。厦国研制的吐真剂可以配合测谎仪使用，即便是专业的特工面对这样的组合也很难守住秘密。
等了五分钟，张一问道：“罗成，你有几个孩子？”
罗成回答道：“两个，一个是和妻子生的，一个是和初恋女友生的。”
张一点了点头，这和他们掌握的情况一样，他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身份捍卫者的成员？”
罗成：“不是！”
张一：“你相不相信身份捍卫者的那一套理论？”
罗成：“不太信！”
张一：“你是不是反感异能者！”
罗成没有直接回答，张一则盯着测谎仪的屏幕。面对测谎仪，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答问题。但是，如今的罗成被注射了吐真剂，他很难控制住自己。撑了五秒不到后他还是回答道：“是！我觉得异能者很讨厌！”
张一眼睛一亮，终于有突破了，他追问道：“为什么？”
罗成回答道：“不为什么，就是单纯对异类的排斥。我举个例子，在上学的时候，一个身体素质比较出色的孩子老是到处炫耀他的肌肉，一样会有人觉得反感。异能者也是如此！他们老是喜欢炫耀他们的异能，好像觉得自己有异能就与众不同，这同样很令人讨厌！”
也许是因为吐真剂的原因，罗成的话开始多了起来。
张一继续问道：“你为什么故意拖延对逆刃营的火力支援？”
罗成的表情出现了一些挣扎，张一一直盯着测谎仪的屏幕，他没有问罗成“有没有拖延对逆刃营的火力支援”，而是问的“为什么拖延对逆刃营的火力支援”，这种问法让罗成没有回旋的空间！
吐真剂的效果很强大，罗成不由自主地回答道：“因为他们是一支纯异能者部队，还是由邦互会降卒组成的纯异能者部队，我就是发自内心的讨厌他们，故意让他们多死点人！”
审讯进行到这个阶段基本上可以结案了，然而这是一场最高级别的调查，因此张一必须把每个细节都问清楚。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第四军直属炮兵团的每一个人都被询问过，有的人还不止被询问过一次，确保这次调查不会留下任何模糊的地方。
三天之后，诸葛江离被叫到了第四军的参谋部。
“报告！”
由于野京城里还有零星的部队在继续抵抗，因此第四军的参谋部依然在城外的营地里。第四军的军长看到诸葛江离后开口道：“大家都是军人，我就不说客套话了。诸葛江离，关于炮兵团的调查已经完成，只不过很多流程还没走完，因此还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公布结果。”
诸葛江离倒是不认为王豪在说假话，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说道：“王将军，能不能给一个具体的时间？”
王豪没有生气，而是开口道：“大概会和这次野马国战役立功的集体和个人的奖赏一同公布。”
诸葛江离点了点头，这种说法倒是合理，他也不怕王豪是在拖时间，毕竟战斗日志都会上传回国内保存，有“朱雀”的监督，没人能在这上面动手脚。
诸葛江离立正敬礼：“既然如此，那我就提前感谢第四军的同志们没有徇私枉法了！”说完，诸葛江离转身离开。他并没有给什么好脸色，毕竟，逆刃营是真的因为炮兵团的支援不及时死了不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