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室交锋
仓库大门的敲击声如同雷鸣，每一下都像是直接敲在苏晚晴的太阳穴上。她握紧程岩给她的手枪，枪柄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湿。伤口处的疼痛此刻变得尖锐，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程岩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稳如水。他指了指仓库角落的一堆货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藏好。“
苏晚晴点头，强忍疼痛迅速移动到货箱后。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夹层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人。她刚躲进去，就听见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程会长，深夜还在仓库忙碌？“一个油滑的声音传来，带着刻意的亲切。
“吴处长，这么大阵仗是出了什么事？“程岩的声音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几分商人的圆滑。
苏晚晴屏住呼吸。吴世勋——汪伪特工处处长，以残忍狡诈闻名，曾亲手处决过数十名抗日志士。她的手指悄悄扣上了扳机。
“例行搜查，有个抗日分子在码头刺杀皇军军官后潜逃。“吴世勋的皮鞋声在水泥地面上清脆作响，“有人说看见刺客往这个方向跑了。“
“抗日分子？“程岩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我这仓库除了茶叶就是丝绸，恐怕藏不了人。“
“是吗？“吴世勋突然逼近，“那程会长为何深夜独自在此？“
“月底盘货，商会惯例。“程岩的回答滴水不漏，“吴处长若不信，可以查看我的账本。“
一阵沉默。苏晚晴能想象吴世勋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正在仓库中四处搜寻。她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背部滑下。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搜！“吴世勋突然下令。
杂乱的脚步声立刻散开，货箱被推倒的声音，刺刀捅入茶叶袋的声音此起彼伏。苏晚晴将枪口对准了夹层入口，心跳如鼓。一步，两步...脚步声越来越近。
“吴处长，“程岩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批丝绸是南京周部长订的，若是弄坏了...“
脚步声戛然而止。“周部长？“吴世勋的语气明显迟疑了。
“正是。周夫人下个月生日，特意选了这匹苏绣做礼服。“程岩的声音带着笑意，“若吴处长有兴趣，我这里还有些上等龙井，不如到前边喝杯茶？“
又是一阵沉默。苏晚晴的指尖已经发白，汗水滑入眼睛带来刺痛。
“不必了。“吴世勋终于开口，“去下一家！“
脚步声渐渐远去，仓库大门重新关闭。苏晚晴却没有立即出来，直到听见程岩轻敲货箱的暗号，她才长舒一口气，踉跄着爬出藏身处。
程岩立刻扶住她：“伤口裂开了。“
苏晚晴这才发现自己的粗布上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失血加上紧张，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们...真的走了？“她虚弱地问。
程岩点头：“暂时。但吴世勋生性多疑，可能会派人暗中监视。“他小心地扶苏晚晴坐下，重新处理伤口，“你必须离开江城。“
“现在全城戒严，我这样出去就是自投罗网。“苏晚晴苦笑，“何况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程岩的手停顿了一下：“什么任务？“
苏晚晴没有回答，眼神重新变得警惕。程岩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说：“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离开后，苏晚晴强撑着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匣是满的，这让她对程岩的身份更加疑惑。一个普通商人怎么会随身携带美制手枪？而且刚才他面对吴世勋时的镇定自若，绝非常人所能。
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摸了摸额头，滚烫。发烧了...这不是好兆头。在敌后行动中，伤病往往比子弹更致命。
程岩回来时，发现苏晚晴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紧锁。
“伤口感染了。“他喃喃自语，迅速翻找出几片磺胺药，扶起苏晚晴喂她服下。
“不...医院...“苏晚晴在迷糊中挣扎。
“不能去医院，吴世勋的人肯定监视着所有医疗机构。“程岩用湿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坚持住，我会想办法。“
夜深了，程岩守在苏晚晴身边，观察她的状况。高烧中的苏晚晴开始说胡话，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入程岩耳中。
“徐明...撤退...密码...总部...青瓷...“
程岩眼神一凝。“青瓷“——这显然是个代号。而“密码“一词更让他联想到那半张图纸。他轻轻握住苏晚晴的手：“青瓷，密码在哪里？“
“腰带...夹层...“苏晚晴在迷糊中回答。
程岩小心地检查苏晚晴换下的衣物，在腰带内侧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夹层。里面是另外半张密码纸，与他在苏晚晴身上找到的那半张恰好能拼合成完整的一页。
“樱花行动...月圆之夜...水源...“程岩拼凑着零散的信息，突然瞳孔微缩。他迅速将密码纸收好，回到苏晚晴身边。
天蒙蒙亮时，苏晚晴的高烧终于退了些。她睁开眼，看见程岩靠在椅子上浅眠，金丝眼镜下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晨光中，这个救她的男人看起来疲惫却依然挺拔。
苏晚晴轻轻动了动，程岩立刻惊醒，眼镜后的双眼锐利如鹰，哪有半点睡意？
“感觉如何？“他递来一杯温水。
“好多了。“苏晚晴声音嘶哑，随即警觉地摸向腰间，“我的...“
“在这里。“程岩从抽屉里取出她的半张密码纸，连同手枪一起放在床边，“我猜你需要这个。“
苏晚晴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看了？“
“只看了一眼。“程岩坦然道，“足够知道我们可能有共同敌人。“
“'我们'？“苏晚晴冷笑，“程会长，我不知道你玩什么把戏，但军统从不与人合作。“
程岩推了推眼镜：“所以你承认自己是军统特工了？“
苏晚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程岩却笑了：“别紧张，我对你的身份没兴趣。我只关心'樱花计划'对江城百姓意味着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晚晴直视他的眼睛。
程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今早商会收到的通知，日军司令部命令协助改造自来水系统，说是要'改善民生'。“
苏晚晴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跟'樱花计划'有什么关系？“
“密码纸上提到'水源'，而月圆之夜正是自来水系统改造完工的日子。“程岩的声音低沉，“巧合？“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日军可能在水里下毒？“
“或者是某种细菌武器。“程岩点头，“731部队在这方面'成果丰硕'。“
苏晚晴倒吸一口冷气。如果猜测属实，这将是一场针对江城平民的大规模屠杀。她看向程岩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一个商会副会长怎么会知道731部队？“
程岩微微一笑：“商人消息灵通。“
两人对视片刻，各自心知肚明对方绝非表面身份那么简单，却又默契地不再追问。
“我需要联系上级。“苏晚晴最终说道。
“太危险。“程岩摇头，“吴世勋正在监听全城电台信号。“
“我有应急频道和加密方式。“苏晚晴坚持道。
程岩沉思片刻：“给我一天时间准备。现在，你需要再休息。“
他起身离开，苏晚晴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腿似乎有些不便，像是旧伤留下的痕迹。一个养尊处优的商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伤？谜团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日军司令部内，佐藤浩二正仔细检查着自来水厂的设计图纸。他四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军人。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冷光，透露出他真实的一面。
“进度太慢了。“他用日语对身边的工程师说，“必须在五天内完成所有管道改造。“
“但是少佐，老城区的管道年久失修，全部更换需要至少两周...“工程师为难道。
佐藤的眼神一冷：“那就日夜赶工。'樱花'必须在预定日期绽放。“
办公室门被敲响，吴世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佐藤少佐，打扰了。“
佐藤示意工程师退下，用流利的中文说：“吴处长，抓到刺客了吗？“
“还没有，但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通道。“吴世勋擦了擦汗，“不过有个情况向您汇报。昨晚搜查时，程岩的表现有些可疑。“
“程岩？江城商会那个副会长？“佐藤挑眉。
“正是。他深夜独自在仓库，而且...“吴世勋压低声音，“我的人发现他最近与几个可疑人物有接触。“
佐藤沉思片刻：“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程家在江城根基深厚，没有确凿证据不要动他。“
“是。“吴世勋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码头事件中丢失的密码页...“
佐藤的眼神骤然变冷：“那半张密码必须找回！'樱花计划'的细节绝不能泄露！“
“已经在全城搜查了，所有印刷厂、复印店都在监控中。“吴世勋赶紧保证，“只是...如果密码已经落入抗日分子手中...“
佐藤走到窗前，望着江城的街景：“那就让他们来。正好一网打尽。“他转身，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自来水厂那边加强警戒，从今天起，所有工人进出都要搜身。“
程岩回到商会办公室，立即召来了几个心腹。表面上他们是商会职员，实则是地下党情报网的骨干。
“自来水厂的情况查得怎么样？“程岩低声问。
“日军派了重兵把守，所有工人都换了，连我们安插进去的人都进不去了。“一个瘦高个回答，“不过老刘的儿子在厂里做杂工，说看见日本人往里面运了不少奇怪的金属罐子。“
程岩眼神一凝：“什么颜色的罐子？“
“说是白色的，上面有红色标志。“
程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白色罐体红色标志——这与组织上提供的日军生化武器容器特征吻合。
“继续观察，但不要冒险。“程岩吩咐道，“另外，准备一台发报机，要最隐蔽的那种。“
“会长，现在全城都在监听电台...“
“我知道风险。“程岩打断他，“按我说的做。“
众人离开后，程岩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密码本，开始编写一份密信。必须将“樱花计划“的情报送出，即使冒再大的风险。
傍晚，程岩回到仓库，发现苏晚晴已经能够下床走动。她站在窗前，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竟有几分柔和的错觉。但程岩知道，这柔和的表象下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感觉如何？“他放下手中的食盒。
“死不了。“苏晚晴转身，眼神锐利，“发报机准备好了吗？“
程岩点头：“明晚可以安排。但必须先解决一个问题——吴世勋的无线电侦测车。“
“这个交给我。“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军统在江城还有几个暗桩。“
程岩挑眉：“我以为你不会透露组织情报。“
“特殊情况。“苏晚晴简短地说，“如果'樱花计划'真如我们所料，那么合作对我们都有利。“
两人坐下来分享简单的晚餐。程岩注意到苏晚晴用左手拿筷子——她是个左撇子，这在枪战中是个优势，因为大多数射手习惯瞄准右撇子的心脏位置。
“我查了自来水厂的资料。“程岩摊开一张图纸，“主要取水口在这里，过滤系统在这里。如果日军要投毒，最可能是在这两个节点。“
苏晚晴研究着图纸：“需要实地确认。“
“太危险。“
“危险是我的工作。“苏晚晴抬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帮我？别再说那些爱国商人的套话。“
程岩沉默片刻，摘下眼镜擦拭：“三年前，我妹妹在南京。她当时十七岁。“
无需多言。苏晚晴的眼神软化了些：“抱歉。“
“不必。“程岩重新戴上眼镜，瞬间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商会副会长形象，“我们各有各的仇恨，但此刻目标一致。“
夜色渐深，程岩准备离开时，苏晚晴突然叫住他：“程岩。“
他回头。
“谢谢。“苏晚晴说得很轻，但很清晰，“为了一切。“
程岩微微一笑，推门离去。他知道，这个骄傲的女特工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莫大的信任。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不久，一个黑影就悄然接近了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