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美丽的小镇(三)
这时刻的正文大道只有约翰的书房有亮光,外面寂静,黑暗仿佛能吞噬灵魂,约翰就坐在椅子上出了神。寂静的大道上,能听到一些流浪动物的脚步声,或者流浪猫如孩子般的叫声。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停在了约翰的门前,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到屋檐下,约翰在窗户上看得清清楚楚,他转身下去开门,门却被两个男人撞开了。
一位肥胖中年人,穿着高贵布料缝制的西装,他手中的拐杖用力按在地板上,支撑着他的身体,并大口喘息着,这位中年人穿着在黑暗中也能闪闪发光的鞋子,约翰知道了他的身份。还有一位,黑暗的阴影下青年人身材魁梧,棱角分明的脸蛋,在这个镇子上很难找出这样的人,同样他穿着高贵布料制成的西装。
这响声吵醒了艾米丽和孩子们,以及周围的一些居民。艾米丽穿着睡衣来到客厅,看到倒下的门,她瑟瑟发抖地躲在约翰背后。
“约翰·弗兰克,你到底对卡莲说了什么,让她悔婚了?”德亚斯·威瑟夫气愤地说着的同时,用拐杖指着约翰。
“德亚斯先生,你女儿的爱情,应该由她来决定。”约翰英勇地反驳,他毫不忌惮德亚斯。
“卡莲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但是你却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诱惑卡莲,我和卡莲的婚姻要是因为你出了差错,我定恨你一辈子。”青年人也是充满怒气地对约翰说。
约翰听出这个人是卡莲的未婚夫莱斯特·威廉,他依旧没有退缩。他想继续反驳,可是巡逻的警察吹着警笛跑了过来。
“是威瑟夫先生,请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巡逻的警察对威瑟夫行了礼,问。
“警官,这个人诱惑我的未婚妻要与我悔婚,而且丝毫没有想认错的态度。”莱斯特对警察说。
“你是……威廉伯爵,”警察看到是莱斯特,本来不情愿的样子瞬间转化为激昂状态,他转头注视着约翰,严厉呵斥道,“约翰,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会对伯爵大人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我有权利逮捕你。”
“你凭什么逮捕我?我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吗?”约翰看着墙头草的警察,心中一股怒火燃烧,后面的艾米丽拉着他,试图让他冷静一些,这些都是徒劳的。约翰恨不得扑上去,跟他们鱼死网破。就在他这个念头才冒出时,从他身旁跑过一个黑影,接着听见哎哟一声,德亚斯坐在地上呻吟起来。
这个警察眼疾手快,把黑影控制住,用手铐铐了起来。这个黑影就是塞尔,他奋力的挣扎着,想要摆脱警察的手铐。他挣扎无果,向约翰投去求助的眼神。
“把他给放了,快把他放了。”约翰跑过去想拉警察的手臂,却被莱斯特阻拦。“你给我让开!”约翰嘶哑着嗓子大喊。
“这个小狗崽可是袭击了威瑟夫先生,送去牢笼是应当的,你这是在妨碍警方执法,搞不好你也会进去的。”莱斯特警告道。
“你们夜间私闯民宅,你们也应该被抓。”
“可我们都是贵族啊!”莱斯特盯着约翰冒火的眼睛,呵呵笑了几声,把威瑟夫扶起来,走回马车。马车疾驰而去。约翰盯着面前的大道,总觉得这一切跟梦幻一般,不知不觉自己就被逼上了绝路。
“约翰,咱们之后该怎么办?”艾米丽穿着睡衣,睡意全无,她走到约翰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艾米丽,我现在觉得我的整个大脑快要爆炸了,我该怎么办?”约翰蹲在地上,痛苦地拽着自己的头发,样子凄惨。刹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忽然站起身,大叫着,“对了,我可以找那个老先生帮忙,我现在就去发电报,现在就去!”
本来想要安慰约翰的艾米丽站在原地,看着约翰消失在黑暗中,心中翻云覆水,心痛让她恢复理性,她抿着嘴巴,回头看着倒塌的门,她白天要有一阵忙活了。走进屋内,几个小家伙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艾米丽来到他们身边,紧紧搂住他们。
“艾米丽,塞尔哥哥会回来吗?”小格拉问。
“会的,相信你的师傅。”艾米丽温柔抚摸小家伙们的脑袋,然后让他们回去睡觉。
艾米丽坐在客厅,忍受着夜的寂静,待到了天明,把料理煮好后,又伺候着众多小家伙们吃完饭离开,临走时,艾米丽吩咐他们从店的后门进去,今天不营业了。众多小家伙点头,一众跑着从家中离开。
约翰气冲冲地回来时,艾米丽已经把门修理好了。约翰把电报拍在桌子上,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艾米丽拿起电报看了下:
“亲爱的约翰,请原谅我无法帮助到你,安排卡莲和莱斯特的婚事,是老友临终时对我的遗言,我不能违背,实在非常抱歉。另外祝你好运。”
艾米丽放下电报,问:“约翰,先吃饭怎么样?”
“艾米丽,我现在没有心情吃一口饭,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种下场,卡莲没有得到,还把塞尔赔了出去。不行!我要跑警察局,把塞尔带回来。无论用什么方式,就算让我下跪,我也要把塞尔带回来!”约翰说完就走,急匆匆地往外面赶。
他又走了,艾米丽心想,嘴巴中苦苦的,泪水仿佛快要破堤而泄。艾米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跪在玛利亚画像前,祈祷着这一切都能过去,哪怕丧失自己的爱情都行。
卡莲晚上回到家,就对她的父亲提起悔婚的事情,她的父亲从躺椅上惊得跳起来,很难想象他肥硕的身体能蹦得那么高。她的父亲略施小计就把约翰的名字套了出来。德亚斯承诺会好好想想,骗卡莲回到房间,让仆人把她的房门从外面锁上。听着女儿拍门的声音,德亚斯给莱斯特发了电报,待到莱斯特赶来,一起去往正文大道的弗兰克阁楼。
清晨,沮丧的卡莲听闻马车回来,她趴在窗外看着,自己的父亲头上缠着绷带,莱斯特在旁边扶着他向屋内走来。她站在房间内,摆弄着连衣裙的裙摆,把本来平顺的衣服揉得皱起。不一会,她的父亲让她去书房。卡莲一阵小跑,跑到书房,看着相对而坐的两个男人,她心中恐慌不宁。
“你们昨天去哪?是不是去找约翰的麻烦了?”卡莲脸蛋通红,漂亮的大眼睛,不再闪烁动人心弦的秋波,而是如火焰般炽热的愤怒。
“卡莲,你怎么这么说一个外人呢,你看我的额头,要不是警官在那里,我早就一命呜呼了。”德亚斯指着额头,故意卖惨的说。
“你们把约翰抓起来了?”
“没有,是他的徒弟,先动手打你的父亲,警官已经把那个小狗崽带进大牢拘留了。”莱斯特洋洋得意地说,他看着一旁的卡莲,想要马上得到这位女士的心情,从他的双眼中毫不掩饰的暴露出来。
“你们怎么能这样?约翰最疼爱他的徒弟们,你们要是把他徒弟抓了,他会疯的,我求求你们放了他徒弟吧!”
“卡莲,我们也是为了你,这样我们就可以让他少来威胁你了。我知道你有把柄握在他的手上,现在没关系了。”
“莱斯特,收起你的自大心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卑鄙,我没有把柄握在他的手中,但是我知道他的把柄在你们的手中,也就是说你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卑鄙之人!”
“卡莲,你怎么向莱斯特说话呢,他怎么也是你未来的丈夫!”德亚斯批评卡莲。
“父亲,你为什么老是逼我呢?当初你逼着我与他订婚,还让我装出想要结婚的样子,我就是你的工具吗?我不是人吗?我难道就不能喜欢约翰吗?”
“不能,约翰能和莱斯特比吗?一个鞋匠,一个公爵,这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好吗,”德亚斯揶揄地说,“女儿,请认清现实好吗?”
“卡莲,你父亲说的对,我现在已经继承了父亲公爵的位置,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
“那我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卡莲忍受不了两个人的夹击,她决定逃离这里。
“站住!如果你不想让约翰的徒弟一辈子待在大牢的话,最好乖乖的在家待着,然后与莱斯特结婚。”
“父亲,你在威胁我?为了让我和他结婚,你连自尊都不要了吗?”
“只有这一个选择,你要怎么选?”
卡莲看着自己的父亲,露出绝望之色,为了能得到名誉,父亲连一直遭到他唾弃的手段都用上了。卡莲嘴角发出冷笑,眼睛失去了明亮的光芒,失去任何色彩,转身离开书房。
“威瑟夫伯父,这样有些太过了吧?”莱斯特担心的问。
“我要不这样,你想让卡莲和约翰那个鞋匠睡鞋堆里吗?”
“不,卡莲是个高贵的女子,她应该享受世上无尽财富,不能让她和约翰那个卑贱的下人在一起。”
“对,自信一点,你可是卡莲的未婚夫啊,整个洛兰斯没有人不知道的。”
德亚斯说完眼睛露出锋芒,像猎豹看到羚羊一点点靠近嘴角的陷阱一般看着莱斯特。喝完杯中的红茶,他又与莱斯特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约翰去警察局一去就是两天,回来的时候面部憔悴,走路的样子像一只失去灵魂的肉体。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回到弗兰克阁楼,看到艾米丽时,他躺进了艾米丽的怀抱。艾米丽如抚摸孩子般抚摸着约翰的头,轻轻把他架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等到下午的五点,约翰慌乱爬起来,衣服也没有穿整齐,便跑到客厅,看着外面斜斜的日光,快要淹没大地之下。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桌子上的面包与牛肉。他的徒弟们都被他这个样子吓坏了,都担惊受怕地看着他,不敢吃东西。约翰没有注意徒弟们,他一边吃一边走出门,连起床洗漱都没有洗。
“约翰,你要早点回来。”艾米丽发现自己叫约翰的名字多了,以前只会叫主人,只有高兴的时候会说你,现在她开始叫约翰了,以后会不会……艾米丽觉得在这种时刻想这种事情,她实在是太坏了。
约翰还没有走多远,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封信,是卡莲寄来的。
约翰,我决定嫁给莱斯特了。为什么没有像与你商议的情况进行,只是因为你是一个小小的鞋匠,没办法得到我的,请你自知自己的斤数。你我有缘无分,我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伯爵夫人这个位子我垂涎许久,你恐怕不知道吧,你知道我特别会演戏的。不过,现在才写信告诉你,实在抱歉。我把你的感情玩弄于鼓掌之间,因为你的爱,刺激着我每一部分的神经,可是现在的我麻木了,所以你不要再想着见到我了。对了,塞尔会在四天后放出,记得去接一下。
卡莲·威瑟夫
约翰呆呆地回到家,瘫坐在椅子上,这一份喜悲交加的信,摧毁着他的一切。小家伙们纷纷上床睡觉,约翰还保持着一个动作,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着蜡烛。
“约翰,睡觉去吧。”艾米丽来到约翰身边,伏下身子握住他的手。
他仿佛忘记了怎么说话,他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约翰,”艾米丽仿佛觉得面前这个人是穿着约翰衣服的无面人,他丧失了脸孔,也丧失了对徒弟们的责任心,“难道我不能弥补卡莲的位置吗?”
约翰抬起头,无任何表情的看着艾米丽。
从来没有见过约翰这个样子,艾米丽注视着这双失去灵魂的眼睛,她扑在约翰的怀中,她说:“难道我也不能代替卡莲挽救你吗?”
四天后,也是卡莲与莱斯特结完婚的第一天,塞尔从监狱中出来。塞尔脸色苍白,两腮干瘪,在额头还有身上有几块淤青,一定是在监狱中受了欺负。约翰在警察局面前等着,见到塞尔晃晃悠悠从铁门中走出来,一副轻飘飘的模样,仿佛一阵风便能把他吹飞一般。约翰跑上去怜爱地抱着塞尔,亲吻塞尔的额头,擦干塞尔的泪水,拉着他一起回家。
约翰还是念念不忘卡莲,但是在艾米丽面前,会特意掩饰掉,因为他和艾米丽已经决定结婚了。艾米丽是爱他的,可是自己不可能一下子就爱上她,但他敢保证,一定会爱上艾米丽的。
艾米丽褪去了女佣的装扮,穿着长裙,脸上没有用任何化妆品。她把做好的料理放在饿狼一般的塞尔面前,站在约翰身边,右手轻轻放在约翰的肩膀上,露出幸福的微笑。约翰也回以同样的微笑。
四天前的晚上,约翰感受着艾米丽怀抱的温暖,这种温暖不像卡莲那般虚幻,而是真真切切的,他能够碰到的。艾米丽仰着脖子,与他对视着,眼睛中满是疲惫与不安。现在的约翰认为,艾米丽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失去面部表情的约翰,注视着艾米丽的眼睛,突然有一双无形之手,从身后把他推了出来,推回现实中。他回过神,闻着艾米丽的气味,他的双手不知何时搂住了她。
“我们结婚吧。”艾米丽眨了眨眼睛,对他说。
“好。”这个字从约翰干涩的嘴巴中吐露出来。
晨报,约翰在饭桌前看着,一篇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于昨夜凌晨,“赛德信”号旅船因船长图捷径,驶入交战海域,被一颗鱼雷击中,整个船沉入海域中,其中无一人生存。
约翰看了这篇报道,把报纸放在桌子上,转身对在厨房忙碌的艾米丽说:“卡莲和莱斯特结婚旅游的船叫什么?”
“赛德信,听说是最快的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希望他们结婚旅行能玩得愉快。”约翰站起身,来到艾米丽身后,抱住她,享受地闻着艾米丽发间的香味,他继续说,“我想把店铺转给塞尔,咱们出国旅游怎么样?”
艾米丽笑着,回答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要是地狱呢?”
“也陪你。”
约翰听了艾米丽的回答,他微微一笑,亲吻艾米丽的脸颊,两个人的情绪渐渐高涨,然后……
两天后,晴朗的早晨,清风吹过杨树叶,发出沙沙声音。
一辆载满行李的马车驶出洛兰斯小镇,载着无忧无虑的约翰与艾米丽,向遥远的异国他乡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