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未央残梦汉平帝与王嬿的绝恋

共 89 章

正在阅读 ·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长乐未央,暗流初涌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压抑,又带着些许诡异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刘衎依旧是那个少年天子。每日清晨,他要按时上朝,听取大臣们的汇报,处理政务。然而,朝堂之上,真正能够做主的,永远是大司马王莽。王莽总能提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将重要的决策权揽到自己手中。对于不重要的琐事,他有时会“谦逊”地询问刘衎的意见,但那眼神中的审视和掌控,却很宽容。

(一)晨光中的孤影

未央宫的晨光,总比寻常人家来得迟缓些。

当第一缕曦光穿透层层宫阙,爬上未央宫前殿的飞檐时,刘衎已在御案前坐了小半个时辰。他披着昨日的玄色衮服,发冠未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少年面容愈发清瘦。案几上的竹简已换了三批,从地方灾情奏报到边郡军报,从礼部拟定的祭祀仪程到太仆寺呈送的马匹饲养清单,密密麻麻的小篆如蚁群般爬满纸页,他却始终未落一笔朱批。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每日清晨来伺候的小黄门。

“陛下,晨时已到,可要用早膳?”小黄门垂首捧着一个青瓷食盒,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刘衎抬眼,目光掠过食盒上腾起的淡淡热气,胃里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钝痛。他昨夜几乎未眠,此刻只觉喉间干涩,连吞咽口水都费劲。

“端上来吧。”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倦怠。

小黄门连忙将食盒置于案边,揭开盖子,露出里面温热的粟米粥、酱菜和一碟桂花糕。香气袅袅散开,却勾不起刘衎半分食欲。他盯着粥碗里浮着的几粒红枣,忽然想起昨夜王嬿坐在婚榻上,用银匙搅动那碗燕窝羹时,纤长指尖微微发颤的模样。

“陛下,大司马大人遣人来问,可要用早膳。”小黄门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刘衎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王莽的“关怀”总是来得这样及时,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笼罩其中。

“告诉大司马,朕已用过。”他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退下吧。”

小黄门应声退下,殿内重归寂静。刘衎放下竹简,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他想起昨日合卺酒时,王嬿那双沾着薄红的眼尾,想起她在他掌心落下的一滴温热泪珠,喉间又泛起苦涩。那眼泪是真的,可这深宫里的真心,又能有几分分量?

“吱呀——”

殿门被推开,孙建捧着一叠明黄卷轴从外间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恭谨:“陛下,大朝会时辰将至,各位大人已在宣德殿候着了。”

刘衎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他知道,今日的朝会,又是一场关于权力的角力。王莽必定会借机提出新的政令,或是安插心腹,而他,不过是坐在龙椅上,为这些既定事实盖上“天子认可”的玉玺罢了。

“摆驾宣德殿。”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二)宣德殿的暗涌

宣德殿,未央宫前殿的正殿,是大汉王朝举行重大朝会的场所。此刻,殿内文武百官已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三公九卿、将军列侯,个个身着玄色朝服,冠带整齐,神情肃穆。

殿门处,大司马王莽身着紫袍,立于最前端。他身形微驼,面容清癯,眉目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见刘衎进来,他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莽,恭迎陛下!”

“大司马免礼。”刘衎微微颔首,走上龙椅,端坐其上。

“陛下今日气色甚佳。”王莽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朗声道,“昨日新婚之喜,陛下以国事为重,不废朝政,实乃天下臣民之福!”

殿下立刻响起一片恭维之声:“陛下圣明!”“大司马忠心辅政!”

刘衎垂眼看着下方晃动的冠带,只觉一阵耳鸣。他知道,这些欢呼声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敷衍,又有多少是王莽事先安排好的。

“诸位爱卿,有何本奏?”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

话音刚落,右将军马宫便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近日关东灾情频发,流民失所,臣以为,当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以安民心。”

王莽闻言,眉头微蹙,立刻反驳:“马将军此言差矣。关东灾情虽重,然国库并非丰裕。若轻率开仓,恐动摇国本。依老臣之见,当劝谕富户出粮,广设粥棚,如此既能赈民,又不损国库。”

马宫还要再说,刘衎却抬手止住了他:“大司马所言有理。灾民流离,当以安抚为主。着户部拨金五百斤,交由大司马设法筹措粮草,赈济关东灾民。”

马宫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应了:“诺。”

刘衎心中冷笑。五百斤黄金,看似数目不小,可经王莽之手,真正能落到灾民口中的,又有几成?这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表面文章罢了。

接下来,又有几位大臣陆续出列,或奏边防之事,或言礼仪章程,皆被王莽以“陛下春秋鼎盛,当以学业为重”为由,将决策权揽了过去。刘衎端坐龙椅,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奏报,只觉眼皮愈发沉重。

“陛下,”正当殿上气氛沉闷之际,王莽忽然话锋一转,“昨日新婚,陛下辛苦。今日大朝已毕,不如暂且回宫歇息。朝中事务,老臣自会代为处理。”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提醒刘衎: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交给朕(王莽)。

刘衎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殿下众人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更多的是麻木和冷漠。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位置上,不过是个摆设。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就此沉沦。

“大司马辛苦。”他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朕尚有些政务需亲自过目,大司马先回吧。”

王莽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却未变:“陛下孝心可嘉。老臣……遵旨。”

他深深地看了刘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审视,似有警告,最终却化作一片虚伪的和善。

朝会散去,刘衎拒绝了孙建的跟随,独自一人走在宣德殿外的汉白玉阶上。冬日的阳光稀薄而清冷,照在他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陛下。”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刘衎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青色深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她身形窈窕,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宫中女子截然不同的疏离和沉静。她手中捧着一个药箱,箱盖上绣着几株淡雅的兰草。

“你是……”刘衎皱眉,他不记得宫中有这样一位女官。

“臣女夏侯涓,新授尚药局医女。”女子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方才见陛下在宣德殿久坐,恐龙体劳顿,特来请脉。”

尚药局医女?刘衎这才想起,昨日王莽确实在朝会上提过,要为他和皇后安排一位医术精湛的女官,以便随时请脉问安。只是他当时心烦意乱,未曾留意。

“朕无碍。”刘衎淡淡道,“你有事?”

夏侯涓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陛下虽无大碍,但陛下昨日劳心费神,气血略有亏损。臣女斗胆,愿为陛下诊脉,若有调理之法,或可助陛下龙体康健。”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专业。刘衎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忽然想起昨夜王嬿那双含泪的眸子。同样是女子,一个困于深宫权谋,一个却似这宫中的一缕清风,干净而纯粹。

“也好。”刘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随朕来。”

(三)椒房殿的暖香

刘衎并未回前殿处理政务,而是径直来到了椒房殿。

自昨夜之后,他还没有踏足过这里。殿门紧闭,门楣上挂着“椒房”二字的金漆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陛下,皇后娘娘正在用早膳。”守在殿外的宫女见他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可要通报?”

“不必。”刘衎摆了摆手,径直推开殿门。

殿内的景象,与昨日的冰冷奢华截然不同。窗台上摆着几盆新开的绿萼梅,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案几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温茶,王嬿正端坐在案前,低头看着一本《女诫》,神情专注。

听到脚步声,王嬿抬起头,见是刘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行礼:“陛下。”

她今日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未施浓妆,只略施薄粉,显得清丽温婉。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碧玉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更添了几分柔美。

“免礼。”刘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面前的《女诫》上,“皇后比朕更用功。”

王嬿脸颊微红,低声道:“臣妾愚钝,需勤加学习,方能不负陛下。”

刘衎看着她拘谨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烦躁。他不喜欢她这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样子。

“朕今日去了宣德殿。”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嬿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王莽又提出了赈济关东灾民的折子。”刘衎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微凉,“朕准了,拨了五百斤黄金。”

王嬿秀眉微蹙:“五百斤黄金……是否太少?”

刘衎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

“王莽说,要劝谕富户出粮。”他淡淡道,“朕知道,这只是做做样子。”

王嬿沉默了。她知道,刘衎说的是实话。王莽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她只是一个被家族送来联姻的棋子。

“陛下……”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大司马……或许确有难处。”

刘衎挑眉:“皇后这是为王莽辩解?”

王嬿连忙摇头:“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灾民可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真切的同情。刘衎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或许并非如他想象中那般麻木。

“尚药局的医女夏侯涓来了。”殿外传来孙建的声音。

刘衎这才想起夏侯涓,转头望去。只见夏侯涓捧着药箱,跟在孙建身后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眼,落在王嬿身上时,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上前躬身行礼:“臣女夏侯涓,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刘衎摆了摆手,“夏侯医女,过来为朕诊脉。”

夏侯涓应了,走到刘衎面前,取出丝线,搭在他的腕脉上。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很舒服。

王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她知道,皇帝召来医女,名为诊脉,实则是想避开王莽的耳目,寻个清静。可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陛下脉象弦滑,略显虚浮。”片刻后,夏侯涓松开丝线,起身道,“陛下近日劳心过度,气血不调。臣女拟了一副方子,以人参、黄芪、白术各三钱,茯苓、甘草各二钱,辅以枸杞、红枣炖服,可补气养血,强健龙体。”

她将方子递给孙建,又补充道:“此方药性温和,适合长期调理。另外,陛下需注意作息,不可过于劳累,饮食也需忌生冷油腻。”

刘衎接过方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夏侯涓又转向王嬿,躬身道:“皇后娘娘凤体尊贵,虽无显疾,但新婚燕尔,也需多加保养。臣女斗胆,愿为娘娘也请一次脉。”

王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劳夏侯医女了。”

夏侯涓上前,同样为王嬿诊了脉,然后又开了一个方子,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

“谢夏侯医女。”王嬿轻声道谢,态度谦和。

夏侯涓微微颔首,退到一旁。

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刘衎看着夏侯涓,又看了看王嬿,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若是没有王莽,没有这深宫权谋,王嬿或许会像夏侯涓一样,活得自在洒脱吧?

“陛下,时辰不早了,臣女先行告退。”夏侯涓见二人沉默,便起身告辞。

“嗯。”刘衎点了点头,“孙建,送夏侯医女出去。”

夏侯涓跟着孙建走出殿门,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四)藏书阁的相遇

入冬以来,未央宫的夜晚来得愈发早。

刘衎处理完手头的政务,已是月上中天。他没有回前殿的寝宫,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未央宫西侧的藏书阁。

藏书阁是刘衎少时最喜欢的地方。这里收藏着大汉历代积累的典籍,从经史子集到天文历法,浩如烟海。在中山国的时候,他便常常偷偷溜进王府的书房,贪婪地阅读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书籍。如今身处深宫,这里便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吱呀——”

藏书阁的门被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刘衎点亮了随身携带的铜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阁内层层叠叠的书架。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史部区域,取下一卷《史记》,席地坐在书案前,借着灯光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刘衎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拾级而上。

“陛下?”来人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微微一怔,随即行礼,“臣女夏侯涓,参见陛下。”

她手中抱着一个书匣,身上还穿着白日的那身青色深衣,发髻微松,显然是刚从尚药局回来,顺路来取书。

“免礼。”刘衎放下手中的竹简,“你怎么会来这里?”

“臣女明日要去太医院轮值,需查阅一些关于时疫的药方。”夏侯涓将书匣放在一旁,解释道,“听闻藏书阁的医书最为齐全,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刘衎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夏侯涓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阁内一时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夏侯医女,”刘衎忽然开口,“你今日为朕和王皇后诊脉,可查出什么症结?”

夏侯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答道:“回陛下,陛下确实是劳心过度,气血亏损。至于皇后娘娘……”她顿了顿,“娘娘脉象平和,并无大碍,只是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刘衎心中一动。王嬿的心事,他自然知道。可夏侯涓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哦?医女如何得知?”他追问。

夏侯涓垂下眼帘,轻声道:“皇后娘娘虽表面平静,但臣女诊脉时,察觉到娘娘指尖微凉,且脉象虽和,却少了几分年轻人应有的鲜活之气。臣女猜测,或许是……思虑过甚,或是……心中有所郁结。”

她的话说得委婉,却句句戳中刘衎的心事。他看着夏侯涓清澈的眼眸,忽然有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夏侯医女,”他放缓了语气,“你似乎……与其他宫人不同。”

夏侯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陛下何出此言?”

“你懂得医术,却未被深宫的规矩磨平棱角。”刘衎看着她,“你说话直爽,眼神清澈,不像其他人,总是带着恭敬和畏惧。”

夏侯涓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陛下谬赞。臣女只是觉得,行医之人,当以真诚为本。若总是瞻前顾后,又如何能对症下药,救死扶伤?”

刘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宫里的人,大多是戴着面具活着。难得有你这样……真实的人。”

夏侯涓沉默了。她看着刘衎,这个少年天子,明明身陷囹圄,眼神却依旧清澈,带着一丝对自由的渴望。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陛下,”她轻声道,“臣女今日在御花园,看到一株寒梅,开得极好。”

刘衎一怔:“寒梅?”

“嗯。”夏侯涓点头,“虽是寒冬,可那梅花,凌寒独自开,颇有风骨。”

刘衎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你说得对。这宫里,总该有些不一样的颜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多是关于书籍和医术的话题。刘衎发现,夏侯涓不仅医术精湛,学识也十分渊博,无论是经史子集,还是天文地理,都能说出些独到的见解。

不知不觉,窗外的月光已西斜。

“陛下,天色已晚,臣女该回去了。”夏侯涓站起身,收拾好书匣。

“嗯。”刘衎也站起身,“明日……让孙建送你。”

夏侯涓微微颔首:“谢陛下。”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定。

刘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他知道,夏侯涓的出现,像一道微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可他也明白,在这深宫之中,任何一丝不该有的情愫,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史记》,翻到“项羽本纪”那一章,默念着:“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时不利兮……他轻轻叹了口气。

(五)长信宫的隐忧

翌日清晨,刘衎正在宣德殿处理政务,孙建匆匆前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恐是无法前来向陛下请安。”

刘衎放下手中的朱笔,皱眉道:“何事不适?可有传太医?”

“回陛下,尚药局的夏侯医女已经去过了。”孙建答道,“据夏侯医女说,皇后娘娘只是受了些风寒,加上近日天气转凉,气血略有不调,并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按时服药即可。”

刘衎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疑虑。王嬿身子向来娇弱,可入宫这些时日,并未见她有何不适,怎会突然就病倒了?

“让夏侯医女仔细照看着。”他吩咐道,“再让御膳房给皇后送些滋补的汤品过去。”

“诺。”孙建应下。

刘衎挥了挥手,示意孙建退下,继续处理政务。可他的心思,却始终有些不宁。

午后,刘衎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想起了王嬿,便决定去椒房殿看看。

椒房殿内,王嬿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夏侯涓坐在她身旁,正在为她诊脉。

“陛下。”见到刘衎进来,王嬿连忙起身行礼,脸色果然有些苍白。

“免礼。”刘衎走到榻边,看着王嬿,“听说你不舒服?”

“谢陛下关怀,臣妾只是……有些头晕乏力。”王嬿低声道,“让陛下担心了。”

“夏侯医女怎么说?”刘衎转向夏侯涓。

“回陛下,皇后娘娘确实是受了些风寒,加之体质偏弱,气血不调所致。”夏侯涓起身行礼,回答道,“不过臣女发现,娘娘似乎……忧思过虑,心结难解,这对身子也是无益。”

王嬿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刘衎看着她,心中了然。他知道,王嬿在担心什么。她担心王莽,担心家族,更担心自己在这深宫中的命运。

“无妨。”刘衎淡淡道,“有太医在,好好调养几日便是。”他顿了顿,又看向王嬿,“朕今日去了趟藏书阁,看到一株寒梅,开得极好。”

王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梅花香自苦寒来。”刘衎继续道,“越是寒冬,越是开得灿烂。人也是如此。”

王嬿看着他,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眼中露出一丝异样的光彩。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她轻声道。

刘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便好。

离开椒房殿时,刘衎特意叮嘱了孙建:“好好照看皇后,若有异常,立刻禀报。”

“诺。”孙建躬身应下。

刘衎回到宣德殿,却见王莽已经在殿外等候。

“大司马今日倒是来得早。”刘衎语气平淡。

“陛下。”王莽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老臣听闻皇后身体不适,特来看看。不知皇后可好些了?”

“无妨,只是风寒而已。”刘衎淡淡道,“有劳大司马挂心。”

王莽笑了笑,跟在刘衎身后进了殿。

“陛下,老臣今日又拟了几道奏疏,皆是关于整顿吏治、安抚流民之事,还请陛下过目。”王莽将一叠奏疏放在刘衎面前。

刘衎看着那些奏疏,心中一阵厌烦。他知道,这些奏疏不过是王莽加强自己权力的工具罢了。

“大司马辛苦了。”他淡淡道,“朕看过之后,自会批阅。”

王莽点了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刘衎,忽然叹了口气:“陛下,老臣今日听闻,夏侯医女昨日去了藏书阁。”

刘衎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哦?确有此事。朕听闻夏侯医女明日要去太医院轮值,需查阅些医书。”

“是吗?”王莽的眉头微蹙,“夏侯医女年纪轻轻,医术倒是不错。只是……太医院乃朝廷重地,人员复杂,还望陛下多加留意。”

刘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回道:“大司马放心,朕心里有数。”

王莽笑了笑,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刘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冰冷。他知道,王莽已经开始怀疑他和夏侯涓的关系了。只是,他没想到,王莽的手段会如此之快。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知道,这平静的日子,或许不会太久了。

而此时的藏书阁,夏侯涓正站在一排排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古老的竹简。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她轻声自语,“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装着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涓”字。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她抚摸着玉佩,眼神变得悠远,“她说,若有一日,我能在这深宫之中,遇到一位值得托付的君子,便将此玉佩赠予他。”

她抬起头,望向宣德殿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陛下,或许……你就是那个人。”

(六)暗夜里的危机

几日之后,长安城内忽然爆发了一场时疫。

疫情来势汹汹,很快就从城南的贫民窟蔓延开来。染病的人先是发热咳嗽,继而浑身溃烂,不出三五日便会毙命。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未央宫内,气氛也变得异常紧张。王莽下令关闭城门,禁止百姓随意出入,同时组织太医研制解药。然而,效果并不显著,疫情依旧在扩散。

刘衎忧心忡忡,连日来寝食难安。他几次想亲自前往疫区视察,却被王莽以“陛下龙体为重”为由劝阻。

“陛下,疫病凶险,老臣已派了得力官员前去处理,陛下不必忧心。”王莽在宣德殿内安抚道,“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严防死守,防止疫情进一步扩散。”

刘衎看着王莽那张虚伪的脸,心中一阵冷笑。他知道,王莽巴不得疫情闹得越大越好,这样他才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掌控朝政,甚至……清除异己。

“大司马说的是。”刘衎压下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只是,百姓受苦,朕心难安。”

“陛下仁德。”王莽赞许道,“老臣已命人开仓放粮,赈济疫区百姓。另外,也加大了药材的采购力度,务必尽快控制疫情。”

刘衎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王莽早已布好了局,他只能被动地接受。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尚药局的夏侯医女,在疫区救治病人时,不幸染上了时疫!

消息传到未央宫,刘衎焦急万分,立刻派人前去打探。

不多时,孙建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陛下,夏侯医女……情况很不乐观。太医说,她染上的,正是此次最凶险的一种时疫,恐怕……”

刘衎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他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沉静从容、眼神清澈的女子,竟然会染上如此可怕的疫病。

“胡说!”他厉声道,“夏侯医女医术高明,定能挺过去的!传朕旨意,让太医院全力救治!不计任何代价!”

“诺。”孙建连忙应下。

刘衎在殿内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万分。他想起夏侯涓那清丽的容颜,想起她为自己诊脉时的专注,想起她在藏书阁说的话……他不能失去她!

“陛下,”孙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尚药局的医女染上疫病,恐怕会引起恐慌。而且……老臣听说,有人怀疑,是夏侯医女……私下接触了疫区的病人,才导致染病的。”

“一派胡言!”刘衎猛地停下脚步,怒视着孙建,“夏侯医女是为了救治百姓才去的疫区,她若有什么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孙建吓得连忙跪下:“臣知罪,臣知罪!”

刘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孙建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在这敏感的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利用。而夏侯涓,无疑是最容易被攻击的目标。

他必须去看看她!

当夜,刘衎不顾众人的劝阻,换上便服,带着孙建和几个贴身的小黄门,悄悄来到了尚药局。

此时的尚药局,早已被戒严。白日里还井然有序的药局,此刻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刘衎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院子。月光下,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工正在焚烧染病的衣物和器具,火光熊熊,映照出他们脸上惊恐的神色。

“夏侯医女呢?”刘衎厉声问道。

一个负责看守的太监连忙上前:“回陛下,夏侯医女……在隔离房。”

“带朕去!”

刘衎快步跟着太监,来到了院子最深处的一间偏僻小屋前。小屋的门紧闭着,门外站着两个手持长戟的侍卫。

“陛下,里面……”侍卫似乎想阻拦。

“滚开!”刘衎一把推开侍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让刘衎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夏侯涓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她的额头滚烫,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夏侯!”刘衎冲到床边,握住她滚烫的手,声音颤抖。

夏侯涓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刘衎时,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一丝释然。

“陛……下……”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您……怎么来了……”

“傻丫头,你说呢?”刘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朕听说你病了,怎么能不来?”

他看着夏侯涓苍白的面容,想起她平日里的音容笑貌,心如刀绞。他恨自己,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太医……怎么说?”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急切地问道。

夏侯涓摇了摇头,气若游丝:“没用的……这疫病……无药可医……”

“胡说!”刘衎打断她,“朕不准你说这种话!太医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夏侯涓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虚弱地笑了笑:“陛下……您……别担心……臣女……能遇到陛下……已经……很满足了……”

“不许说这种话!”刘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你不会有事的,朕会救你的,一定会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吼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几个太医连忙跑了进来,围在床边为夏侯涓诊脉。刘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摇头叹息的样子,心如死灰。

“陛下……”一个老太医颤巍巍地起身,“夏侯医女……染上的乃是疫疠之气,毒入心肺……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不!不可能!”刘衎疯狂地摇头,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夏侯涓看着刘衎痛苦的样子,伸出微弱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丝温柔。

“陛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道,“臣女……此生……能侍奉陛下……无憾了……”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夏侯——!”刘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紧紧抱住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

窗外,寒风呼啸,仿佛在为这年轻生命的逝去而哀鸣。

刘衎抱着夏侯涓渐渐冰冷的身体,感受着她生命的流逝,心如刀割。他知道,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医女,更是一抹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微光。

而此时,未央宫的另一处,王莽正站在灯下,看着手中的一份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夏侯涓啊夏侯涓,你终究还是……成了本座的棋子。”他喃喃自语,“刘衎,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太晚了……”

夜,还很长。未央宫的黑暗,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的命运都卷入其中。而刘衎知道,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夏侯涓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权力斗争,和更加绝望的命运。而他与王嬿之间那刚刚萌芽的情愫,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