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建国同志的资产折旧报告与第一次发疯
热。
像被塞进了刚熄火的烤箱,余温没散,还有人往里泼水。
易顺悠是被一种高分贝噪音唤醒的。指甲刮黑板放大十倍,再混上菜市场大妈的吵架声。
“沈建国!你个杀千刀的懒鬼!日头还在天上挂着,你就敢在地头挺尸?你是不是想把你爹气活过来带你走啊?”
易顺悠睁开眼。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入眼是一张被晒得黑红的大脸,五官因为愤怒扭在一起,手里正举着一只千层底布鞋,在他眼前挥舞出了残影。
【宿主醒醒!这是原主的妈沈大娘!目前的剧情是她嫌你干活慢,正准备对你进行物理激励!】卷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看热闹不嫌事大,【快!这是展示你逆袭决心的好机会!大声告诉她:我要承包这片鱼塘,啊不,这片土地!】
易顺悠脑仁突突地跳。他想抬手,却发现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锄头,指关节都发白了。
周围围了一圈人,扛着锄头的,挑着担子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挂着农村特有的、淳朴又残忍的看戏表情。
“看什么看!”沈大娘见大儿子跟桩子似的杵着没反应,觉得丢了面子,转头冲人群骂了一句,然后回头更凶了,“哑巴了?你弟那学费还差两块钱,你今天不把这亩地锄完,晚上别想吃饭!”
易顺悠没动。
他在快速评估现状。
环境恶劣,体能见底。眼前这个NPC战斗力爆表,且处于狂暴状态。
硬刚?太累。逃跑?会被追。
“系统,”他在脑海里问,“那双鞋垫还在吗?”
【在的宿主!ABS防滑系统已启动,全天候为您保驾护航!】
“行。”
沈大娘见他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她抡圆了胳膊,那只千层底带着破风声,直奔易顺悠的面门而来。
周围响起了一片吸气声。这一下要是抽实了,脸都得肿三天。
易顺悠依然没动。他只是想往后稍微仰一下,躲开这一下。
就一下。
然而,就在他重心后移的瞬间,脚底板突然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那双该死的鞋垫判定宿主即将失去平衡,强制介入了身体接管。
咔嚓。
易顺悠听到了自己脊椎发出的一声脆响。
在全村人惊恐的注视下,原本只是想后仰的沈建国,像折叠刀一样向后弯折了九十度,后脑勺几乎贴到了屁股。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直角,双脚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沈大娘的布鞋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抽在了空气里,啪的一声脆响。
【完美闪避!动作评分:10分!艺术成分:很高!】系统在脑子里欢呼。
易顺悠维持着这个要把腰折断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正上方的蓝天。现在他的脸冲着天。
“帮我把腰直回来。快点。”
在鞋垫的帮助下,他又像弹簧一样,嘭的一声弹回了直立状态。
全场寂静。
连沈大娘都忘了把鞋收回来,张着嘴,像看见自家养的猪突然跳了一段芭蕾。
易顺悠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尘,借着这个震撼全场的空档,开口了。
“妈。”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开例会,“刚才这一闪避动作,消耗了我大概五百大卡的能量。这相当于两个窝窝头的热量。也就是说,您刚才那一鞋底,打掉了咱们家两毛钱的粮食储备。”
沈大娘眨巴着眼,完全没听懂:“啥?”
易顺悠把锄头往地上一拄,摆出一个“我要开始讲道理了”的架势。
“既然大家都在,那我们就开个现场办公会。”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目光最后落在沈大娘身上,“您刚才提到了两个核心痛点:第一,我干活慢。第二,弟弟缺学费。但这只是表象。本质问题是,您对家庭核心资产,也就是我,的使用方式出现了严重偏差。”
他指了指自己满是汗水的脸:“我,沈建国,作为老沈家目前唯一的全劳动力,就像是生产队里的那头老黄牛。您见过谁家耕地,是把牛往死里打,还不给草吃的?”
沈大娘愣了几秒。道理她好像听懂了,但她不能认。认了就是她错了。
农村妇女吵架有三宝:一哭二闹三上吊。讲道理讲不过,那就掀桌子。
“哎哟我的命苦啊!”
沈大娘突然把鞋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地上一坐,双手拍着大腿就开始嚎,眼泪说来就来。
“老头子啊!你睁眼看看啊!你刚走这不孝子就要造反啊!他把自己比成牛,那我是啥?我是周扒皮吗?我不就是想让二娃多读点书吗?我容易吗我?我不活了啊!”
这一嗓子,把刚才的“资产折旧论”全冲散了。
村民们的眼神变了。从“建国说得有理“变成了“这孩子怎么能气他娘呢”。
【宿主!你看!我就说你那套歪理不行!】卷卷立刻跳出来补刀,【现在舆论反转了!快!赶紧跪下认错,上演一出“母慈子孝“的苦情戏,还能挽回一点好感度!】
“跪你大爷。”易顺悠皱了皱眉。
这一招“道德绑架+情绪勒索”的组合拳,确实有点难搞。他刚想开口用心理学解构她的表演,鼻梁上的眼镜突然震动了一下。
【检测到高分贝情绪攻击!宿主尚未回应!AI嘴替模式自动激活!】
【当前匹配模式:发疯文学(默认)】
“等等,别。”易顺悠在心里喊。
来不及了。
他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沈建国、也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语速极快,阴阳怪气,充满激情。
“啊对对对!您说得都对!您是电您是光您是唯一的神话!我就是个大冤种我就是个牛马!我不该活着我应该在地里烂掉变成肥料滋润大地!毁灭吧!累了!这个世界不值得!家人们谁懂啊!这种窒息的母爱我真的会谢!栓Q!”
全场的空气凝成了冰坨子。
沈大娘的嚎叫声戛然而止,挂在脸上的眼泪都忘了往下流。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怪物。
什么神话?什么冤种?什么栓Q?
他在念咒?
易顺悠伸手扶住眼镜,拼命去按那个该死的静音键,但眼镜像是抽风了一样,还在继续输出。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别爱我,没结果,除非花手摇过我!摇起来!”
易顺悠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强行物理闭麦。
村民们开始后退,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建国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听着像是洋文,又像是咒语。”
“赵婶子,你离远点,别被传上了!”
易顺悠终于摸到了那个微小的开关,狠狠按了下去。世界清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惊恐的眼神,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大概已经跟“正常人“没什么关系了。
既然已经疯了,那就疯到底。
“刚才那是外语。“他面不改色地胡扯,声音因为刚才的捂嘴有点闷,“意思是,我很痛苦,但我依然爱您。”
沈大娘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连鞋都忘了捡。
“你,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
【宿主,我觉得你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了。】卷卷绝望地说,【好感度系统已经崩了,现在显示的是“恐惧值:MAX“。】
“恐惧也好,至少没人敢让我干活了。”
易顺悠叹了口气,把锄头往地头一扔。
“看来今天的沟通效率为零。为了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我决定执行B计划。”
他转身,迈步。
“回家睡觉。”
刚走两步,脚下的鞋垫再次作妖。因为地面有个土坑,为了保持绝对平衡,易顺悠的双腿突然自动向两侧滑开,来了个标准的横劈叉,然后借着劈叉的弹力,像个圆规一样画着圈滑过了那个坑。
姿势妖娆,走位风骚。
【宿主!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闭嘴,这叫战术规避。”
易顺悠保持着那种诡异而又平稳的步伐,留给全村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沈大娘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心慌。
她转头问旁边的赵婶子:“他刚才念的那个咒,是不是要咒死我?”
赵婶子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不知道啊,但他刚才那个眼神,还有那个劈叉,看着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建国他娘,你还是找个神婆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