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再见

数月后，韩信拜汉军大将军，兵屯汉中，每日厉兵秣马，准备出兵。

这日，韩信坐在军营中，盘算着用兵之策。他面露难色，从巴蜀出兵，山川险阻，三秦之地又有强将坐守，这是他拜将以来的首战，绝不容有失。正愁眉紧锁之际，一军士突然进来，报道：“大将军，有一女子闯进军营，说您在咸阳救了她的命，要见您，我们不敢随意处置，请大将军指示。”

韩信闻言一震，当即站了起来，对军士道：“快请她进来，再准备一些饭食。”军士应声下去，韩信当即把手中的兵书竹简往桌上一放，又在帅帐中走了两个来回，欣喜地笑了。可转瞬之后，他咬了咬嘴唇，恢复了平静。

不多时，郦鸢走进了营帐，还着那一身和韩信道别时的衣裳，只不过更破旧了一些。一见韩信，郦鸢眼神一亮，笑道：“怎么，大将军不记得我了？”韩信道：“你怎么没回老家？先吃点东西吧。”说罢，一桌的饭食抬了上来，郦鸢迫不及待地坐定，拿起碗筷便吃。

“回到彭城了，只是整个城都变了，原先的邻居们都不在了，换了新的人。我在那待了数日，举目见不到一个认识的人，更别提家人了。身上的铜板也都快花光了，再待下去便活不下去了，没办法，我就一路向西寻你。走在路上听说汉军拜了韩信当大将军，我想那定是你了，于是我就又跟着来了这里。”郦鸢狼吞虎咽地说道，“大将军，你这伙食真不错，好几个菜，有肉，还有精细白米，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吃到这白米饭了。”

听罢良久，韩信只挤出了几个字：“苦了你了。”

“没什么苦的，一路上看到多少人饿死的，又有多少人因为战乱死的，我能活下来见到你，已经很幸运了。”郦鸢笑道，拿衣袖擦了擦嘴，准备把吃净的碗筷端出去。

“我不能留你在军营。”

“为什么？”郦鸢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是军营，所有将士都不能携女眷同行，我是大将军，更要以身作则。”

“可我……真的没有去处了。”郦鸢垂了眼眸，似含着泪珠。

韩信走过去，轻轻拿下她手中的碗筷，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我会让军士送你去我在蜀中的住所，让你以我朋友的身份待在那，吃喝自不用愁，等我探得了你家人的讯息，再告知你。”

“朋友的身份么？”郦鸢的眼光游移着。

“嗯，你放心，汉王给我配的随从侍女都很好说话的，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你有打探到你喜欢的她的消息么？”

韩信沉默了片刻，道：“在平定天下之前，我不会去打探她的消息，即便我可以很轻松地得到她的讯息。人如果有了牵绊，就有了弱点。我会时时想着她好或不好，无法专心战事，而我肩负的，是汉军数万将士的性命，是汉王一统天下的期许，我不能因此辜负了他们。”

郦鸢道：“那你会记起我么？”

韩信笑道：“我去打仗，又不是几年不回来了，每逢大的战役打完，自然我也会回来跟汉王汇报军情，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也会见面的，何来记起不记起的。”说罢，韩信唤来两名军士，吩咐他们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你们二人带着她回到我府上，以上宾之礼好生安置，若是怠慢了，拿你们是问。”两名军士应了，便去准备启程车马。

郦鸢随着韩信走出帅帐，细细看着韩信的脸，相比较于上次他们分别，韩信晒黑了一些，胡子也留长了几分，但较之前的颓丧，却多了一分坚毅。她往前走了几步，忽地回头对韩信大喊：“韩信，还记得上次见面，我跟你说的，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么！这次我见你，你便当上了大将军。大丈夫生于乱世，要平定天下，还太平于百姓，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扫清天下！”喊罢，郦鸢头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韩信看着郦鸢的背影，久久不能平息，喃喃道：“我会做到的。以后，我们也会再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