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HS7G的物理进食
指尖触碰到口袋里冰冷金属外壳的瞬间，苏晚的大脑比声带先一步完成了“调音”。
这里是死寂的回廊，吸音棉吞噬了所有的混响，这意味着任何高频的尖啸都会像针尖一样毫无阻碍地刺破耳膜。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拇指猛地将那枚改装过的便携扩音器的音量滚轮推至顶峰，同时按下了一个预设的红色按钮。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是她之前在游戏中录制的、经过压缩处理的“利维坦濒死前的次声波震爆”，混合了高频的电子啸叫。
“滋——！！！”
在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这一声毫无预兆的电子爆鸣简直堪比一枚震撼弹。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撕裂。
正准备转身查看情况的安保身体猛地一僵，本能地丢掉磁卡，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去。
哪怕是距离尚有二十米的那个真正的“毒蛇”，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那只植入式电子义眼因为受到强声波干扰而爆出一串不稳定的火花。
就是现在！
苏晚强忍着耳膜的刺痛，利用这不到两秒的听觉空白期，身体像是一只轻盈的黑猫，猛地窜向墙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吸音板。
手指扣住边缘，发力，指甲甚至抠进了那一层厚厚的黑色海绵里。
借着惯性，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顺着那条早已生锈的检修缝隙滑了进去。
动作虽然狼狈，但胜在无声。
就在她的脚踝刚刚消失在黑暗中的刹那，外面的啸叫声戛然而止——扩音器的电池烧毁了。
回廊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蜷缩在布满灰尘的狭窄管道里，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惊人。
她屏住呼吸，透过那个百叶窗式的回风口缝隙，死死盯着下方。
那个有着优雅步伐的男人终于走到了光亮处。
真正的“毒蛇”有着一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与他魁梧的身材极不协调。
他没有去看那扇已经打开的闸门，而是径直走到那个还捂着耳朵、神情恍惚的安保面前。
“队……队长……”安保看清来人，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一种比刚才面对枪口更甚的绝望，“刚才……刚才有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这一巴掌看似随意，却带着某种巧劲。
那个安保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下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颈椎断了。
苏晚在管道里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吸气声。
这就是圣埃比尼泽的规矩。失误，就是死。
“毒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义眼扫过四周，目光在那块微微翘起的吸音板上停留了半秒。
苏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那个男人似乎更在意里面那个正在运转的核心，他冷漠地跨过地上的尸体，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进了那扇那道银色闸门。
“处理掉垃圾。还有，查一下通风系统的老鼠。”他对这空气命令道，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直到那道背影消失，苏晚才敢重新呼吸。
喉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她必须快。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机油、臭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味。
那不是血的味道，更像是……高度浓缩的营养液挥发后的气味。
苏晚手脚并用，在狭窄的管道里匍匐前进。
越往深处爬，那股低频的震动感就越强。
与之相伴的，还有一种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哀鸣。
那不是风声。
那是成千上万个声带在同一频率下震动产生的共鸣。
爬行了约莫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红光。
管道的温度急剧升高，苏晚感觉自己像是在往一个巨大的微波炉里钻。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正下方的格栅处。
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高度至少有三十米。
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不清的六边形蜂窝状凹槽，每一个凹槽里都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光。
而在这些蜂窝的正中央，矗立着那台代号为HS7G0412的主机。
它不像传统的服务器那样方正冷硬，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生物质感。
无数根半透明的导管像血管一样从主机的核心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那一圈环形的透明维生舱。
当苏晚看清那些舱体里的东西时，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那是人。
或者说，是被剥夺了身为“人”的尊严的躯壳。
他们赤裸着身体，浸泡在淡黄色的粘稠液体中，后脑勺上插着粗大的数据接口。
他们的嘴被某种扩张器强行撑开，声带部位贴满了复杂的传感器电极。
这就是“进食”。
这台机器在榨取人类大脑的潜意识算力，同时也在剥离他们的声音样本，用来喂养那个所谓的“完美AI”。
“频率不对……还是不对……”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苏晚，疯狂地敲击着全息键盘。
是林博士。
那个在业界被称为天才，却在三年前突然失踪的神经声学专家。
此刻的他，头发凌乱，那件原本洁白的实验服上沾满了咖啡渍和不明颜色的药剂斑点。
他一边操作，一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恐惧的纯度不够……这群废物的潜意识防御太强了。如果不打破那层心理壁垒，神谕的声音怎么能降临？”
他猛地转身，对着其中一个维生舱咆哮：“给我哭！给我惨叫！我要的是灵魂撕裂的声音，不是这种毫无美感的呻吟！”
随着他的咆哮，那个舱体里的液体瞬间沸腾，里面的“素体”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身体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疯狂抽搐，喉咙里发出一种经过液体过滤后的沉闷咕噜声。
主机发出的轰鸣声瞬间拔高，那种类似海妖暴走的次声波震得通风管道都在瑟瑟发抖。
苏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那个节奏移位。
这群疯子。
他们根本不是在做什么医疗研究，他们是在用活人做声学炼金！
强烈的愤怒压过了恐惧，肾上腺素让苏晚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她看准了控制台后方的一个死角——那里有一排冷却管道，正好通向主机背后的物理接口区。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像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从通风口滑落。
落地的瞬间，她就地一滚，利用巨大的冷却泵做掩护，迅速接近了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核心接口。
手里那张特制的声纹存储卡已经滚烫。
这是陆沉特意为她准备的“特洛伊木马”，只要插入物理接口，就能在底层代码中植入一个只对特定声纹响应的后门，并强制下载基站的核心算法。
十米。
五米。
林博士还在对着屏幕狂躁地咒骂，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阴影。
苏晚屏住呼吸，手指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接口槽。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入槽声。
但在苏晚听来，这声音无异于惊雷。
她迅速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代码。
【系统提示：物理链路已建立。】
【正在绕过防火墙……】
【目标：HS7G0412核心声纹库。】
【归档开始：0%...5%...12%...】
视网膜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
苏晚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就在进度条跳到23%的时候，原本充斥在空间里的那种低频嗡鸣声突然变了。
那种仿佛无数冤魂哭嚎的背景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极度纯净的正弦波。
“嗯？”
不远处的林博士动作突然停滞。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弹窗。
“物理接口……被占用？”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变态兴奋，“除了我，还有谁能找到这个后门？是有小老鼠溜进来了吗？”
苏晚心头一跳，想都没想，身体猛地向侧面一闪。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原本藏身的那个冷却泵竟然凭空凹陷了下去！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仅仅是声音。
那是高强度的定向声波冲击，像一只无形的巨锤，瞬间将几厘米厚的钢板砸得变形。
“出来吧。”
林博士转过身，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按下了一个黄色的紧急按钮，“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做我的新样本吧。你的心跳声……听起来很美味。”
随着按钮按下，整个机房的六边形墙壁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
“嗡——”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苏晚感觉自己的胸腔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是次声波陷阱！
频率7Hz。
这是人体内脏器官的固有共振频率。
在这个频率下，心脏会受到挤压，血管会爆裂，大脑会产生极度的恐惧和幻觉。
“噗！”
苏晚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那口血落在洁白的地板上，瞬间被震散成一团血雾。
“哈哈哈哈！美妙！太美妙了！”林博士看着监测屏上的数据，兴奋地手舞足蹈，“这个骨传导效率，这个软组织韧性……你是CV？还是歌唱家？你的声带结构简直是艺术品！”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高了频率推杆。
痛苦如潮水般袭来。
苏晚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爆出来了，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警告：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检测到致死级声波攻击。】
【归档进度：68%...】
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死在这个疯子的实验台上，变成那些插着管子的行尸走肉！
苏晚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对抗声音，不能靠蛮力。
她是配音演员。她是声音的主宰。
既然无法逃避共振，那就改变自身的频率！
苏晚强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感知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胸腔和腹腔上。
吸气——
不是普通的呼吸，而是利用横膈膜的下沉，强行扩大胸腔的容积，改变体内气柱的长度。
紧接着，她控制着全身的肌肉进行一种极高频率的微颤。
这是“反相消声”的原理。
用自己的身体发出一个与外界次声波频率完全相反、振幅相同的震动波，在体内形成一个静音场！
这种操作对身体的负荷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肌肉溶解，但苏晚别无选择。
奇迹发生了。
那种五脏六腑都要碎裂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
虽然外界的压力依然恐怖，但她的心脏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跳动节奏。
【归档进度：89%...】
林博士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数据面板：“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中和我的震荡波？这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他愤怒地抓起控制台上的一个旋钮，企图将功率开到最大：“给我碎掉！！”
就在这一瞬间。
苏晚猛地睁开眼。
那一双原本因为痛苦而涣散的瞳孔，此刻却燃烧着妖异的金色光芒——那是【言灵系统】全功率运转的征兆。
她一把抓起手边那个原本用来采集样本的高灵敏度麦克风。
“轮到我了，博士。”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冷冽。
下一秒，她对着麦克风，爆发出了那个她在游戏中赖以成名的绝技。
但这一次，不是为了魅惑，也不是为了伪装。
她调用了声带最后的一丝潜力，模仿了她在进入机房前听到的、那个数据接口最底层的逻辑崩溃音。
那是一声短促的、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的高频尖叫。
“吱——！！！”
这声音并非纯粹的声波，而是夹杂了她通过系统转译的“指令熔断”信号。
这种声音通过麦克风，经过HS7G0412那恐怖的功率放大，瞬间反噬到了整个机房的音频系统中。
所有的屏幕瞬间黑屏。
无数个报警红灯疯狂闪烁。
原本正准备加大功率的林博士，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插入了一根烧红的铁钎。
“啊！！！”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脑袋，七窍流血，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控制台上。
那种直击神经中枢的高频音，直接导致了他的前庭神经休克。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除了那台主机还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归档进度：100%。】
【系统提示：HS7G0412核心声纹捕获完成。】
【恭喜玩家，解锁终极技能树：代码咏唱（Level 1）。】
【技能描述：你的声音不再仅仅是空气的震动，它可以与底层数据产生共鸣，修改现实规则。】
苏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麦克风滑落在地。
她颤抖着拔出那张发烫的存储卡，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内袋里。
赢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已经彻底麻木，连吞咽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机房的大门处传来。
那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防爆门，竟然像纸片一样向内炸开，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苏晚下意识地护住头部，躲在冷却泵后面。
安保来了？还是那个“毒蛇”？
烟尘弥漫中，几个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但当苏晚透过烟尘看清那些身影时，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一股比刚才面对声波武器时还要寒冷的恐惧感瞬间爬满全身。
走进来的不是身穿战术铠甲的安保部队。
也不是那个阴鸷的“毒蛇”。
那是一群穿着病号服的人。
他们没有武器，甚至很多人赤着脚，走路姿势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她微微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童声，而是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与苏晚在游戏里听到的“系统公告”一模一样：
“检测到违规数据溢出。正在执行……物理清除程序。”
苏晚看着那个小女孩身后那几十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以及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空气都为之扭曲的恐怖精神压迫感。
她突然意识到，陆沉搞错了一件事。
这家医院守卫的不仅是服务器。
这里，是“它们”的孵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