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胡姬
入夜,云商来到杨真真居所,换上宫装的她,没了暗室中的狠厉。案上放着洗过的披帛,这抹宝蓝在唐朝,是达官显贵才能享用的。这些,杨真真在剧团文化课上学过。
“杨真真?”
云商的声音,听不出喜恶。
“我是,多谢云娘子相救之恩。”
“这是签好的文书,从今起,你便是教坊司的舞姬,要自称奴!”
“奴?”
杨真真生在新时代,不做奴才很久了。
“不愿?难道想做贵人的妾?”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杨真真是知道的,虽在唐朝时期,它还未沦为风月场,但也是达官显贵来消遣的地方。若被王公贵族瞧上,也是不能反抗的。
云商探究的眼神,带着戏谑,“别以为你生的貌美,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
这话听着很不友善,但杨真真还是笑着应下,并将披帛奉上。她得活着,该跪得跪,“奴知道,多谢娘子提醒。”
窗外明月高悬,杨真真半倚着身子,心内: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白,终于见到你的月亮了,可我该如何回到我的故乡?
不远处传来胡笳声,也让长安染上了塞外的悲凉。
杨真真摸索着走进一处小院,入眼便瞧见一个急速旋转的身姿,她翻飞的裙裾,犹如盛开在墨夜中的红莲。脚下垫着的圆形毯子,花纹也很奇特,充斥着异域的神秘。
增强的鼓点,也带动了杨真真,她不由得跟了上去,瞬间,夜色中又盛开了一株白莲。
她的动作,带着咏春的静,极具力量的下身,更显她的热烈。
不远处饮酒的胡旻,看见这幕,踉跄着站起身,拍手叫好。
乐声渐息,胡姬立马向胡旻行了礼。一旁的杨真真,连忙跟上。
“两位娘子的舞姿着实妙啊!”
他身上的酒气,令杨真真头晕,她连忙垂首避开。
“你是石榴,你是?”
“杨真真。”
因着她屏住鼻息,故讲出的话不甚清晰。
“振振?你是男子,抬起头来。”
酒鬼,真是讨厌,杨真真被迫抬首。
“美人~”
这个气氛,杨真真熟悉,她试探着退了两步,可酒醉之人,哪里会克制?云商来时,胡旻已躺在地上,口里不时喊着:这功法新奇的很~
杨真真面上的冷冽还未散去,直到云商让侍从将她擒住,她才有几丝慌张。
暗室内,血腥之气还未散去。
被绑上木架的杨真真,心下开始恐惧,早知她就忍忍了。
“这么快就藏不住了?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让你说。”
银针亮出,她不觉头皮一阵发麻,看这情形,对方是要屈打成招。
“我不是细作。”
云商冷笑着走近,冰冷的针尖轻轻碰上杨真真的面颊,“上一个也是这么嘴硬,你看看旁边的木桩,那抓痕还带着血呢,你也想试试?”
从未感觉自己幸运的杨真真,开始虔诚地祈祷,这次能幸运些。
“我与张大人讲过,我不是。”
“哦?你这样会蛊惑人心,有没有手段蛊惑我呢?”
云商的眼神带着侵略,完全没了初见时的友好。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凭何诬陷我?”
“你伤了胡将军,难道还不够证明?”
“我不识他是将军,出手只是~”
到了这朝代,好似讲自己被人轻薄,都有种羞耻感,真是可恶!这个环境。
“只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他要对你不轨。”
“是,就是他无礼在先,我动手在后。”
云商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手中银针直接插入她的胫骨,钻心之痛,令杨真真冷汗直下。
“说!”
云商没再给她缓和的机会,接二连三的穿刺,已让杨真真失了魂魄,痛麻木的她,两眼放空。
云商捏起她的脸,又称赞了几句,“右相让你做细作,真是可惜了,应该让你进宫魅惑那个昏君才对,杨家再出个贵妃,岂不更好?”
听到贵妃,杨真真的神志被拉回几分,她现在意识到他们是站在贵妃对立面的。难道老天让她来,真的是做卧底救贵妃?
见她神思清明后,云商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她的眉眼再次蹙起,“我不是。”
暗室幽篁,她的泪光,让赶来的张希孟心下一痛。
“大人,您怎么来了?”
张希孟走近杨真真,看着她发白的脸,眼中满是怜惜,不带私情的那种。他本已计划好,将杨真真调去内教坊,成为宜春院的内人,这下都被打乱了。
实际他不在乎杨真真的身份,因为她既然都在教坊司了,就证明她背后没人撑腰,有的只是利用。既然是利用,那换他来利用,也不是难事!
如今太子处境不好,若有人能在圣人面前帮着说几句,想来也会好很多。
张希孟解开绳索,让人将杨真真扶回。
暗室中,只余他和云商。
“你之前胡来也就罢了,我讲过不要碰她,你是当耳旁风了?”
他的暴怒,也透着文雅,许是平时压的太狠,生气都不会凶。
云商捏着银针,“我就不该救她,那个女人讲过,细作对于魅惑,是专门学过的,保不齐她已和~”
后面的话,被张希孟抡起的皮鞭打断。
“以后这话不准说,人,你不许动,否则,你还是回东宫去吧!”
云商听到东宫,眼眸染上一丝悲凉。
杨真真昏睡了三日,这期间,张希孟来过几次,但只在屏风外站了站就走了。她醒来时,看到榻前有一块棉帕,不禁有些好奇,唐朝时,棉花都是靠西域进贡的,这方帕子,可比黄金都要珍贵。
“会不会是她?”
红色身影出现时,杨真真扬起了微笑,这是对朋友的迎接。石榴端着木盆,见她已起身,连忙过来搀扶。
“杨娘子可还痛?”
石榴的汉话讲的很好,完全没有口音。杨真真摇摇头,现下的身子,还是用不上劲儿。
“这帕子是你的?”
石榴看看她的手,又看看自己腰间,欢喜地接过。
“这是我阿兄给我的,我阿兄是龟兹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