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细作
杨真真双手垂落,明眸蓦然,面上浮出的红紫,令人揪心,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听到,“是你,该死!”
“痛~”
不是说人死后,就没知觉了,杨真真闭目挣扎着。
手拿银针的云商,额间透出细密的汗珠,要救活闭气之人,对施针者的技艺要求甚高。
“云商,轻着点儿。”
张希孟满脸焦急地叮嘱着,离他两米处,一美艳女子被摁在地上,她裸露的肩上,有朵血红的牡丹,教坊司里,不乏美人,可她透着一股妖冶之气。
“是我中计了,快些给个痛快。”
“闭嘴。”
云商不耐地回了她,一旁的张希孟见此,又叮嘱道:“专心些,莫再让她痛。”
地上的美人,见自己被冷待,不时发出奚落之语。原来她才是右相派来接近高平之的细作,之所以出手杀杨真真,是怕自己被取代。
右相杨世忠,是当今贵妃娘娘的堂兄,他善专权势,此番盯上高平之,也是看中其掌管的左金吾卫。
“你们坏了右相的事,贵妃娘娘定会向陛下请旨杀了尔等。”
“贵妃无罪~”
昏睡的杨真真,被困在金吾卫请杀贵妃的梦境中,她被穿着甲胄的武士逼迫着,好似她就是贵妃~
她的梦呓,让屋内人,都静默了。云商收回银针,眸色转深。
“你们救她,不如求我,我知道的,比她多。”
地上的美人,笑的诡异。
张希孟倒是沉稳,他拍拍云商,“先救她。”
他还是信他自己的直觉。
云商淡淡道:“针已施好,剩下就看她造化。”
说完便拎起地上的美人,出门去了。
屋内残留的浓香不算好闻,他轻掩口鼻,将木窗都推开,空气流转。杨真真的梦境,也开始消散。
两月前,左相病逝,杨世忠借其丧仪大搞文章,清理了许多政敌,前左金吾卫大将军胡旻也因此事,被罢黜。现下隐在教坊司,整日地饮酒消愁。张希孟借机搭上他,得知右相要控制金吾卫,张希孟立马向太子报了这事。
太子暗下命令,要他看好高平之。
美人计,不算新,但防不胜防。
近来,他排查的美人,已有百人之多。刚花鸟使又送来名册时,他觉得可借杨真真引蛇出洞。毕竟,她的容貌身姿,比之贵妃也不逊色,多出的那几分凌厉,更能吸引强者来征服,是激出那细作的不二人选。
“水~”
杨真真抿着干唇,眼珠不住地滑动,醒来时,张希孟正拿茶杯要喂她。
她的眼中,落下他的影子。
几杯水入口,她神思归位,“你是克我的吗?”
“克娘子?某没有。”
“我的腿,劳您~抬抬身子。”
“哦~娘子莫气,是某不小心,可要紧?”
刚清醒过来的杨真真,揉揉酸痛的头,点点血红染上她的手掌,“血!我的头流血了,要死了~”
张希孟闻她惊语,连忙伸手安抚,只就要碰到她时,又收了回去,“娘子莫慌,是云商刚行了针,见血乃常事。”
他的话,让她记起那股酸痛麻。
“你们对我用私刑?”
杨真真眼带惧意,身体不由得往后靠,全然没了刚才的气盛。她记起那句呵斥,在这个时代,她的身份,无人可证,先不讲她冒认将军府侍从的事,就是眼下有人将她当做替罪羊推出去,她亦无法。
张希孟僵着身子,未再靠近,他从不知自己还能让人害怕。或许,她就该怕。本来他做的事,就有悖礼法。
窗棂被风吹的当当响,张希孟没再解释,只从袖中拿出一页纸放下,就离开了。云商那里需要他,这个细作他要亲手了结。
美人刀,杀人不见血。
两月前,就因细作一句话,他的好友就给左相陪了葬。
暗室中,美人再无颜色,唯有那朵牡丹,依旧明艳,云商懂救人,也懂如何折磨人。张希孟听着逐而无力的嘶喊,知道可以问了。杨世忠的事,他没提。只拿出一支玉簪,“可认得?”
“怎~会在你手中?”
“某问你,认得吗?”
“原来他也是太子的人,那死的不冤~”
云商一针下去,美人扭曲的脸,狰狞可怖,脖颈处暴起的青筋,触目惊心。
“杀了吧!”
“你不问~右相的事吗?”
张希孟收起簪子,轻蔑一笑,这和他温润外表反差极大的举动,透着蚀骨的冷意,“一颗棋子而已,有何可问?”
“他恨我吗?”
张希孟没再理会,情爱之事,自心而生,外人是不知的。只友人临刑前那一瞥,太过缠绵~
教坊司由内廷管辖,主事者是贵妃的近侍余盛,平素他也不来,事务由云商代为处理。张希孟给杨真真的是乐籍文书,只需她签过名姓,云商那里不是问题。
暮色已至,张希孟看向烛火莹莹处,脚步不觉停下。
杨真真被光笼罩着,朦胧间,她的美貌更甚。
手里的纸,已被她捏出褶皱。
“娘子,是不愿?”
张希孟站在廊下,表情淡然,背着的手,暗暗拳起,好似他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的发问,杨真真也问过自己,但她没有选择。
“张大人也觉得我是细作?”
教坊司没有秘密,他们抓到细作的事,杨真真已知,当然头上的血,她也知是怎么回事!嗯,有点傻。
“娘子是吗?”
张希孟能给她身份,就表明他不在意她是谁。
“不是。”
“那最好,省的某还要费些口舌。”
杨真真没见过这么自信的人,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见的人太少!从小到大,她在舞蹈室的时间,比睡觉都长。这到唐朝来,还能干回老本行,之前吃的苦就更值了。
她签过名字后,递给他。
“娘子名为杨真真?杨~”
张希孟拿纸的手微抖,原先的自信,有些崩塌。
“我与右相并无血亲,大人,莫紧张。”
说这话时,杨真真笑了,她弯弯的眉眼,如夜海棠一般动人。张希孟折起户纸,又上前几步,倚在阑槛旁,浅笑道:“某信杨娘子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