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顾铎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对凤凰说：“你看，我就说是菜谱的问题吧。”

凤凰：QAQ；

虞知鸿其实还藏着半句话没说——做菜不能全按着菜谱来，还得自己有个判断。他知道顾铎肯定不爱听，就改成：“你再想吃什么，可以叫我做。”

顾铎和凤凰吵得正欢，本来还有点志得意满，听到这句话，立即偃旗息鼓了，说：“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虞知鸿说，“会做饭，但是没人吃，才是浪费。”

可能是馋虫勾得人心痒，也虞知鸿刚刚算是站在他这边说话、给他撑了腰，总之凤凰随便起了几句哄，顾铎竟然答应了下来。

虞知鸿欣然拿出两盒速食菜，分门别类地放好，正要开始加工，却发现整个厨房只配备了一只锅，还刚刚被烧穿了。

虞知鸿：“……”

顾铎：“……”

虞知鸿只好把归好的类再打乱回原样，直接把两盒餐点按部就班拿去加热，诚恳地说：“就当我欠你一顿饭，回去再给你做，好么？”

顾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再一次没拒绝，模棱两可地说：“哦。”

速食加水后，两三分钟就热透了，随着加热器「叮」一声脆响，两份热气腾腾的饭食就出炉了。顾铎不好意思吃白食，去拿了两杯奶茶，也泡好了。

三菜一茶饮，不算丰盛也不算差。在航行的第三天，虞知鸿和顾铎头一次坐在一起吃了这顿饭，气氛也没那么尴尬，两人偶尔说说这些天的发现，以及任务结束的汇报该怎么写，竟然还挺轻松愉快的。

顾铎吃饱喝足，丢掉餐盘回会议室。走到楼梯的拐弯，他下意识地往虞知鸿的方向看了眼，正好看到虞知鸿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

顾铎顺口说：“晚安。”

虞知鸿纠正道：“早安。”

“差不多，”顾铎说，“我回去睡了。”

会议室其实不太适合休息，这地方离机甲的核心元件比较近，能听到一些机械运作的声音。但顾铎睡觉不怕有声音，今天居然睡得格外舒服，好像住的不是机甲，而是回到了寝室里。

到了晚上再换班时，他提前半小时醒过来，用卧室的卫生间洗漱利索。

这一次换班比较特殊，除了两人驾驶交接，还需要近地开采。顾铎下楼时，果然看到虞知鸿没在做饭，而是依旧守在操作台前，和凤凰校对之前设置的降落数据。

顾铎也不差这一口饭，直接去操作台前一块听凤凰的汇报，先是对目标星球的探测数据，再是降落参数，最后是开采设备的配置。数据都没问题，和之前设计的一样，什么纰漏都没有。

按照平常，顾铎这就要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但虞知鸿做事谨慎，又检查了一遍。顾铎也跟着他一块，把之前两天半的航行报告确认了一遍。

除了一般机甲的自动航行功能以外，凤凰还有自主纠错的设定，虞知鸿那边确认再三，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顾铎把报告从头看到尾，除了圈出几处错别字，也没什么发现，只是在今天的航行记录里，发现了几条探测情况。

“地球东八区计时，十六点二十八分，目标星球外五十万千米内探测到新飞行体。以目前航行方向为基准，飞行体在目标星球八点钟方向，偏下，根据探测外线返回数据，其直径约1900千米。”

“地球东八区计时，十七点五十二分，目标星球外五十万千米内探测到新飞行体。以目前航行方向为基准，飞行体在目标星球十点钟方向，在水平位置，根据探测外线返回数据，其直径约1500千米。”

“地球东八区计时，十九点十九分，目标星球外五十万千米内探测到新飞行体。以目前航行方向为基准，飞行体在目标星球十二点钟方向，偏上，根据探测外线返回数据，其直径约900千米。”

这样的探测信息不少见，毕竟人类对银河系以外的星系知之不多，常会在外出探测时，发现原有星图不存在的新星体，或者是遇到流星和新兴星体等等可能。但顾铎却发现，这三条新飞行体发现和普通的探测有区别。

持续保持五十万千米内距离的两个星球，大多像地月一样呈环绕关系。也就是说，新飞行体大概率是目标星球的卫星。

但从这一次的任务数据出发，目标星球的引力和地球相当，首先这个「卫星」的距离就不对：按照地月关系为基准，这个卫星远没有月球的体积，在周围没有其他干扰的情况下，卫星和目标星球的距离应该受引力牵扯，比近点地月距离的36.3万千米近才对，怎么反而在五十万千米量级呢？

其次，几次传回的数据相差太多：虞知鸿不了解凤凰的具体配置，不清楚探测精度，看到几次传回的数据，大概会理解成「这个新飞行体大概直径在1500千米量级，呈椭圆形」。

但顾铎对凤凰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这个探测结果的误差不会在50千米以上。

受宇宙各方引力影响，纵然大多数星球都有自己奇形怪状的地方。

但大差不差都是球体，要不然也不会被称为「星球」了；而这个「新飞行体」，比起球形，恐怕是更像飞碟的形状。

而受到某些早年间科幻想象的影响，曾经一度有人将大型空间站的形状设计成此类碟状UFO的样子。尽管后来这一技术终归因为不实用被淘汰，却因为其内部空间足够大、适宜作为长期太空聚集点，被星际海盗剽窃过去，成为了星盗常用的飞行器外观。

顾铎觉着，自己要是没想错，可能他们即将探测的那颗星球，已经变成星盗团伙的囊中之物了。

星际海盗对学生而言，尚且是一个陌生的概念——或许是「海盗」常常出现在古地球时期的文学作品当中，并且呈现为一种亦正亦邪的形象，没被星盗洗劫过的人，大多会对这种名字差不多的存在怀揣着浪漫的想法。

但顾铎经常浪迹在各个论坛之中，深知这种想法的离谱——星盗就是强盗。

军部这些年致力于开发星球，但是标准较高，非得找到珍惜资源或者能把环境改造得类似于地球，才会持续开发为资源点、旅游点或者预备移民点。所以他们初步改造十个星球，有五个能用都是该烧高香，常常只有一两个具备使用价值。

星盗就盯上了那另外的五到九个星球，借着军部的模拟大气层，挑选其中偶然适宜居住的一两个地方，要么采一采军部牙缝漏下的资源，要么勉强作为安身立命所在，安顿自家妇孺老幼。

开始的时候，这些强盗还装模作样地喊一喊「劫富济贫」，大多打劫富商外出旅行的商队，以期至少占个「师出有名」，还试图搏一点名声。但这年头的地球人，大多活得衣食无忧，已经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吃不上饭悍然造反，除了最初的诧异，就只有在军部公布星盗名单以后的唾弃——最初的星盗，其实统统是些罪大恶极、服刑期满的家伙，他们或者、或者弑父杀母、或者欺凌弱小。

所以出狱以后也没处容身，谁看了这些履历都敬而远之，不想沾染。

而这份唾弃也没持续多久，现在的人类有足够的精力和金钱去做太多的事，甚至懒得将时间浪费在谴责上。于是，星盗也不指望着声名了，能过活就行，直接去做那些强取豪夺的勾当，从旅行的富豪抢到军部。

军部警告过，也试图集结军队打击过。但星盗成规模的时候，军部内部已经两派分立。关于怎么处置这群星盗，军部的一区和二区吵了个不可开交。

军部一区认为星盗该株连九族，直接丢个核弹过去算了，一了百了；军部二区则旗帜鲜明地反对，怜悯众生地提出星盗也有其生命权，没有人可以否认，倘若有良好的教育环境，他们余生能不能向好发展。

一者认为全该杀，一者认为全不该杀。开始还有「不明要害」「不知道站队」的提出要折中处理。

但一区二区吵得不可开交，一区骂二区应该出家拜佛，二区唾骂一区有如法西斯再世。

最后，军部只能集结兵力，将星盗逼出银河系，然后竖起厚厚的护卫。解决不了吵架的事，就把吵架的源头隔离在外，眼不见心不烦。

而星盗一事，也正是军部三区才应运而生的大前提——实在是有人受不了这没完没了的唾沫仗，觉着再放任下去，早晚会威胁到地球安危。

顾铎怕自己的判断有误，又特意叫凤凰迅速建了个模型，果不其然，是飞碟的规模。而且预计来看，如果前方有星盗驻扎，很可能是一处中转站，也就是星盗整合占领废弃星球的资源后，用以存放整合资源、跟随战舰、作为后备的移动仓库。

而根据星盗一贯的作风，这种移动仓库上的人手多半没那么充足。星盗惯来是劫匪，不靠经营发家，重视攻的程度远大于守。

顾铎将自己的分析说给虞知鸿，还顺带建议去把这台飞碟打下来。但虞知鸿并不认同，甚至觉得应该就地返航。

顾铎不理解：“我不同意。我是军校生，说白了，以后要当兵。这是为民除害的事，怎么就不该去？”

虞知鸿却异常严肃地说：“你没有杀过人，不知道其中厉害。更何况，我们不知道对面是哪个星盗团伙，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援兵、现在到底驻扎了多少人。”

“这话说的，好像你杀过谁一样。”顾铎道，“你别往远了说，我现在就是觉着，不把他们处理了，以后他们迟早要祸害别人。至少我得保护人民群众的人身财产安全。”

“你应该先保障自己的安全。”虞知鸿说，“在没有确切命令和情报的前提下，我不赞成任何武装冲突。”

顾铎说：“出其不意，趁他们没发现直接上。轰炸一轮再跑，我觉着可以。”

虞知鸿不由分说地直接报告军部，下达了返航的指令。

但其实报告军部的用处不大，至少眼下，军部不可能出人出力来把这些星盗的老巢端了。顾铎气不过，也去搬救兵，给李成双和方思涛发了消息。

但李成双坚决要求顾铎按着虞知鸿的意思来，认为直接冲上去打一场实在是冲动过头了；方思涛却赞成顾铎的意见，认为当上就上，如果顾铎觉着可以一试，那试一试也没什么的。

反正顾铎和虞知鸿两个人都在，按照他俩的技术至少打不赢还能跑。

顾铎试图再和虞知鸿商量，虞知鸿却忽然独断专横起来，一条消息都没看，直接道：“你的推断都基于常理，万一他们有其他准备，或者早知道军部发布的任务，就是在请君入瓮呢？”

凡事都分为情理两面。

顾铎是从「情」这一方面来争论，一头热血地认为当上则上，而且有点模拟实战课上打出的错觉，总觉得自己好像堪当一战了；而且正像方思涛说的，就算打不成，有他和虞知鸿两个人在，加上凤凰的智能度，跑总不成问题。

虞知鸿则是从「理」的方面反对，认为此事尚有待商榷之处，不能莽撞，一旦有什么闪失，身后连援军都没有；顾铎也没有真真正正实战的经验，与其现在冲动，不如来日从长计议。

就在顾铎的热血劲快被冲凉时，凤凰却发来一则新的情报——是顾铎叫凤凰尽量查查这附近的历史情情况，是否有星盗活动等等：“根据查询，该星域在三年之内，共计公开的新闻六则。”

凤凰把搜索结果页面打开，按时间顺序正序排列，前五条新闻都是这一代星盗猖獗等芸芸。第六条弹出标题，写的却是：“航大学生因探测牺牲，引发思考：在校学生的教育是否操之过急？”

后边具体内容的第一行，十分官方地说：“近日，航大实战学院的学生邢某。因接受探测任务……”

无论是「邢」这个少见的姓氏，还是新闻上的日期，都一清二楚地显示——这一处星域，就是老邢当年的埋骨之地。

顾铎愣了片刻，想细看这一篇报道。虞知鸿却摁上了关闭，说：“你不要想太多。”

“我说什么了么？”顾铎道，“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说我想太多，说明你也知道该往那想。”

当这堆新闻和如今凤凰的航行记录并列，顾铎立刻想起了邢慨和李成双混在一起的事——邢慨到底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账号给李成双，还亲手参与军部信息的破解？他肯定不是不懂法，也肯定不是脑子忽然不清醒，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方思涛说的那一种：邢慨是有苦衷、有原因，因为某件事才和李成双搭上关系的。

其中具体涉及什么，李成双不说，顾铎没有对证。但是根据他对邢慨的了解……邢慨刚刚出生没多久，邢家的父母就已经开始为了军部的安排四处奔波，再不久就双双牺牲。

所以这货对爹妈的印象趋近于零、感情更是一般；他是老邢一手带大的，要是说感情，绝对是对老邢这个哥哥亲厚无比，要说什么事能让邢慨冒此等风险去做，调查老邢牺牲，绝对是其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件。

甚至不用说邢慨，就算是顾铎，倘若知道老邢牺牲另有隐情，都会十分不惜代价地调查。

顾铎想去碰操作面板，可虞知鸿摁住他的肩膀，沉声说：“无论是邢慷还是邢慨，他们都没有和你说过其中的任何事情。倘若里边有阴谋，他们都希望不要累及你。”

“正因为他们不想拉我下水，到了现在，我才更应该查个清楚。”顾铎沉稳地回答说，“一会我把救生舰启用，锁定返航路线。你先回去。不管怎么样，我也要去看看对面飞碟的——”

顾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愕然地看着虞知鸿，毫不设防地眼看对方一个手刀劈来，直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都无法置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我，文科生，没学过天体物理，纯属胡诌，不要信。

——

Q：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告诉小顾发生了什么？

老邢：我是哥哥。

邢慨：顾哥对我够好了，我家的事不能连累他。

虞知鸿：不能让他冒险，他一定要追究，就让我来查。等到日水落石出，再告诉他就好。

Q：那么把问题抛给顾铎，你觉得上述哪个人最过分。

顾铎：你等我先把虞知鸿打一顿再说！

第133章 对不起

你们别为了给我添堵考虑，我都谢天谢地了。

顾铎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从结果来看，他被打晕后应该还摄入了镇定麻醉类药品，醒来时已经回到航大, 正躺在宿舍那张备用小床上。

虞知鸿就坐在他旁边。

顾铎搬走那天没带太多东西，他买起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不手软, 割舍得也毫不手软，说不要就统统不要, 还向宿管阿姨打了招呼, 请她帮忙全扔掉。

但此时, 那些摆件、日用品不仅没进垃圾桶，还都完好地摆在原位——除了顾铎的床铺上空空荡荡，简直像是他根本没搬出去过一样。

“醒了？”虞知鸿放下手里的报告，关切地问，“有哪里不舒服么。”

顾铎迟迟醒神, 晕过去之前的记忆回笼，一时竟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只能愕然地瞪着对面的人。

虞知鸿向他解释道：“现在是1月17, 你睡了三天。抱歉，之前怕拦不住你，事急从权，我——”

“你就把我打晕了。”顾铎面无表情地接着说,“不过你都是为我考虑？还是为了组织纪律？”

不等虞知鸿回答，顾铎一个翻身，从床上下来，只想离这远远的。可他才迈出去半步, 手腕上忽然一紧, 被虞知鸿牢牢地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