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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禅台

共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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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知心是归途

将母亲推出了房间,然后看着她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对面的房间里,直到房门掩上了,夏雨落才回手关了房门,然后盘坐到床上。

“师父留的念力里说:要踏出第一步靠的是观想!嗯,观想。将自己观想成什么好呢?飞鸟?游鱼?不对不对!地球上的食物链…最原始,最直接吸纳天地之气的是什么?草木!是草木!将自己观想成一棵小草或者一棵参天大树?如果我直接将自己想象成宇宙中的空气呢?”

夏雨落一边想一边做。

观想成为空气,首先要将自己与天地融为一体!好,来吧!

夏雨落平时也许自信惯了,才会有刚才那般惊天动地的想法!毕竟,他少年得志,学业有成不单止,生活中,只要他想学的东西,无不举一反三!他简直就是别人眼中的天才!说起来,他这个人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年纪轻轻的才二十来岁,一颗心却包罗万有,晶莹玲珑!现实生活中,无论是为人处事,他都是面面俱到,从来不会让第三者有把柄可捏!这样一个年轻人,在同龄人眼里,简直就是个完人!所以,才在短短的两三年间便得了“雨落禅台”这样一个称号。

他这称号,完全是来自他的日常处事。传言中说:无论你遇到了什么,只要夏雨落肯掺和,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办法!常人眼里的夏雨落,说话就如讲禅,那道理好象很简单直接,但如果不是他说出来,你就很可能想不到!听他说话,常常让人有种顿悟的“原来如此!”的感触!所以,雨落禅台就这样传开了去!

夏雨落要将自己观想成空气。因为他认为,空气就是阳!这观点原出于易经。易经里隐藏着“实体为阴,虚空为阳”的不变真理。所谓的在天为象,在地为形。说的就是阳为象,形为阴。

而且,白发中年师父在精神念力里告诉夏雨落:世间万物,只要是能直接纳气为食的,就算不能永生,也差不多!最简单的就是草木!草木是直接纳气为食的!你再看世间,哪里没有草木?

想通了之后,便抛开思绪,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全神投入了观想之中。

他娘的!怎么会这样?

夏雨落坐了许久,发现自己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只要他一闭上眼,开始想着自己是空气的时候,这状态很容易进入,但也只是瞬间之事!他感觉自己飘了起来…然后,飘回到了校园,宿舍五楼,图书馆,运动场…统统的游了一遍;然后,陆纤千出现,老三朱松跟着又来…一切的一切,犹如电影一般一幕接一幕!

“哎呀!”夏雨落烦躁起来,努力的睁开眼睛:天怎么亮了?唉!昨晚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观想?

他苦笑着。刚要站起身,突然,脑海里闪过一句话: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接着,思绪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蜂拥而至!

气是什么?

啊!草木直接纳食的气,并不是单一的阳!而是万物统一的道!是宇宙间混沌初成的道!道?道是什么?道,是阴阳纠缠!嗯,对!单是将自己观想成阳,就已经错了!易经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们,阴阳是统一的,不可分割的!…

诸般念头闪过,夏雨落额上汗如雨下!好险!我差点就步入独阴不生,独阳不长的错误中去了!

信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忽然发现:自己全身几乎湿透了!一阵凉意由内而外,让猛然醒悟。

“不好!刚才无端的出了这身大汗,会伤到体内的津液!先练一遍《易筋经》将津液补回来再说。”

当即直起身子,收紧下盘,然上身一松一紧的练起了文式易筋经来。

劳非飞出门前对着夏雨落的房间喊了声:“小落记得趁热吃早餐!你爸有事到镇上处理去了,中午可能赶不回来。午饭你自己安排,不用等我们。”说完也不等回应,直接走出门口。

夏雨落的文式易筋经才练到第十式。此时正按照要诀下身绷紧,上身配合呼吸一松一紧的做着动作,他不能开口,却听得清清楚楚。偏偏这时候正是须要专心关头,于是没有分心,只专心致志的练功。直等十二式全部练完,收了功之后才抓起椅靠上的毛巾擦干汗水,走出房间。

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碟子,上面装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荷包蛋,碟子旁边还有一杯白色的饮料。

夏雨落苦笑着摇摇头:“这个老妈子,明知我不喜欢喝牛奶…”当他走上前看清楚了之后又笑了;“还好没有忘记!这是豆浆!”

吃完了早餐,他便来到园子里。这小园子是夏雨落最喜欢的地方。园子虽然不大,也就二百多平米,但在他的布置下,显得合理舒适。这园子原本来就是一片空地,在夏雨落还小的时候,夏平远夫妇便通过自己的努力买了地并盖起了一栋三层的楼房。留下的空地便铺平了作空地广场用。到了夏雨落上初中之后,每次周末回家,便在空地上鼓捣起来。

从初中到高中,空地终于有了园子的模样。直到他大学毕业后回来之后的那一年里,用了整整整年的时间,才将园子重新翻腾了一次!这次重整,令人耳目一新!

每一个来夏家的人,都会发出由衷的赞叹:这园子,看着就舒服!

再后来,夏雨落便从园子开始,在家里注册了一个工作室,开始了自己的创业生涯。

由于自小就研读易经,他的行事思想都与众不同!在工作室开始的第二个月,在陆纤千的推荐下,梁春天找来了。

夏雨落坐在石凳上,右手在石台上轻轻的有规律的敲击着,脑海里将回来的这两三年全部回想了一遍。当他想到陆纤千时,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陆纤千,而是因为栏门外的汽车喇叭声!

“这老三!不会自己下车开门进来啊?非要制造些嘲音,好让人知道是他来了!”

夏雨落起身走过去开门。刚才那念头只是一闪而逝。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的生活方式与见解!他们不可能让别人也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活,更不可能因为对方有不同于自己的想法便拒之门外。这样才是真正的爱。易经里的爱,与平时人们所认同的不一样。夏雨落露出了笑脸。如果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活成一片天,女人都活出一方地,那这就是完美世界了!

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也是易经内在的精义!

朱松的神色比前日轻松了许多。但仍夹着一些黯然。夏雨落看在眼里,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也许就是命!他心想:看他额上的父母宫,右边黑气缠绵,且明显的有落陷的迹象。这与伯母有关!

果然,朱松一下车,就苦笑着说:“哥,我妈…唉!”

夏雨落强作欢颜,“先坐下来喝杯茶再说。”

朱松像是许久没喝茶了一样,一口一杯之后,竟伸手捧起公道杯,一手捏着茶杯…一杯又一杯的猛倒猛喝!直到公道杯里见底了,才放下来。

“哥,如果所有的苦,都能如这茶一般,倒出喝掉,多好!”

夏雨落静静的看着。这时接口道:“这个怎么说呢?”他沉吟了一下,开始又往那公道杯里倒茶。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看,刚才的茶喝掉了,可现在又有了!这说明什么?你说人生吧,如是;说思想吧,也是!嗯,这样说吧:世间任何事任何物,都是相对的!你说的苦,也只是某个时期里在某个特定条件下的思想产物!只要你苦的念头在,苦就无处不在!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生命是无限可能的!在今天之前,就连我自己也对这话有所怀疑!但经过昨晚的怪事之后,我信了!老三,我们的眼光还是太浅了!因为我们看到的,只是事物的一个面!”

朱松凝神秉听。这时略一沉思,才道:“我妈,看着她,我…我…唉!”

“这是没办法的事啊!我常说的先天不可逆,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什么是先天?三,退一万步来说,早在十年前就造就了今日的果!这就是先天!从十年前伯母的肺结核开始,就预示今日之果了!这也是我全力提倡以果决行的原因!既然知道了结果,就算我们改变不了它,但可以让这果无限延期!所以,结果出现之前,过程很重要!当然了,过程改变了,结果就不一样了!

还拿伯母本身来说:肺结核到肺痈,要有一定的过程。一般情况下,三年五年的时间吧。如果在肺结核的阶段就治好的话,结果就是好了!这个意思是:得了肺结核,最坏的结果就是肺癌!也就是说,这十年,伯母都未曾得到有效的治疗!这个,才是真正的苦!然而,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过去的不可逆!什么意思?既成事实,就是说由阳转阴,由虚成实!还有,不可逆转的,为先天!”

朱松苦笑着说:“我好象明白了,但又好象不知你在说什么!唉!好糊涂啊!”

夏雨落苦笑着:“伯母身体不舒服,作为子女,当要全力挽救!如果已经竭尽全力了,仍然没法改变什么,那就是命!现在明白了吧?”

朱松望着夏雨落,正式的说:“这些道理我好象都知道!但却无论如何也放不开!母亲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没享过一天福!哥,我不甘心啊!”

夏雨落盯着朱松看了一会,执起公道杯给他添了茶水,然后才缓缓的说:“其实你可以这样想:伯母拖着病躯十年,这十年来,不停的打针吃药,对于她来说,这好受吗?”

朱松闭上眼睛,将身体往沙发里靠,过了一会才又向前倾回来。“哥,这些我都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他喝了口茶,然后掏出一包香烟,翻开盖取两支出来,顺手递给夏雨落。

夏雨落伸手接过,他绕开前面的那支,取了里面的那一支,叼到嘴上,然后打开火机点燃了,再将火凑到朱松的烟下。

朱松吸了口气,手指在夏雨落的手上轻敲了两下;“哥,我们按照你处的药方,二剂下来,妈便不用再吸氧了,痰也少了…但问题是现在居然咳出血来了!今天我来,只要是为了这个!”

“这是好事啊!之前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是中病了!否则也不可能摘开氧气是吧!”

夏雨落双眼发光,说得非常干脆。

朱松叹了一口气:“但问题是,老人家说咳血之后胸口有点闷痛。你说,要不要加些止血止痛的药?之前亚亮就是这样的。”

夏雨落暗自叹气:老爸又说中了!“小三,作为医者,我建议你继续服药;但却不能强迫你去服用!一切还得尊从自己的意愿!因为说到底,中医是以气治病。一旦产生了抗拒情绪就适得其反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伯母她怎么想?”

朱松苦笑道:“她说不敢再吃那药了…你看有没有能让她吃了舒服一些的?”

夏雨落想了想:“那好吧。”说着,飞快的便开具了一个新处方;“这是麦冬汤加减。里面加重了涤痰之力,你再试试吧。”

“好!我这就去抓药!哥,先走了。改天再来。”

夏雨落望着朱松的背影,苦笑了起来。服用这药之后,虽不再咳血了,但痰还是会回来!唉,半途而废!这就是命啊!对了,得去找李叔了解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才行!否则老妈问起,拿什么来交待!

一想到要去找李华玉,夏雨落便兴致勃勃起来。这个二流子老大,年轻时曾追求过劳非飞,而且是由罗州一路追到石城来。后来劳非飞嫁给夏平远之后,他便不再纠缠,而是与夏平远称起兄弟来!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竟丢掉了手上的医生不做,做起了混混。而且这一混,便混出了个石城一哥来!

夏雨落对他有点好奇,对这个亦师亦友的家伙,心里实在提不起恨来!更何况,他好像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夏家的事。还有,他是个高手!夏雨落笑了:特别是玩枪,真是有点神乎其技!

对于自己的枪法,夏雨落是很有信心的:虽然是李叔教会我开枪,但现在我不一定就比不过他!不过,玩短枪的手法,我就得再练练了。至于功夫,有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李叔有没有进步?嗯,那两个青年是高手,居然连老妈子也占不到便宜!一想到老妈子,夏雨落笑得更开心了。

说去便去。夏雨落穿了件防晒衫,戴上头盔,跨上自己心爱的摩托车。

十分钟不到,夏雨落便出现在石城的街道上。转上了一座桥,过了往右拐,李华玉办公的地方就到了。

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夏雨落停好车,除下头盔。这时他才发现:那门前什么时候有人站岗了?他皱了皱眉,想到了母亲的说话;几年不见,李叔已经不再是李叔了吗?

也不迟疑,迈步便走向大门。

站在大门外两旁的是两位身穿运动套装的青少年,看那模样似是刚成年,一副气高趾扬的样子好像要告诉来人:我是混混,我怕谁!

二人望了夏雨落一眼,各自伸出一手,将入口拦住了;他们虽不说话,但那眼神却是明显的不放在眼内!

夏雨落左右看了看,平静的笑着说:“李叔在搞什么?竟然要人看守了?摊大事了?”

二人闻言对望了一眼,仍是不理不睬!夏雨落摇摇头,转身走开。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嘟嘟”两声过后,对方便接了,第一句话就是:“小落你没事吧?大哥大嫂找到你了没?”

夏雨落一听便笑骂道:“老子有事!你给我滚下来!”说完便挂了电话,回头望着两位守卫,一脸无奈。

李华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内。他一见夏雨落,便挥手打招呼:“小落,你傻了吗?在外面站什么?进来坐啊!”

夏雨落双手一摊,无奈的表情:“几年没来,想进去也进不了啊!李叔你可以啊,有模有样了嘛!啧啧,这势头,这跟班!了不起!”说着竖起了手指头,咧嘴笑了笑。

这时,那两青年小伙才知道自己拦了不该拦的人,一脸的尴尬,他们不敢回头,只是盯着夏雨落,目光中充满了怪异与敬佩。这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个敢与堂主如此说话的人!

李华玉不是傻子,他走到两青年小伙的身边,并不发怒,而是平静的问:“谁是你们的大哥?”

两青年小伙脸色一变,同时喃喃的道:“堂主!我…”惊骇之下,竟说不下去了。

李华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没事!照直说。噢,这样吧:回头让你们大哥带你们来找我。咱们喝点小酒聊聊天!”

两青年小伙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同时应答:“是!是!”

李华玉走到夏雨落面前,拉起他的手:“小的不懂事,先生莫怪!小落你来得正好!李叔刚好有事要找你!”说着拉着夏雨落便往外走去。夏雨落一怔,回头看了一眼。李华玉也顺着回头一望;“这里面与之前不一样了,我们到别处坐!嗯,不如去你家?”

说着,将一条车匙塞进夏雨落的手;“你开这车去,你那摩托车就让李叔过过瘾!”

夏雨落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手中有着三角棱状标记的钥匙,然后将自己的车匙交给李华玉,这才说:“你不一起去吗?我还想去看看老妈子!”

李华玉眼中闪过一道光,“去找大嫂啊?好!你先去,我回头准备一下!你小子!都毕业回来这么久了,名堂也闯出来了!还不来看李叔!你是不是把李叔忘了啊?”

夏雨落一怔,这段时间来,关于李华玉的所作所为,他还是一直关注的,但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于是用力握了握自己手里的手;“你让老子来,是想带坏老子吗?”说完这句话,便哈哈笑了起来。

李华玉一怔,也跟着大笑:“好小子!就算我要带坏你,但你能被带坏吗?”

夏雨落一本正经的道:“不能!因为老子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的心!李叔,你能明自己的心吗?”

李华玉一怔:“明心见性!小子可以啊!不愧是雨落禅台!外面传得疯,今日终于有机会领教了!”说着抬手抖了抖摩托车匙;“我先去准备一下,一会医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