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页
万两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林樾知道她笑容的未尽之意，心中有些不服气。
她在别人眼里到底是怎么个爱操心的形象啊，以至于她说不管姐妹争执时无人相信。
但她这次是真的决定好了的，一定、一定不再管姐妹们的事的。
不止如此，她还要做些别的事，证实她的确没有夺嫡之心。
有一个方法可以
林樾做好了准备。
禁足期一满，她即刻入宫求见明帝。
也是凑巧，长留江南的林楷竟也在圣宸宫。
林樾已许久未见过她了，此刻又惊又喜，早便将对万两的承诺抛之脑后了：“大皇姐！你是何时回京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林楷笑容温润，嗓音轻柔：“我此行是秘密回京，不好泄了消息。”
林樾连连点头：“我懂的我懂的，我一定保密！”
林楷脸上的笑容加深：“阿樾真乖，皇姐给你带了礼物。”
“真的？是什么？”林樾很是好奇地看着她，桌案后坐着的明帝被她彻底忽视了。
“咳咳！”
明帝一连咳了许多声，都没能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最后还是林楷问：“阿樾今日来找母皇，是为了何事？”
林樾这才想起自己进宫的目的。
她尴尬地看向明帝，对上那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后，心格外的虚：“母皇，儿臣禁足结束，已经知错了。”
“嗯，”明帝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垂头批阅奏折，“说说看，你错哪了？”
林樾硬着头皮道：“儿臣、儿臣不该带着妹妹去——”
“行了，”明帝直接打断了她，“都是些老生常谈，如果这就是你这一个月的感悟，那就回去吧。”
回去岂不是还得禁足？
林樾一惊，忙道：“儿臣、儿臣知道自己不着调，故而想请母皇为儿臣赐一桩良缘，有王夫管束着，儿臣日后就稳重了。”
明帝眼中难得有了些别的情绪，她放下手中朱笔，头一回认真地打量起眼前不起眼的孩子来。
“赐婚？”她问。
林樾被她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况且不只是她，身旁还有另一道更有存在感的目光。
她哪一道目光都不敢回应，垂着头道：“是，儿臣已经成年，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请母皇成全。”
明帝盯着她没说话，似乎在评估些什么。
林楷没忍住，插话道：“阿樾有喜欢的男子了？”
林樾一懵。
什么喜欢的男子？
求赐婚还得有个对象吗？
母皇随意指一个年岁家世合适的男子不就成了？
她来之前便是这般考虑的，因此压根没想过具体的人选。
其实想了也没用，因为她从未关注过朝中官员家中的适龄男子，自然也寻不到合适人选。
可林楷都这么问了，她若是说不出一个具体的人选，求赐婚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林樾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埋怨地瞪了林楷一眼。
都怪你瞎问！
林楷莫名其妙被瞪，竟还能笑出来：“听阿樾提过大将军家的独男，莫非阿樾是为他而来？”
大将军？
说实话，林樾有些不敢接这句话。
但凡生育，必有风险，因此，大雍朝的皇位继承人选都来自于收养。
同样的，这些皇位继承人选几乎全部修身养性，敬男子而远之，即便当上皇帝，也鲜少有诞下皇嗣的。
毕竟如今的生育风险比起大雍朝立国之初虽已低了许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旦出了意外，这皇位不就拱手让人了么？
林桢的出生就是个意外。
也因此明帝并不喜欢她，收养林樾过后，更是直接将林桢丢给了她。
如何将生性好动的林桢带到豆蔻年华的，林樾并不想回忆，她此次前来，只是想借娶王夫这个由头来表明自己没有夺嫡之心。
但若是娶了大将军的独男，就不是这么个事了。
大将军赵千里背后的家族，并不比皇室的历史短暂，中间也经历过几起几落，却始终屹立不倒。
如今更是出了个大将军，掌京城四大城防军调遣，说一声权势滔天也不为过。
她要是真成了赵家的男婿，明天就入主圣宸宫都有人会信。
所以大皇姐也是认为她有夺嫡之心，才会如此试探她吗？
林樾立即摇头：“我、我哪有提过大将军家的男儿，皇姐可不许胡说！平白坏了人家的名声！”
林楷温和一笑：“那是皇姐记错了，皇姐这便给阿樾赔个不是，阿樾能原谅我吗？”
林樾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下意识移开目光。
好端端的，笑这么好看做什么？
她心跳都加快了。
她觉得姐妹们、不，满京城那么多的官员商贾百姓之中，就属她的大皇姐和三皇姐最好看。
一个皎皎如明月，一个曜曜如日光。
偏偏那日光尚且稚嫩，便更能凸显明月的迷人。
总之，林樾拿温润笑着的林楷毫无办法。
她已是连林楷之前说的话都忘了：“我怎么会怪皇姐呢？”
林楷便继续问：“那阿樾心仪的男子是谁？”
“是李丞相家的长男吗？他虽然年岁大了些，但性格稳重，有他劝诫，阿樾定然也会稳重起来的。”
林樾依旧摇头，丞相家的势力不比赵家少多少，甚至比赵家还多几分清名。
明帝瞥了林楷一眼。
她继续发问：“那是吏部尚书的三男儿？年岁小了些，但与阿樾应当也谈得来。”
林樾还是摇头，她只想娶一个家世清白相貌出众的王夫，这些朝中大员的孩子，离得越远越好。
明帝嘴角微抽，执起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林楷继续问：“那莫非是翰林院陈大人的男儿？陈家世代书香，他亦能出口成章，阿樾和三皇妹要好，想必和他也能相处融洽。”
林樾疯狂摇头。
开什么玩笑，她就是一个村姑，哪怕被明帝收养了骨子里也只是个村姑，和这种世代书香、出口成章的老学究没什么共同话题。
林权那是实在貌美。
“等等，”头摇到一半，林樾突然想起来问一句，“他长得好看吗？”
林楷：“......”
“你想想陈翰林。”她淡淡回道，细听分明带着些咬牙切齿。
但林樾并未细听，她脑海中已浮现出陈翰林那张古板的学究脸，面色立即为难起来：“那还是算了。”
不止陈翰林，林楷先前提到的赵将军、李丞相、吏部尚书等人，长相也相当平平无奇，她们的男儿，外貌恐怕也泯然众人。
林樾狂看林楷洗眼睛，忍不住问：“大皇姐，你家中还有远亲吗？”
林楷沉默了。
明帝适时开口：“老大家中已无近亲，但远亲倒还有一支尚存，我记得，那家有个小男儿，长相和老大有五六分相似。”
林樾大喜：“母皇，儿臣喜欢这个！还请母皇为儿臣赐婚！”
林楷耳旁一片轰鸣，她愣愣看着林樾，什么都听不清了。
第7章 我对皇位没有兴趣（二）
林樾喜欢和林楷相貌五分相似的男子。
换句话说，她喜欢自己的脸。
四目相对时，她眼中的欢喜和孺慕不似作伪——那并非透过自己念着旁人的目光。
林樾......喜欢自己。
心跳一下重过一下，林楷秀眉蹙起，几乎下意识斥责一句：“胡闹！”
她难得冷脸，林樾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大皇姐，你怎么了？”
林楷薄唇紧抿，解释的话堵在嘴边，一遍一遍回味，直到绯红悄然爬上她的耳畔。
她几乎站不住了，想要落荒而逃。
但作为姐妹之间年纪最长的人，林楷见识过明帝行事尚且稚嫩的时期，无比清楚明帝骨子里的恶趣味。
她今日若是从圣宸宫中落荒而逃，明日就能喝上林樾的喜酒。
她只能强迫自己留在原地，用古板掩饰内心的悸动：“四皇妹与其将心思放在这种事上，倒不如多读些书，把心读静了再谈别的，否则，平白累得王夫陪你受苦。”
林樾尴尬。
这......她倒也没有这么不着调吧？
除了面对姐妹们的争执时她会做些蠢事，平时的她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稳重之人。
她保证道：“大皇姐，娶了亲就不一样了，你别看我现在跳脱，等成了婚，保管让你看到不一样的我。”
林楷的面色愈发冷峻了，话语也刻薄起来：“跳脱了这么些年，成个婚就能好？怕不是想着将来犯了错，全推到王夫头上。”
没想到林楷会这般想自己，林樾心中委屈：“皇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何时将自己的错推给旁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