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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之不破不立

共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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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独道吾心

第二天。

“使君,可醒了?我在厅堂上给您设了宴席,城内的名望都到了,只欠您这上位还未去了。”

王饶轻敲着刘焉下榻屋舍的房门,询问道。

“是任安吧,无妨,进来吧,老夫正在写字呢。”刘焉慵懒地说道。

王饶一边心想,这老匹夫倒是淡定,做了阶下囚,却还怡然自得,一边推开了刘焉的房门。

走近刘焉的身旁,只见书桌上摆放着一卷白纸,上面笔走龙蛇地写着“独道吾心”四个字。

“使君好雅兴,被我困在这绵竹关里,丝毫没有慌张,还有闲情雅致写字。”

刘焉没有理会王饶,而是自顾自地提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在白纸的一角题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取过一旁的州牧大印盖了下去。

“任安,这幅字便送给你了。”

刘焉在纸上使劲吹了吹,待笔墨风干后递给了王饶。

“哦?那便多谢使君美意了。只不过,饶敢问这‘独道吾心’是何意啊?”

刘焉笑了笑:“昨日初见任安,我便觉得投缘。当今天下,胆敢截杀州牧之人,任安恐怕是第一个。”

说着,刘焉摇了摇头,语气里无不惋惜地道:“只是可惜,如此杀伐果断之人,出身却不好,奈何从贼,奈何从贼啊。”

昨晚,刘焉见王饶率领的士卒里不少人头戴黄巾,当即就确认了王饶的黄巾余孽身份,现在说出来,倒也是毫不避讳。

“使君此言差矣,古往今来出身不好之人成就大业的也不在少数。使君难道不闻先秦时陈胜振臂一呼,慷慨激昂所言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更何况,就连使君的先祖,我大汉的高祖皇帝,当年不过也只是区区一亭长,不也照样占了天下,开创了大汉数百年基业。”

“哈哈哈哈哈。”

刘焉听了王饶的话,仰头大笑起来。

王饶有些疑惑:“使君何故发笑?”

“大汉开朝数百年至今,何人一生该做什么样的营生,娶什么样的妻,生什么样的娃。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了。这天下的秩序,只恐怕是改变不了的。”

“难道说,任安觉得自己能改变?”

刘焉城府极深,但谈到了出身这个事情,却还是不免地露出了达官显贵惯有的模样,一幅趾高气扬的姿态。

王饶也不恼,只是摇了摇头:“饶虽没有读过多少诗书,但使君说的这个道理,却也还明白。所以,这不是请到了使君,做我改头换面,扶摇直上的青云梯。”

“嗯...任安果然有意思。”

刘焉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难以琢磨起来。

“看来使君是明白我的用意了。那就请使君赴宴吧。”

益州广汉,绵竹县令府衙厅堂上。

“刘使君到!”

随着值守的士卒一声长喝,原本闹哄哄的府衙厅堂上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正在互相敬酒,觥筹交错的人们也纷纷给刘焉和王饶让开了一条路。

刘焉在前,王饶在后,两人在数名亲兵的簇拥下走上了主位。

等到众人落座坐定,王饶举起酒杯,先开口道:“诸位都是绵竹城里的名门望族,或是我益州黄巾军中的将校。原本在绵竹这一县之内起居劳作,有何机会能见到像刘使君这般的朝廷大员。今日得见,岂非三生有幸。”

“诸位举杯,我等共敬刘使君一杯。”

“敬刘使君!”

在王饶的号召下,赵贺第一个从坐席上站起身来,举杯敬道。

“敬刘使君!”

随后众人也纷纷起身敬酒,其中有些将校虽不乐意,却也碍于王饶手中兵权的威压,不得不也跟随起身。

“诸位皆是良才豪杰,老夫今日得见,足知我益州人才辈出,果然是人杰地灵的宝地啊。来,诸位,老夫满饮此杯。”

说罢,刘焉一口灌下了酒盏里的酒。

见刘焉如此豪爽,宴席上的众人也是哈哈大笑。

“使君果然非同凡响,舌灿生花,竟能讨得这些农夫、铁匠、马户高兴。”

“哈哈哈,任安又打趣老夫了。”

刘焉仰头大笑,眼神却是在瞟着周围,似乎在寻找什么。

王饶察觉到了刘焉的异样:“使君可是在找李静和那些护卫?”

“任安将他们安置在何处了,这些人都是京兆三郡之地的良家子,当年被征召入西园军的精锐之士。”

“果然是这般精锐。”王饶不由地赞叹道。

昨日一战,王饶已经彻底见识到了这支军队的恐怖之处,三十人的队伍竟然击杀击伤了自己数千大军中最为精锐的三百兵卒的一半。王饶相信,如果这些人再多二十个,那昨晚战败的必定就是自己。

“使君请放心,他们各自都有伤在身,我安排他们在城内的驿馆住下,每日请医师前去照料。”

“那便最好。”刘焉放心地点了点头。

“来,使君,我单独敬您一杯。”

“使君,且先吃我这杯。”

王饶和刘焉还没聊上两句,下座的几个绵竹本地士族就开始上来敬酒。

一时间,王饶也和刘焉搭不上话,只好命身边亲兵照看好刘焉,然后自己走了下去,和赵贺等一干军中将校喝酒去了。

毕竟,为了能够日后更好地掌握这支上万人的军队,王饶必须要和这些中层军官搞好关系。

宴会从晌午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待宾客和军中的将校都离席之后,王饶和刘焉也缓缓地从厅堂绕出,走回了刘焉的住所。

“今日得见使君酒量,饶实在佩服。”

王饶推开了刘焉的房门,把刘焉扶到了床榻上。

然后俯下身子,凑到刘焉的身旁,悄声说道:“使君,我的计划已写在书信之中,放在您的枕下,未免他人发现,还请您阅完即毁。”

王饶是个细心的人,今天宴会之上,马相的副将周勉就一直在关注着他和刘焉的一举一动。

如果王饶还想继续他借助刘焉州牧身份,洗脱自己乱党罪名的计划,就不得不提防像周勉这种时刻监视着自己的人。

所以,想要和刘焉共商大计,即使两人就在一处,书信沟通却也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刘焉听到了王饶的话,却也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撒野,把脚上的长靴一蹬,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床上,口里含笑地轻声喃喃。

“任安,晌午时你问我‘独道吾心’是何意,那就是哪管天下事如何,只应自己的野心行事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