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一个馒头三场仗

共 10 章

正在阅读 · 踏入绝境

踏入绝境

一行五人,每个人都期待着,每个人都异常的兴奋

探险,攀登,极限挑战,每个人都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但谁也不知道今天我们将踏入银白色的绝境中

登山绳紧绷,如同我们将要面临的生死一样。

橙红色在无边无际的银白世界里,像一道燃烧的、倔强的伤痕。

我们五人如同镶嵌在巨大冰壁上的微小甲虫,正沿着“鹰喙刃脊”这道传说中令人生畏的绝壁向上攀爬。

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在这被成为绝命谷的白雪皑皑的山脊之上

脚下是深达千米、云雾缭绕的幽谷,风声在嶙峋的岩角间呜咽盘旋,如同远古巨兽沉闷的叹息。

每一次冰镐挥下,凿开坚冰的清脆声响都显得格外孤独;每一次冰爪踢入冰面,身体向上挪动几寸,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在稀薄、刺骨的空气中化作团团消散的白雾。

“稳住!陈薇,脚点在你右下方,对,踩实!”

张林的声音从我上方传来,沉稳有力,带着他特有的、让人安心的节奏感。

他作为领队,经验最丰富,此刻正悬在陈薇上方几米处,为她指点着路线。

陈薇,他的女友,我们这支队伍里最娇小的一个,此刻正紧贴在冰壁上,纤细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仰头望着张林,用力点了点头,冻得通红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僵硬。

“嘿,王哲,镜头盖帮我拧一下!这鬼天气,手指头都不是自己的了!”周涛的声音在我侧下方响起。

他正努力腾出一只手,想把挂在胸前的专业单反相机调整好角度,试图捕捉这险峻绝壁上的瞬间。

他的女友李曼就在他旁边,动作敏捷得像只雪豹,闻言嗤笑一声:“省省吧周大摄影师!别为了拍张照片摔下去喂了山神!”

话虽刻薄,但攀爬间隙,她还是迅速伸出一只手,帮周涛拧开了冻得发紧的镜头盖。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短暂地洒下来,在李曼线条利落的侧脸上镀了一层冷硬的金边,也照亮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征服欲。

我,王哲,处在队伍的中段。冰爪齿牢牢咬进冰面,身体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岩壁,感受着那寒意透过厚实的冲锋衣和羽绒内胆,一丝丝渗入骨髓。

我微微侧头,目光掠过下方:周涛正笨拙地试图构图,李曼则已经灵巧地越过了他,向上方的一个保护点进发;再往下,是张林和陈薇相互扶持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混合着征服的快感,在胸腔里缓慢流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默契的搭档,更是分享着同一份对群山近乎虔诚热爱的灵魂伴侣。

每一次出发前的精心筹备,装备间里的热烈讨论,篝火旁分享烈酒和故事的夜晚……

“我说王哲,你是不是也该找个女朋友了”

“我看吴晓曦就不错啊”

“人家李芳芳可等着你呢”

“你们啊,都说错了,庞伟才是王哲的最爱”

“是吗?快说说”

那些画面鲜活地浮现在眼前,像一层温暖的屏障,暂时隔绝了此刻高空的酷寒与险峻。

这份情谊,连同脚下这令人敬畏的伟岸山峦,构成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我们是来朝圣的,用汗水和勇气。

“顶峰营地就在前面了!加把劲!”张林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穿透风声。

抬头望去,刃脊的尽头,一片相对平缓的雪坡在稀薄的云雾中若隐若现,那是我们计划中的C2营地。

胜利在望的喜悦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部分疲惫。

终于踏上营地的雪坡时,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和成就感同时袭来。沉重的背包卸下的瞬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夕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将雪坡染上一种冰冷而壮丽的橙红色。大家沉默而迅速地开始扎营,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张林和陈薇负责固定主帐的地钉,周涛和李曼在整理装备和炊具,我则仔细检查着风绳的受力。

冰锥是需要被打入冻土的,这样才牢固,尼龙帐篷布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很快,两顶鲜艳的帐篷如同两朵倔强的花,绽放在这片孤高的冰雪世界里。

每个人都是喜悦的

每个人都是兴奋的

每个人都是期待的

每个人都是憧憬的

只是每个人都没有想到生死的到来,危险正在像小偷一样悄悄靠近我们

当炉头的蓝色火焰终于跳跃起来,小小的钛锅里发出雪水融化的嘶嘶声时,营地里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但更多的是满足。

我们挤在稍大一点的主帐里,帐篷内壁很快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热腾腾的能量棒糊糊混合着脱水蔬菜的香味(虽然寡淡,却是在这绝境中无上的美味),还有一小杯轮流传递的、辛辣的威士忌,顺着食道滑下,点燃一团小小的火焰,驱散着浸透骨髓的寒意。

“干杯!为了鹰喙刃脊!”周涛举起他那个宝贝的、磕碰得有些变形的钛杯,里面是珍贵的金色液体。

“为了没掉下去喂山神!”李曼笑着撞了一下他的杯子,仰头灌下一大口,被辣得直皱眉,却畅快地哈出一口白气。

“为了……为了今晚不用再挂在那该死的冰壁上了!”

陈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靠在张林怀里,小口抿着热糊糊。

张林搂着她,环视着我们,眼神温暖而坚定:“更为了我们,在一起。”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脸上,带着询问和肯定。

我用力点头,举起自己的杯子,冰凉的金属杯壁紧贴着掌心:“为了我们。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

五个声音,带着疲惫、兴奋和对彼此的绝对信任,在狭窄温暖的帐篷里碰撞、交融,盖过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这一刻,友情、爱情、共同的信念,在稀薄寒冷的空气里燃烧得如此炽热,仿佛足以融化这亘古的冰川。

然而,群山的意志,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莫测,也更加无情。

变化是从后半夜开始的。

起初只是风声变得有些异样,不再是单纯的呜咽,而是夹杂着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低吼,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在翻身。

帐篷被风撕扯得剧烈抖动,固定风绳的冰锥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睡袋的顶级羽绒似乎也失去了作用,一种不同于寻常寒冷的、更深沉的寒意,如同湿冷的蛇,悄然钻进营地,缠绕上每个人的皮肤。

“不对劲……”张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紧绷的警觉。

他坐起身,侧耳倾听着帐篷外的动静。我们都醒了,没有人说话,一种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呼吸。

周涛摸索着打开了头灯,昏黄的光柱在抖动的帐篷内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突然,一声沉闷得无法形容的巨响,如同万吨巨锤砸在鼓面上,又像是大地本身发出的痛苦呻吟,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滚滚而来!脚下的雪地猛地一震!

“雪崩!”李曼的尖叫撕裂了帐篷里死寂的恐惧,尖利得变了调。

恐惧瞬间炸开!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张林第一个撞开帐篷门:“快!离开这里!向侧上方!快!”

他的吼声在骤然狂暴的风雪中几乎被撕碎。

混乱!极致的混乱!

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片,狠狠刮在裸露的皮肤上。

刚钻出睡袋的身体还带着残存的暖意,瞬间被刺骨的严寒穿透。

每个人都第一时间戴上了头灯,没有提醒

头灯的光柱在翻涌的雪沫和黑暗中疯狂地、毫无意义地扫射,但也只能照亮眼前几尺翻腾的、如同活物般的雪雾。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沉重的登山靴在松软的雪坡上深陷。

狂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像沙枪一样打在脸上,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中营地侧上方那块巨大岩壁的方向拼命挣扎。

耳边充斥着风的尖啸、积雪滑动时发出的巨大摩擦轰鸣、还有同伴们惊恐绝望的呼喊,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那越来越近、如同死亡闷雷般的巨响所吞噬。

“陈薇!抓住我的手!”是张林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周涛!你在哪?!”李曼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王哲!这边!这边!”混乱中似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来不及分辨!也分辨不了,脚下的雪地不再是实体,它变成了流动的、沸腾的白色地狱!

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力量从下方猛地涌起,像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我的脚踝,然后猛地向上、向后拉扯!

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重量,被抛入一片狂暴的、翻滚的白色混沌之中!

天旋地转!冰冷!窒息!

无处不在的雪疯狂地挤压着,塞满了口鼻,耳朵,试图钻进衣领的每一个缝隙。

沉重的背包像铅块一样拖拽着身体向下坠。

每一次试图呼吸,吸入的都是冰冷的雪沫,带来肺部的灼痛和更深的窒息感。

眼前是绝对的黑暗,或者说是被白色彻底淹没的黑暗。

意识在剧烈的翻滚撞击中变得模糊,人遭遇危险的本能是呐喊,尖叫,但此刻每个人都喊不出,叫不了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奢望神降临的念头,无论什么神,开来吧,快来吧,先救了我,救了我往后我救信你

无论你信仰什么,不信仰任何什么,这一刻已经不再重要,活命,对,活命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活命以后再说吧

不用多看,多猜,这一刻,每个人的双手都在拼命的挥舞,抓住什么!抓住任何东西!抓!!!

然后是不停的翻滚!

不断的碰撞!

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狂怒的冰雪肆意抛掷、撞击。

肩膀狠狠磕在一块硬物上(是冰?还是岩石?),剧痛让眼前爆开一片金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不,几个世纪。

那狂暴的推力终于减弱了。

但我依旧在向下滑动,速度极快,身不由己。

积雪如同粘稠的流沙,包裹着、拖拽着身体,滑向未知的深渊。

就在意识即将被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求生欲像最后一点火星猛地炸开!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几乎冻僵的手,在身体又一次撞击到某个坚硬障碍物的瞬间,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不顾一切地狠狠抠了进去!

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指甲似乎瞬间翻开了,但手掌也死死地抓住了一块冰冷、粗糙、坚硬的凸起——是岩石!

下滑的势头猛地一滞!身体重重地撞在岩壁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我死死地抠着那块救命的岩石,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身体的大部分依旧被沉重的、不断流动的雪流裹挟、冲击着,巨大的力量撕扯着我的手臂和肩膀,要将我重新拖入死亡的洪流。

不能松手!

绝对不能松手!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腥味。

手臂的肌肉在极限的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冰冷的雪水混合着汗水(或许是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在翻腾的雪沫和头灯昏暗摇曳的光线下,惊恐地看到自己的下半身依旧陷在汹涌的雪流里,像一片随时会被扯断的叶子。

时间失去了意义。

时间变成了煎熬。

时间变成了永恒。

每一秒都是与死神角力的永恒。

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逝,寒冷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穿透厚厚的衣物,刺入骨髓。

手臂渐渐麻木,知觉正在远去,只剩下机械的、死死抠住岩石的本能。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地放弃抵抗时,那奔涌的雪流奇迹般地减弱了,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如同退潮般,在我腰部以下的位置停滞、堆积。

雪崩过去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一种令人耳鸣的、绝对的死寂。风声消失了,同伴的呼喊消失了,连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疯狂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无边无际的、厚重冰冷的白色坟墓所吸收、吞噬。

我瘫软地挂在那块救命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

头灯的光柱虚弱地刺破眼前的黑暗,照亮了一片狭窄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陡峭的冰坑,上方被崩塌的雪块和断裂的冰层堵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道狭窄的缝隙透下极其微弱的天光,如同垂死者涣散的瞳孔。

四壁是光滑、幽蓝、散发着死亡寒气的冰层。我身下,是堆积的、尚未完全稳定的雪堆,一直延伸到冰坑的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