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问题很严重啊……”
也许是我臆想,我从他的话语中听出内疚,怜爱,心疼等诸多情绪。
“我爱你,别怕啊,别怕……”
一遍又一遍,他在我耳边不断重复着这些话,语词匮乏,却奇迹般的让我平复下来。
他在用语言以及行动双方面让我感受到——我是安全的,我现在,是安全的。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声音就在我耳边,一刻不停。
他居然在向我道歉,一遍又一遍,然而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呀,我才是做错的那个人!
这个男人的每一步都在我意料之外,又是如此巧合的将即将坠入深渊的我拉扯回来。
他从不忌讳在我身边放低姿态,在他看来这是如此自然,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和我认知的大多数男人都不同,我何德何能能得到他这样的呵护与尊重?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奇怪到,我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哭泣本该是一种本能,发泄的本能,我本以为我早已将这项本能练习成我的技能,我的武器。
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曾经经历告诉我,有些时候,眼泪并不能换来同情,只会换来更加肆无忌惮地磋磨与恶意。
可在面对他之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把控着我,潸然泪下他这里只需一个动作,一句话。
他无时无刻不张开自己的羽翼,将我揽入他的羽翼之下,告诉我——哭吧,尽情的哭吧,我会保护你,并包容你的一切!
这一切都美好得太不真实,我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都像迷幻的泡沫,一戳,就泯灭了。
我应该惊讶的是,这枚泡沫居然撑过了一年半载。
其实有时候我表现的特别明显,隐隐约约也暴露出我本来的性格,有时候,他就跟傻子一样嘻嘻哈哈。
时间久了,到底是我迷惑的他,还是他迷惑的我呢?
今天就能得到答案。
我推推他的胸膛,他的双臂更加收紧。
他保持弓腰姿势,不断在我耳边喃喃着:“对不起,别害怕,老婆,老婆……“
我吸吸鼻子,瓮声瓮气:“放开我吧。”
他又更加强势一勒,我能听到自己骨骼咯吱作响,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我在他怀中动弹不得,难道他对我的惩罚就是用自己的双臂勒死我?
想到这里,我居然苦中作乐的笑出声来。
低低的笑声不止震动了我的胸膛,连带着他也被我的反常震得愣愣磕磕:“老,老婆……“
他微微松开地道,埋在我脖颈旁边的头抬起来,忧虑地看着我。
已经破罐子破摔的我直视回去,我的脸上带着笑容,眼泪却止不住一直往下流。
又哭又笑,又笑又哭。
“太糟糕了,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你想做什么都好,先把我放开。”
我态度嘲讽而冷漠,言语带刺。
“老婆,你看我。”
他没动,我听到他咽下唾沫,声音些微哑。
“你先放开我!”我的视线依旧放在别处,虽不想承认,我真的不敢看他。
“看着我。”他又开口道。
我沉默以对。
“这是你逼我的——”他在等待十来秒后一把将我提起来。
我倒吸口凉气,视野翻转,白色天花板与漂亮水晶灯映入我双瞳。
但也只是短短刹那,下一刻我视线完全被他占满。
他跪趴在我身前,一腿压住我的双腿,将我双手拉高,手掌轻松扣住我两个手腕。
空出来那只手掐住我下巴,强迫我转脸正视他。
这个男人在此时此刻是如此霸气外露,一如逮到猎物弱点扑食而上的非洲狮,充满野性与狂放。
我毫不怀疑,如果再反抗他,他绝对会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讲我吞食入腹。
不能违逆他,不能做出任何反抗,挣扎是徒劳,乖乖的,能死得轻巧一点。
他向我发出这样的讯号。
我老实了,应要求与他深深对视。
他注目着我,一秒,两秒,五秒……
我是如此清晰看到他的变化,表情越来越软,就像融化的蜜糖,滴滴嗒嗒滴入我心肺中。
撇着嘴,他露出欲哭模样,绵云般喊着我:“老婆,老婆……“
我窒息了,我快化开了……
心中的惧意就这样被驱赶出我的躯壳,消散在他声声呼唤中。
一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永远也不会想到一个硬朗男人会露出这样的情态。
在他影响下,我也不知不觉间收起尖刺,浑身发软。
我看到他露出一个得逞地笑容,吧唧一下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老婆,我们好好谈谈?”
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抚我的情绪,他笑容灿烂,试探地问我。
这句话让我回过神来,我又想躲开他地注视。
“老婆……”他又软软地唤了我一声。
我深吸一口气,憋了半会儿,心脏咚咚乱跳。
隔得这么近,他似乎感觉到了,松开我下巴,他的手覆盖在我心脏处,又笑一声: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松开扣住我手腕的手,在我头发上揉揉,跨下床,背对我理理自己松散的睡衣。
理好后,坐回床沿,拍拍还处于摸不着边际愣神的我的腿,道:“我出去拿点东西,老婆你要乖乖的哟。”
“啊,啊,哦……”我又被他震慑住。
似乎每次在关键时刻,他都是把控节奏的那个人。
他似乎心情很好地打开门走出去,门没关,我能听到他轻快的脚步声,走出一段距离又倒回来。
斜露出一个头,朝着我,声音柔和:“不能逃哦。”
他微眯双眼,一字一顿:“亲,爱,的,老,婆。”
小俏皮,以及不容置喙。
他真的是我认识了这么久的男人吗?我双眼闪过一丝茫然,还是说,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我看到的,都是我以为的,而不是,真正的他……
门口再次出现他的身影,我瞧见他一手提着一桶大号矿泉水,另一手勾着我俩常用的陶瓷杯。
那架势,似乎今日不和我将一切说开,绝不善罢甘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