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看到这幅画，我就像看到了自己，它能与我产生共鸣。
雨中不知延伸至何处的古镇巷道，跪地的女人，以及他手中唯一的亮色向日葵。
一股深刻的悲切感，在我看到这幅画的瞬间冲击着我，我与画中的女人都在求着什么东西。
我求到了，她永远却永远定格在得不到的时空里。
我想要这幅画。
“老婆！您喜欢这幅画吗？”
沉浸自我世界中的我，没有发现他靠近，直到他揽住我的腰出声。
“不，我不喜欢！”我心乱如麻，咬了咬嘴唇：“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我怕他通过画看出我的心思，强行镇定，乱了心绪的我表情管理并不到位。
埋头拉着他往前冲的我没发现的是，他回头看了那幅画好几眼。
因为看到那幅画，接下来的行程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回到家中，我的脑海中依旧浮现出那幅画的影子。
不过短短数分钟，那幅画的细节都被我印到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坐在床沿，发起呆来。
他洗完澡出来，一屁股坐在我身旁，带着余温的水珠滴落在我手背。
“老婆，想什么呢？”
我惊醒，赶紧起身去拿干毛巾：“湿淋淋的，容易感冒！”
他举起手，想要自己擦，被我按下去后无奈道：“老婆，我可以自己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小声地嘟哝着，又想到了那幅画中的女人。
“老婆。”
忽然，他抓住我的手，从我手中抽出毛巾，自己擦起头发。
“诶？我来吧。”我去抢那条毛巾，他躲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我为他做这些事情，我的心咯噔一下。
我没再强求，而是安静地保持原本的姿势呆在一边。
“你真的喜欢这么做吗？”
他头发短，两三下便已半干，他将站着的我拉坐在他身上，屈指点点我额头。
那双如琥珀雕琢眸子目光是那样透彻，似乎一眼就能将我看穿。
我不喜欢。
我心里有个声音马上回答他。
“我喜欢。”嘴上却是口是心。
“真的？”他拇指和食指捏着我脸颊上的肉提了提。
望着他的双眼，直直与他对视：“我喜欢。”
我该是理直气壮，坚定而铿锵。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撒谎。”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幅度不大，双眼微微眯起，浓密睫毛洒下的阴翳挡住半个瞳孔，目光幽邃。
“现在的你在我面前藏不住秘密……”
听到他这么说，我不敢直视他此时的双眸，眨眨眼，心里慌乱不已。
不可能。
他不可能从我眼睛里看出什么！
我这样告诉自己。
他是在诈我！
我露出一副小兔子表情，试图反将一军：“你不相信我吗？”
嗤笑一声。
他的大掌划过我的鼻尖覆盖在我双眼上，掌心的热意与潮气熏得我双眼发酸。
继续往上，他抚摸过我头顶，向后扣住我的后脑，力度适中，揉捏几下，娓娓道：“是你，不相信我。”
他目光坚定而深沉，那样笃定，那样……使我羞愧难当。
我腾一下站起来，后退几步，远离他。
他发现了！
他发现了我最隐秘的心思！
是的，我一直都在摇摆中，我一直都未真正信任过他！
他对我越好，我心中越发猜度，我认为肮脏的自己配不上这样好的他，却又不断贪念，舍不得离开！
我时刻都在提醒自己，切莫沦陷，这些都是你算计来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厌弃。
得到后反而更加患得患失。
所以我在扮演，按照他的喜好自己塑造成一个与自己内心完全不同的人。
我要守好我自己的底线，我的心必须清醒，为今后所要面对的被放弃做准备。
这样啊……我才不会崩溃。
我在自我保护，我只是在自我保护而已……吧。
我本该游刃有余。
不应该有这样过激反应。
我应该在气势上压倒他，用语言回击他——‘你在胡说什么！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我早就做好有这么一天的心理准备，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舍不得这么做。
罢了，罢了……
哪怕每天都在警醒自己，我依然陷入情感的泥淖，拿得起，放不下。
我本该是暗中成长，扎根在树干中，吸食对方营养，茁壮成长的藤。
努力，再努力，缠着他，去拥抱阳光。
而现在，我被人揪住根筋，我能感受到他在拉扯，撕裂般的疼痛传遍我全身。
我双臂拥抱自己，不断后退，直到靠上墙壁。
他从床上站起来，向我靠近。
“你别过来！”我嘶吼，声线拔高，音量刺耳。
他果然停在原地不动。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他，我在害怕，就让我暂时再当一阵子缩头乌龟，几分钟，不，一分钟就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颤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你已经做好准备，不是吗？
摊牌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你说的没错。”
“我不仅不相信你，还一直在骗你。”
我站直身体，散落的头发遮挡住我双眼，他看不清我神色，我却能清楚看到他的。
他是那样高大而伟岸，我在他面前是如此渺小，我只能仰望他。
他表情平静，琥珀般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是在讥讽我？还是在嘲笑我？他是否窃喜揭穿了我的真面目？
他为什么那样看我？为什么不说话？
赶紧吧，给我下达判决，将我永久隔离出他的世界。
我看到他抬起腿，向前跨出一步。
“你想干什么？！”
我尖锐的声音让他脚步一顿，下一刻步伐踩实在地面，坚定不移。
他在靠近我！
不要，离我远点！
胆战心惊的我自己将自己禁锢在原地，从脚趾头到天灵盖，没有一处不叫嚣着恐惧。
我如同被巨兽锁定的猎物，无法动弹。
在我眼中，他与曾经给予我暗无天日日子的那个人身影逐渐重叠。
我的欺骗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
打或者是骂，更甚者——
“老婆。”
他试探着碰了碰我，将畏缩的我拥入怀中，越来越紧，像是要将我收入他骨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