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万里身同不系舟
顺治四年，在确定了与清军决战的方针后，沈翊从池州调回了陈懿的部队，并召集了他所以的精锐力量，包括二十万士兵，和手下的优秀将领陈懿、孙伯先、杨达、樊堃、周采等人，连刘子寰这样的文人谋士也随军出征。
还是那句话，迟早有这一仗，躲也躲不过，那就打吧。
清军将领唐瑾和沈翊就像两个赌徒，一个带了六十万，一个带了二十万，去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局。他们使用的筹码是无数人的生命，赌注是自己的生命、财富和所以的一切。
但这个赌局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赢的人将获得这片大地的统治权。这个奖励太让人心动了，没有人能够拒绝。
七月六日，沈翊带着他全部赌注从南京出发，去参加这场赌局。
沈翊在行军的路上。
这是一个晴朗的白天，江上不时刮起阵风，却让人感觉相当温和舒适。
沈翊却没有欣赏景色的心情，他们旗舰正向前进，当他回头看时，看到的是他的众多战舰，以及统率战舰的文臣武将，这是二十万的大军。沈翊每当想到这里，心里就止不住地激动。
从一无所有的亡国奴，到今天的千军万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艰难与困苦、悲凉与绝望，都已过去，现在我要去光复大明！
唐瑾是如此的强大，无敌的战舰、勇猛的士兵，他一直都比我强，一直都是。
已经不是三年前了，已经没有伏击这样的便宜可捡了。这一次我要面对的是他真正的力量，只能硬碰硬！
沈翊颤抖了，因为畏惧，以及期望。
当面对强大的敌人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先上去拼一拼，不行再说。这个行为的错误之处在于，牛犊并非不怕虎，而是因为它不知道虎的可怕。
当沈翊弱小时，他专注于扩大自己的地盘，占据滁州！占据南京！吴三桂、毛彦龙算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随着他自己的不断强大，他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怎样的一个庞然大物，是怎样的可怕与不可战胜。他终于开始畏惧。
越接近对方的水平，就越了解对方的强大，就会越来越畏惧。当他的畏惧达到极点的时候，也就是他能与对手匹敌的时候！
沈翊不断地追赶唐瑾，不断地了解唐瑾的可怕，也不断地增强着自己的实力，只为那最后的决战，战胜了他，天下再无可惧！
以颤抖之心追赶，以敬畏之心挑战。
七月十六日，沈翊大军到达湖口，为了达到与唐瑾决战的目的，他兵分两堵塞了唐瑾的退路。分别占领了经江口和南湖口，同时还封锁了唐瑾唯一可以退却的武阳装口，
沈翊经过反复考虑，正确地认识到，要彻底战胜唐瑾，唯一的方法是彻底摧毁他的水军，他决心与唐瑾在水上决出胜负。
七月十九日，唐瑾在得知沈翊来援并且封锁自己退路的情况后，主动从洪都撤退，前往鄱阳湖寻求与沈翊决战。他彻底腻烦了和这个人打交道，也不想再等了。他没有寻求突围，回到江州。虽然这对他来说很容易，沈翊封锁江口的那些破船根本不放在他的眼里。
我已经没有耐心了，既然你要水战，那就来吧，就在水上决一雌雄！
七月二十日，沈翊水军与唐瑾水军分别来到了郡阳湖，在康郎山相遇，两支军队经过无数的波折，终于走至到了最后决战的地点。
大战就在明日！
都阳湖，又称彭泽，北起湖口，南达三阳，西起关城，东达波阳，南北相望三百余里，对当时的沈翊和唐瑾来说，可谓是浩瀚无边。它上承赣、抚、信、饶、修五江之水，下通长江，由于南宽北窄，形状像一个巨大的葫芦。
毫无疑问，就地形而言这是一个理想的战场。
公元675年，不世出的天才王勃前往交趾看望自己的父亲，路过滕王阁，为壮美的山色湖光所感，一挥而就写下流芳千古的《滕王阁序》。
就在滕王阁上，远眺碧波万顷、水天相连的鄱阳湖，他写下了为后人传诵千古的名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现在，这个映照着无上光芒的地方，将成为一个更为光彩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将上演这场战争中最为精彩的一幕。
沈翊的舰队停靠在南翻阳湖的康郎山，与唐瑾的舰队对望，可以清晰地看到敌方船上的灯火。
明天就要决战了，这是沈翊畏惧的，也是他所盼望的，输掉战争就将一无所有，赢得战争就获得一切。
沈翊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年前，如果那时我不选择投军起义，现在我的人生会是如何呢，也许在某一个地方平静地生活着，过完自己的一生。
但这就是我的宿命。
已经不能回头了，农民不能做了，甚至做乞丐也不行，要么成功，要么战败身死！
一定要胜！
胜利必将属于我！
唐瑾，以性命相搏吧！
决一死战！
成王！
败寇！
七月二十一日，都阳湖战役正式开始。
双方在湖上布阵，此时沈翊的士兵们才发现个严重的问题：他们的战船太小，在唐瑾的巨舰前就像玩具。唐瑾的战船中，最大的长十五丈，宽两丈，高三丈。大家可以自己去换算一下这船有多大。船只分三层，船面上居然有士兵骑马来回巡视。从船的前面看不到船尾。首尾不相望。
虽然沈翊的士兵们早已听说唐瑾的战船厉害，但只有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是多么可怕的舰队。
这仗怎么打？
沈翊在一片哀叹声中说出了他破敌的方法，他认为敌人的船只虽然大，但机动性不好，利用自己船只的灵活性；是可以击破敌人的。不利进退，可下破也。
话是这么说，可谁去打呢？
此时，祝无忧站了出来:
我做先锋！”
无忧并非匹夫之勇，他仔细分析了敌方船只的弱点，命令他的船只列为小队，带上火枪和箭，临敌时先发射火枪和箭，在靠近对方船只后，便攀上敌船，与敌人短兵相接。
在经过仔细考虑后，无忧与月白、周采等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准备给唐瑾沉重的一击。
第二天，无忧率领他的舰队开始了突击。
他身先士卒，带领前军前进，在靠近唐瑾军后，出其不意地带领自己的部队，向唐瑾的前军发动了突然袭击。唐瑾军大为慌乱，万不料沈翊军竟然主动发起进攻，急忙派出舰队迎击，
此时，无忧的舰队突然分成十一队，从不同角度围攻巨舰（类似群狼战术)。
由于巨舰行动不便，顾此失彼，无法打退无忧的攻击。
而月白乘势攀上其中一条巨舰，杀敌一千余人，并俘获该舰，唐瑾前军被打败。
唐瑾军发现了无忧攻击的特点，便集中几十艘巨舰发动集群攻击。无忧急忙将舰队后撤，唐瑾军顺势发动攻击，然而他们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圈套。
唐瑾军尾随追击无忧，此时，风向突然转为逆风，在中军舰队里等候多时的周采立刻集中大量火炮，向进入射程的唐瑾军猛烈轰击，唐瑾前锋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二十余条战船被焚毁。
沈翊军，旗开得胜！
但唐瑾毕竟是唐瑾，在初期的失败后，他及时整顿了舰队，发挥自己巨舰的优势，利用船只上的火炮对沈翊军发动猛攻。
在这次攻击中，无忧的战舰被击中，他不得不放弃旗舰，转移到其他船只上，暂时失去了对舰队的指挥能力。唐瑾军趁机发动反攻，连续击沉沈翊军几十条战船，沈翊军损失惨重，溺冰死亡者不计其数。
双方回到了僵持状态。
然而，沈翊军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唐瑾军即将发起一次出人意料的攻击，这次攻击是沈翊没有预料到的，对他而言，却是致命的。
赵万里，1628年生人，山西太原人，此人不但勇猛善战，而且知天文识地理，甚至还懂得算卦，是唐瑾的儿时伙伴，与唐瑾结为兄弟，发誓生死与共。唐瑾一生多疑，唯对此人极为信任。
在战局出现僵持状态后，赵万里决定实施他的行动。
赵万里率领他的旗舰和两艘副舰从唐瑾水军阵营中驶出，两军以为都是出来巡航的，并未在意，谁知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赵万里率领他的三条舰船一刻不停，直接冲向沈翊旗舰！
百万军中取沈翊首级！
赵万里勇不可当，以孤军冲进沈翊水军前阵，此时作战双方都被他惊呆了。
沈翊军更是没有提防，前锋纷纷败退，赵万里也不理睬，直奔沈翊而去。一直冲到中军，沈翊水军才反应过来，他的目标是全军主帅沈翊！
被惊呆的将领们纷纷缓过神来，立刻指挥自己的战舰前去阻挡。赵万里冲到中军，已经被三十余条战舰围住，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在这些将领看来，赵万里表演已经结束了。可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情还在后面。
赵万里简直堪称一身都是胆，身陷重围，孤军奋战，却越战越勇，锐不可当！
他虽然孤军深入，实在勇猛无比，为鼓舞士气，亲自持剑站立在船头，以示绝不后退之心。士兵为其勇气所感，无不尽力而战，舰船竟然从重围中杀出，一路击败沈翊各路将领，先后斩杀大将樊堃、陈兆先、宋贵等人，冲出一条血路，把沈翊水军冲成两半，一路直奔沈翊而来。
此时在后军的沈翊眼见赵万里战船一路冲过来，也慌了手脚，连忙命令船只躲避，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转舵太急，船只竟然搁浅!
沈翊已经是束手无策，已无战船前来相救，眼看就要当俘虏。
此时，陈懿的战舰就在离沈翊不远处，在众人都急的团团转的时候，他手持一弓，来到瞭望军士身边，沉稳地对他说:“不要慌乱，告诉我，那个是赵万里？”
军士用手指向前方战船舰首一人，陈懿拉弓搭箭，军士手还未放下，箭已离弦，一箭正中赵万里。
赵万里被射中后，无力指挥战斗，就此退出沈翊水军，无人阻挡。
赵万里算是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赵子龙。可惜沈翊不是曹操，没有规定不能放箭。
第二天的战役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