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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弯刀与弯刀对击的声响，亦有弯刀与重刀对击的声响，还有，翠玦撞击的声响。
“不！！”
血花绽放。
阿木约布倒下的身体后，是金亥架弓的影子。
终于出来了。
“萧锦岁。”金亥摘掉盔甲，露出的脸上布满疤痕：“初次见面。”
萧锦岁并未说话，只偏开身，谢瑛的箭立即飞出，四发。
金亥抬手用盾挡住。
他身前盾影重重。
林鸢泽见状，比手势道：“压！！”
重兵哐哐往这方动，地动山摇的轰隆。
金亥死死抵着她们，他的箭羽也不赖，萧锦岁中了两箭，立即抬手折断，淋着往前。
“沙尘暴没弄死你，真可惜。”金亥说：“傅长绮竟懂得利用它，总有人替你牺牲啊萧锦岁。”
“那是因为。”萧锦岁转着剑，血在她身旁蔓延，她顷刻间落到了金亥附近，说：“天命在我。”
金亥力大无穷，一下抵住翠玦，用力往外推。
萧锦岁赶紧撤后，翠玦的影子在地上摇摆。
金亥再次用力，一下将林鸢泽和林燕汝顶出，二人落地滚动了两圈，齐齐呕出鲜血。
温潋藏在林间急得不行，她没法使出罗浮梦了，这蛊有使用限制不说，刚才那一次还是借了命才用出的。
剧毒蛊剥离掉了，现下只有治疗的，关键她们离得太远，她过去就是送死。
黄沙扑在所有人身上，林鸢泽勉强跪起，顺手扶一把林燕汝，两人交换眼神。
“玛尔钰玦，你可得听我的话，我是西周王。”
“我才是你阿姐，还敢直呼其名。”
“走哇！”林鸢泽下颚划出弧线，爽朗道：“毒蝎与腾蛇。”
“走啊。”林燕汝摇摇晃晃站起，将刀抵在沙地上，又道：“你先。”
“喂，为什么又是我先！你又睡落枕了？？”
“你得问萧锦岁，她太用力，弄伤了。”
“……”林鸢泽啧一声：“让你不服软，这就是倔强嘴硬的下场。”
“呵。”林燕汝冷笑道：“我就是这样的性子。”
“那你就……”
两个身影同时冲向金亥，林鸢泽扯笑继续道：“受着苦吧！！”
与她们一同的还有听号令的毒蝎兵与腾蛇兵，盾与盾猛地撞击，霎时哐当巨响。
林鸢泽被冲击力震得喷出鲜血，依旧抵在前。
林燕汝也一样，从唇角沁出血丝，两人一人一边，死死卡住。
腾蛇与毒蝎。
她们是沙漠里的蛇与蝎。
金亥的盾在两方冲击下终于分出一道裂痕。
“萧锦岁！”
“上啊！！！”
“谢瑛，破盾！”
谢瑛拿了四支箭，其实她练超过三支的时间很短，微风在旁，迫在眉睫。
她集中精神，在无限杂乱中听着看着。
萧锦岁踩在西周的盾上往前跃。
一步，两步，左，右。
金亥被萧锦岁一剑震得微微趔趄。
发射。
四支箭一同往前，金亥见状连忙要避开，萧锦岁立即出手拦住他的去路。
噗嗤。
四发中三发。
可惜箭矢对金亥过于魁梧健壮的身躯来说：“不过尔尔。”
他立即折断了它们翻身去捉萧锦岁。
这一下力气巨大，萧锦岁左手腕直接脱臼。
她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执着翠玦，面不改色的给自己接回骨头，边甩边道：“不过如此。”
金亥脸上的肌肉抽搐两下，他道：“女人太要强，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锦岁扬手劈在了他面前的盾上，直接将持盾的士兵震得内脏破碎。
“女人不用太要强。”萧锦岁的剑顺着往下滴血，她说：“女人本来就，很，强。”
话音未落，长林箭从她身后破出，金亥眉心一皱，道：“射自己人？哈哈哈，有意思，你若不躲开，就要被自己人打中了！”
他很快笑不出声，因为萧锦岁看起来压根不打算避让，而箭却从她身旁缝隙擦过，浅浅直直，没有分毫差错地划来。
萧锦岁眼中闪过箭影，破空的羽尾颤抖着她的睫毛，风起长林。
——这是信任。
九州第一的弓箭手，从不会有偏差存在。
金亥就这样猝不及防再中了一箭，这次带了十成力度，他吃痛地闷哼道：“臭娘们！！”
萧锦岁勾唇：“总算露出真面目了。”
“人模狗样的装给谁看。”她嗤笑道：“想表演去棚子里，兴许那边会有欣赏你演技的观众，比如……亥。”
金亥暴怒。
因为他便是从猪棚里长大的。
他的阿父有三十多名妾室，他的阿母不受宠，在寒冬腊月生孩子，无人问津无人照看，这个悲凉的女人受不住，忍着疼痛，将刚出生的孩子丢进了猪棚，连夜翻出院外逃离。
血腥味引来了猪群，下人找到金亥时，他脸上被猪群啃咬得血肉模糊。
阿父见他命不该绝，取名金亥留在了身边。
亥字便是乳猪之意。
金亥非常讨厌这个名字。
他的童年有许多兄弟姐妹，但他们也都不喜欢他，追在身后嘲笑着喊他金猪金猪。
金亥长大后最爱干的，就是去暴室鞭打被做成了人彘吃着猪食的哥哥弟弟们，至于姐姐妹妹们，早就死的死跑的跑。
他不喜欢别人比他厉害，他与他的阿父一脉相承，残暴冷血。
阿父有三十多个妾室，他有五十多个，那些俘来的更是玩完就随手赏赐给手下。
波斯被他屠尽后，萧锦岁带人压制过一回，他们二人没有见过面，但金亥单方见过萧锦岁。
多么狠戾漠然的眼睛，一把剑，一身恐怖的武力值，一张……漂亮到不可方物脸。
女人强大不是好事，美丽的女人强大更是不必，金亥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近身萧锦岁的都死了。
大朝的摄政王在极力压制男人们的反动，但她只有一己之力，凭借一己之力怎可能压制世家的蠢蠢欲动，以及男人的贪婪和兽性。
妇女贩卖，是金亥找上中书令的第一步。
柳澄如表面看着两袖清风，实则在郊外养了十几房少女，日日选人伺候，金亥从此处下手，半威胁半哄诱，两三下就将柳澄如拿下。
一个人大几百银子，中书令不能明面上敛财，而萧锦岁是个公私分明的主子，她的赏赐恩泽都有明确记录方向。
面对钱财和美色谁能不心动，到后面，连沈家也牵扯了进来。
他们每月定时定点，一车又一车地运送着。
萧锦岁却还不知晓中书令早就叛国通敌。
愚蠢的女人们啊。
金亥回了神，猛地捉住萧锦岁的衣襟往自己身前拉，他用尽力气，却发现只牵动了对方一小步。
萧锦岁如山一般定在原地，一双眼宛同鬼魅。
老实说，若不是萧锦岁的实力碾压过美貌，金亥挺想将她纳入后院中，最低都能当个宠妾。
——太惊心动魄的眼睛与容貌了，如果没有摄政王的身份，她该封为九州第一美人。
萧锦岁毫不犹豫割掉衣襟，金亥被惯性冲得后退两步，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她。
“何必如此呢萧锦岁。”他道：“你我和平些，大不了，你们都做正室，我会给你们封地与金银财宝，不比上阵厮杀的强吗？多辛苦啊。”
他的目光饱含亵渎，又道：“女人何苦这样。”
成长在猪棚里的人不知晓，亵渎神明注定会被神罚，萧锦岁忽而笑出声。
她鲜少这般笑，笑得十足嘲讽。
金亥眯起眼。
“真是对不住。”说话间，萧锦岁的笑意逐渐褪去，最终恢复成漠然与肃杀，她冷淡道：“她们都是我的人，各种意义上的，我的人。”
“什……”
“咻——”
金亥往后，怒道：“谢瑛！！！！”
“那也是我的人。”萧锦岁漫不经心甩着剑，道：“所以，你看不起的女人们……”
一个，是十九岁封镇国将军的第一弓箭手，一个，是带领毒蝎三刷突厥的西周王，一个，是曾三番五次将胡人金人碾压回边境的腾蛇首领，一个，是连萱草蛊毒都要经她之手得到的南疆圣女。
“她们与我，都能将你，你们，千刀，万剐，一丝，不，留。”
金亥未反应过来，林鸢泽和林燕汝突然又往前推，尽管她们不断呕着血。
“你该回你的猪棚了。”萧锦岁跃起。
金亥以为她要用翠玦斩杀，立即将弯刀从腰间拔出，霎时，无数箭矢射来，金亥被不断击中。
甚至这些箭也击中了萧锦岁。
金亥原本笃定谢瑛不会对萧锦岁这方出手。
可萧锦岁背上也有不少箭，她淋着它们，往他身上猛力一脚，踹得他鲜血直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