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裂痕蔓延
临时战术模拟的结果，如同严冬的冰水，浇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利用“微光”项目发现的延迟原理，人为制造“规则异常区”的设想，在理论层面勉强可行。
但在模拟推演中，其效果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异常区”的影响范围极其有限，以目前技术，最大只能覆盖一个中型空间站的体积。
持续时间也短暂得可怜，在最佳情况下，也只能维持十五到三十秒。
更关键的是，“异常区”内部的具体规则扰动无法精确控制。
可能仅仅是重力常数和光速的细微波动。
也可能引发局部的能量潮汐或空间拓扑结构混乱。
这一切都取决于注入的古老能量与星核主能量碰撞时的随机耦合结果。
“就像一个不稳定的炸弹。”
负责模拟的工程师擦着额头的冷汗。
“我们只知道把它扔出去可能会影响敌人，但具体是让敌人摔倒，还是直接引发空间坍塌把我们都卷进去…无法预测。”
霍克将军盯着模拟结果，脸色阴沉。
“成功干扰到泽格族舰船的概率？”
“不足百分之四十。”
“引发对己方空间站或舰队造成附带损伤的概率？”
“超过百分之六十五。”
“引发不可控空间结构灾难性连锁反应的概率？”
“…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二，取决于空间薄弱点本身的稳定性，而我们对其稳定性的了解并不完全。”
数据冰冷而残酷。
这几乎是一场用整个星区安全做赌注的轮盘赌。
“或许…我们可以将其作为最后的手段。”
一位参谋官谨慎地提议。
“让舰队在常规防线后集结，如果常规拦截失败，泽格族舰船突破到内层轨道，我们再在它们行进路线上设置‘异常区’。”
“这样至少可以将风险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霍克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艾拉。
艾拉半靠在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刚才与封印对抗的反噬并未完全消退。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泽格族的先遣队，目标是侦察。”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却逻辑清晰。
“它们不会贸然深入防线。”
“如果发现我们的防御力量薄弱，它们更可能做的是标记坐标，召唤后续的主力舰队。”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们有机会安全地观察和撤退。”
“第一次接触，就必须给予它们足够沉重的打击，甚至…尽可能全歼这支先遣队。”
“只有这样，才能为联盟争取到更多的准备时间。”
她顿了顿，看向那片模拟出的、代表“规则异常区”的不稳定能量团。
“因此，‘异常区’不能作为最后手段。”
“它应该被部署在第一线，作为我们主动攻击的一部分。”
“一个…不可预测的陷阱。”
这个想法比参谋官的提议更加激进，风险也呈几何级数上升。
在第一线部署不稳定的规则武器，一旦失控，可能直接导致整条防线的崩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在权衡这疯狂计划背后的巨大代价与一丝微弱的胜机。
“我们没有选择。”
霍克将军最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常规拦截成功率太低，一旦放跑它们，后果更不堪设想。”
“就按艾拉理事说的办。”
“立刻调整部署方案！”
“将‘微光’项目的实验设备进行紧急战术化改装，部署到木星轨道外侧的L4拉格朗日点空间站。”
“那里是预测的泽格族最可能的切入区域之一，空间结构也相对稳定。”
“舰队在‘异常区’发生器后方展开，保持安全距离，准备补刀和应对意外。”
命令迅速转化为行动。
整个联盟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微光”项目组的技术人员在军队工程师的协助下，开始对精密的能量谐振设备进行粗暴而快速的加固和武器化改装。
古老能量区域的数据被输入战术电脑，用于生成最不稳定的能量注入模式。
一切都在与时间赛跑。
与此同时，对泽格族跳跃信号的分析也在持续进行。
更多的细节被挖掘出来。
跳跃残留的辐射中，检测到了微量的、与“协议”网络节点能量特征有微弱相似性的“背景辐射”。
这种辐射非常淡，几乎被泽格族自身狂暴的能量特征所掩盖。
但它确实存在。
“泽格族…可能接触过‘协议’网络相关的造物或区域？”
瓦尔博士看着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或者…它们是被‘协议’网络驱逐或标记的文明？”
“所以它们的科技风格如此粗粝而充满破坏性？”
这个猜想为泽格族的提前到来提供了另一种解释。
它们或许并非被星核试验吸引。
而是感知到了这片星域“协议”网络的活跃，将其视为某种信号或机会。
无论如何，敌人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四十八小时后。
改装完成的“规则异常区”发生器，被秘密部署到了木星L4空间站。
这个空间站原本是资源中转站，此刻内部已被清空，只留下必要的操作人员和防御武器。
发生器与空间站的能源核心直接连接，周围布设了多层能量阻尼器和紧急空间稳定锚。
一旦发生器失控，稳定锚将全力维持局部空间不彻底崩解，为人员撤离争取宝贵时间。
而联盟的主力舰队，则在霍克将军的亲自指挥下，于发生器后方一百万公里处展开战斗阵型。
战舰的能量护盾全开，武器系统充能完毕。
每一名舰员都神情紧绷，等待着未知敌人的到来。
艾拉没有留在后方。
她坚持来到了前线指挥舰上。
她的伤势未愈，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与星核保持最直接连接的保证。
或许在关键时刻，她的能力能起到一丝作用。
哪怕只是稳定住发生器的能量输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战舰内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传感器全功率扫描着预测的切入区域。
突然！
木星轨道外侧的虚空，如同被无形之手撕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狂暴的、带着血腥赤红与污浊暗黄色调的能量湍流喷涌而出。
三艘庞大的、形似某种外骨骼甲虫与深海怪鱼混合体的生物质战舰，从撕裂的空间中强行挤了出来。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分泌粘液的角质层和生物装甲。
粗大的能量管道如同血管般暴露在外，搏动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舰体周围萦绕着紊乱的等离子尾迹和细小的、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的金属碎片。
正是“泽格族”！
与“织星者”数据库中模糊的影像相比，亲眼目睹带来的压迫感强大了何止百倍。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掠夺与毁灭欲望的实体化。
“检测到高强度生物扫描波！”
“对方能量读数急剧攀升！战斗姿态！”
“它们发现我们了！”
通讯频道中响起一连串急促的报告。
几乎在出现的同时，三艘泽格族战舰那如同复眼般的传感器阵列，就锁定了远处的联盟舰队。
没有丝毫试探。
也没有任何通讯请求。
其中两艘战舰侧舷如同甲壳般张开，露出内部蜂窝状的结构。
下一秒，无数拖着绿色粘液尾迹的、活体导弹般的生物质飞弹，如同蜂群般喷射而出！
而中间那艘体型最大的战舰，其舰首如同花瓣般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漩涡中心，赤红色的毁灭性能量正在疯狂汇聚！
“开火！”
霍克将军的怒吼声响彻舰队频道。
联盟舰队的导弹阵列和电磁轨道炮同时开火。
密集的火力网迎向那片绿色的生物飞弹群。
能量护盾的光芒在舰体表面流转，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泽格族的攻击方式超出了预料。
那些生物飞弹并非直线冲来。
它们在接近火力网时，突然灵活地分散、变速，甚至做出了违反常规动力学的急转弯。
一部分飞弹被拦截，在虚空中炸开一团团恶心的、具有腐蚀性的生物浆液。
但更多的飞弹，却诡异地穿透了火力网的间隙，直扑舰队！
与此同时，那艘主力舰的能量漩涡也完成了充能。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赤红如血的粗大能量洪流，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向联盟舰队中央！
“护盾过载！”
“紧急规避！”
舰队阵型瞬间被打乱。
数艘巡洋舰的护盾在赤红能量的冲击下剧烈闪烁，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那些漏网的生物飞弹，则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吸附在战舰的护盾或装甲上，开始疯狂地分泌酸性物质和钻探结构。
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联盟舰队凭借着数量优势和相对严谨的阵型，勉强抵挡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但泽格族战舰展现出的生物科技与能量操控的诡异结合，让联盟的防御体系左支右绌。
“启动‘异常区’发生器！”
霍克看着战场态势，知道不能再等了。
继续消耗下去，舰队迟早会被这凶悍而诡异的攻击方式拖垮。
“目标，敌方主力舰前方区域！”
“全功率启动！”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L4空间站。
空间站内部，操作员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下了控制杆。
发生器核心，那台被强行改造的设备，开始发出低沉的、不祥的嗡鸣。
来自星核主能量网络的庞大能源，与经过调制的、源自古老区域的异常能量，被强行注入到发生器的谐振腔中。
两种不同“规则”的能量，如同宿敌般激烈碰撞、撕扯。
谐振腔表面的读数疯狂跳动，警示灯亮起一片刺目的红色。
“能量耦合不稳定！”
“局部空间曲率开始异常波动！”
操作员的喊声带着惊恐。
而在发生器前方，那片预定的虚空，开始发生变化。
空间的色彩变得诡异而扭曲，仿佛透过哈哈镜观察世界。
光线在其中弯曲、散射，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范围内的少数尘埃和小陨石，开始毫无规律地加速、减速，甚至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另一处。
“规则异常区”生成了。
但其范围和强度，都远超之前的模拟预测。
它像一颗不稳定的、正在膨胀的畸形泡泡，开始向着四周扩散！
“引导它！向目标移动！”
霍克紧盯着传感器画面。
空间站的操作员拼命调整着能量输出方向，试图将这片失控的异常区域，推向泽格族的主力舰。
异常区缓慢地、歪歪扭扭地向着目标飘去。
它的边界不断蠕动、变形，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橡皮擦胡乱涂抹过的画布。
泽格族的主力舰似乎察觉到了这片区域的异常。
它那巨大的能量漩涡停止了发射，传感器阵列转向了异常区。
舰体开始笨拙地调整姿态，试图规避。
但已经晚了。
异常区的边缘，如同粘稠的胶水，轻轻触碰到了主力舰的能量护盾。
刹那间，匪夷所思的景象发生了。
赤红色的能量护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五彩斑斓的涟漪。
护盾的一部分区域，亮度骤然提升，仿佛要超新星爆发。
而另一部分区域，却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抽干了能量。
整艘主力舰的舰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其表面的生物装甲，有的区域突然硬化、脆化，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有的区域却过度软化、液化，如同融化的蜡像。
暴露在外的能量管道，更是发生了灾难性的紊乱。
有的管道过载爆炸，喷溅出炽热的等离子浆液。
有的管道则能量逆流，引发了内部一连串的殉爆。
那艘前一秒还威风凛凛的泽格族主力舰，此刻就像被无形大手抓住肆意揉捏的玩具，在规则混乱的漩涡中，扭曲、崩解！
刺眼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吞没了那片区域。
连带着附近几艘来不及躲避的泽格族战舰，也受到了波及。
它们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潭，动作变得迟缓而怪异，攻击轨迹变得混乱不堪。
联盟舰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火力，如同愤怒的洪流，倾泻向那些陷入混乱的敌人。
失去了主力舰的协调和那诡异能量洪流的压制，剩下的两艘泽格族战舰在联盟的饱和攻击下，很快也步入了毁灭的后尘。
战斗，在“规则异常区”那诡异光芒的映照下，迅速走向了尾声。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升起。
前线指挥舰上，刺耳的警报再次拉响！
“报告！L4空间站…空间站发生器能量反馈异常！”
“读数爆表！空间站本身结构开始不稳定！”
“异常区…异常区失去控制！它没有消散！它在…它在吸收周围的空间能量和物质，继续膨胀！”
传感器画面中，那片刚刚葬送了泽格族舰队的诡异区域，非但没有随着能量注入停止而消失。
反而如同被点燃的野火，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一切。
空间的畸变范围迅速扩大。
光线被彻底扭曲、吞噬，形成了一片不断扩张的、绝对黑暗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是狂暴的能量乱流和物质被撕裂时发出的无声尖啸。
L4空间站，此刻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舟，被那黑暗空洞的边缘无情地拉扯、撕裂。
紧急求救信号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戛然而止。
空间站的信号源，从星图上彻底消失。
“撤退！所有单位！立刻远离那片区域！最大航速！”
霍克将军目眦欲裂，嘶吼着下令。
联盟舰队如同受惊的鱼群，以最快的速度调转航向，拼命逃离那正在疯狂扩张的黑暗空洞。
艾拉靠在指挥席上，看着屏幕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感受到了。
那不仅仅是规则异常。
在那片失控区域的深处，在那被强行撕裂的规则裂痕中…
有什么东西…
被惊动了。
某种更古老、更冰冷、更不容侵犯的存在…
投来了一道毫无感情的…
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