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政风云
晨光熹微，李泰已伏案工作了两个时辰。案头摊开的蓝田县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新规划的沟渠路线和农田分区。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向窗外——春耕时节，田里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农夫在劳作。
“大人，该用早膳了。“阿福端着食盒轻声进门。
李泰摇摇头：“先放着。赵县尉来了吗？“
“已在门外候着了。“
“让他进来。“
赵德全大步走入，抱拳行礼：“大人，您要的田亩册和历年税赋记录都带来了。“
李泰翻开厚重的册子，眉头越皱越紧：“蓝田良田千顷，为何近三成记载为'荒地'？还有这税赋，丰年减产，灾年加税，是何道理？“
赵德全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大人明鉴，那些所谓'荒地'，实则是崔、卢、郑几家大族强占的民田。他们与前任县令勾结，做假账逃税，反将税赋转嫁小民身上。“
李泰眼中寒光一闪。这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唐代的世家大族势力庞大，往往在地方上横行不法。但既然他现在是蓝田县令，就绝不能坐视不理。
“传我命令，三日后在县衙公开核查田亩，重新登记造册。凡隐匿田产者，严惩不贷！“
赵德全脸色一变：“大人，此事恐引起世家反弹...“
“我正等着他们反弹。“李泰冷笑，“另外，召集全县工匠，按这图纸制作水车。“他取出一张精心绘制的图纸，上面是一种结构奇特的筒车，与现代的龙骨水车有几分相似，但效率更高。
赵德全接过图纸，惊讶道：“这是...水车？怎的与寻常所见不同？“
“此乃改良后的'泰式水车'，提水效率可提高五成。“李泰自信地说。这是他结合现代机械原理与唐代工艺设计的，简单易制却高效实用。
赵德全双眼放光：“若真如此，蓝田旱地都能变良田啊！“
“不止如此。“李泰又取出一份文书，“我拟推行'一鞭法'，将以往杂税统合为一次征收，杜绝中间盘剥。同时建立县仓，丰年储粮，荒年放赈。“
赵德全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举措每一项都直指时弊，若真能实行，蓝田百姓将受益无穷。但触动既得利益者的代价...
“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赵德全小心翼翼地说，“您为何要对蓝田如此用心？毕竟您只是...“
“只是个被贬的皇子？“李泰笑了，“德全，治县如治家。既然父皇让我来蓝田，我就要把它治好。至于其他，不在考虑之列。“
赵德全胸中涌起一股热流，郑重下拜：“下官愿追随大人，虽万死不辞！“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三日后的清晨，县衙前广场挤满了前来登记的农民和冷眼旁观的世家代表。崔琰虽被停职，但其族弟崔焕作为崔家代表，带着十几名家丁站在最前排，面带冷笑。
李泰一身素色官袍，端坐公堂之上，环视众人：“今日起，蓝田县重新丈量田亩，核实税赋。凡有田者，须持地契前来登记。无主之地，收归县有，分给无地佃农耕种！“
场下一片哗然。崔焕突然高声道：“李大人，我崔家在蓝田有田三百顷，地契在此。不过...“他露出讥讽的笑容，“听闻大人要造什么'泰式水车'？恐怕是多此一举吧？“
李泰不动声色：“哦？崔员外有何高见？“
“蓝田地瘠民贫，年年欠收，非人力可改。“崔焕傲慢地说，“大人初来乍到，不知深浅。我劝您还是安分些好，莫要徒劳无功。“
这番挑衅意味十足的话让场下气氛骤然紧张。李泰却微微一笑：“崔员外放心，本官最不怕的就是'徒劳'。来人，抬上来！“
四名衙役抬着一台小型水车模型走上公堂。李泰亲自示范，只见水流冲击叶轮，带动链条将水从低处提到高处，效率确实远超普通水车。
“此模型仅为演示，实际水车可高三丈，一昼夜灌溉百亩不在话下。“李泰朗声道，“本官已在城东划出百亩试验田，半月后播种，秋收时与寻常田地比较产量。若此水车果真无效，本官自当向朝廷请罪！“
这番豪言壮语让农民们兴奋不已，而世家代表们则面色阴沉。崔焕冷笑一声，甩袖而去。
登记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李泰亲自坐镇，发现大量田产被世家以各种名义隐匿。更令人发指的是，许多农民的地契被强行“保管“在世家手中，沦为事实上的佃农。
“大人，这是明目张胆的强取豪夺啊！“赵德全愤慨地说。
李泰沉着脸：“按《大唐律》，强占民田者该当何罪？“
“轻则杖刑，重则流放。但...“赵德全欲言又止。
“但从来法不责众，更不责世家，是吧？“李泰冷笑，“这次不一样。“
当晚，李泰在书房整理田亩资料时，突然听到窗外一声轻响。特种兵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一个侧滚翻躲开了原位。几乎同时，一支弩箭“嗖“地钉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
“有刺客！“李泰大喊一声，同时抽出墙上佩剑。
窗外黑影闪动，三个蒙面人破窗而入，刀光如雪。李泰剑随身走，一招“横扫千军“，逼退正面来人。他认出了这种刀法——是军中惯用的招式！
“你们是府兵？何人指使？“李泰厉声喝道。
刺客不答，三人配合默契地攻来。李泰虽武功高强，但毕竟寡不敌众，左臂被划开一道口子。危急关头，赵德全带着衙役赶到，刺客见势不妙，丢下一句“多管闲事者死“，迅速撤退。
“大人！您受伤了！“赵德全惊呼。
李泰按住伤口，冷静地查看刺客留下的弩箭：“制式军弩，但磨掉了编号。有意思...“
“这定是崔家派来的！“赵德全怒道，“下官这就带人去拿人！“
“不急。“李泰摇头，“没有证据，拿不了崔家。先把那台水车模型保护好，我估计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它。“
果然，次日凌晨，守夜的衙役发现有人试图破坏放置在试验田边的水车模型。虽然刺客逃走了，但现场留下了一块腰牌——崔府家丁的腰牌。
“大人，这下证据确凿了！“赵德全兴奋地说。
李泰却将腰牌扔在一边：“太明显了，反而可疑。崔焕虽傲慢，但不至于这么蠢。“
“那...“
“将计就计。“李泰眼中闪过精光，“放出消息，就说我们找到确凿证据，三日后要拿崔焕问罪。“
赵德全恍然大悟：“引蛇出洞？“
“正是。“
就在李泰布下陷阱的同时，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蓝田县——太子李承乾微服私访。
“四弟，别来无恙？“一身商贾打扮的李承乾笑吟吟地站在县衙门口。
李泰大吃一惊，连忙将兄长引入内室：“兄长怎的亲自来了？若有闪失...“
“放心，没人知道。“李承乾摆摆手，好奇地打量着简陋的县衙，“四弟啊，你在长安锦衣玉食，到这穷乡僻壤受苦，何苦来哉？“
李泰为太子斟茶：“兄长尝过这蓝田的茶吗？虽比不得宫中御品，却别有一番风味。“
李承乾抿了一口，眉头舒展：“咦？确实清香甘冽！“
“蓝田水土其实极好，只是水利不修，农技落后，加上世家盘剥，才致百姓贫困。“李泰认真地说，“若改革得法，不出三年，这里必成关中粮仓！“
李承乾怔怔地看着弟弟，突然叹了口气：“四弟，你变了许多。从前在长安，你整日与那些文人清谈，何曾关心过民生疾苦？“
李泰心中一凛，赶紧转移话题：“兄长此来，可有要事？“
李承乾神色变得复杂：“四弟，朝中近日有传言，说父皇有意...废我另立。“他痛苦地捶了捶自己的右腿，“都因这该死的足疾！“
李泰这才注意到，太子走路时跛得更明显了。历史上李承乾确实因足疾渐失圣心，最终被废。如今自己穿越而来，或许能改变这一结局？
“兄长若不嫌弃，弟略通医术，或可一试。“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当真？我访遍名医都无良方...“
“明日我为兄长详细检查。“李泰承诺道，同时心中快速检索应急仓库系统中的医学资料。
当晚，兄弟二人秉烛夜谈。李承乾吐露了许多宫中秘辛和对储位的忧虑，李泰则分享了蓝田改革的计划和遇到的阻力。
“崔家竟如此猖狂？“李承乾怒道，“四弟放心，回长安后我必向父皇参他们一本！“
“兄长且慢。“李泰摇头，“此事弟自有打算。若借兄长之力，反显得我无能。况且...“
“况且什么？“
“弟希望凭真本事赢得父皇认可，而非靠兄长说情。“李泰诚恳地说。
李承乾深深看了弟弟一眼：“四弟果然不同了。好！我就看看你怎么对付那些老狐狸。“
次日，李泰为太子检查了足疾，确认是小儿麻痹症后遗症。他取出了应急仓库中的简易矫形器和一些药物：“兄长每日穿戴此器，配合这药，虽不能根治，但可大大改善。“
李承乾试穿后，走路果然平稳了许多，激动不已：“四弟医术如神！此恩兄长铭记于心！“
送走太子后，李泰立刻投入到对付崔家的计划中。正如他所料，崔焕果然中计，派人在夜里潜入县衙书库，企图销毁“证据“。而埋伏多时的衙役当场擒获了两名黑衣人，正是崔府家丁。
更妙的是，这两名家丁为保命，供出了崔家多年来强占民田、伪造地契的罪证，还交代了前任县令与崔家勾结的细节。
“大人神机妙算！“赵德全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泰却无喜色：“备轿，我要亲自去崔府。“
崔府大门紧闭，门房见县令亲至，慌忙进去通报。片刻后，崔焕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出来：“李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李泰一挥手，衙役押上那两个被抓获的家丁：“崔员外可认得这两人？“
崔焕脸色一变：“不...不认得！“
“他们可认得你。“李泰冷笑，“不仅认得，还供出了许多有趣的事。比如，去年腊月，你如何伪造王老栓家的地契；比如，前县令收了你多少贿赂；再比如...前夜刺杀本官的人是谁派的。“
崔焕面如土色：“血口喷人！我崔家世代簪缨，岂会...“
“带上来！“李泰一声令下，又有几个农民被带了上来，都是被崔家强占田地的苦主。
“青天大老爷啊！“一个白发老农扑通跪下，“崔家强占我家祖传十亩水田，还把反抗的我儿打成了残废啊！“
“我也有状告崔家！“
“还有我！“
哭诉声此起彼伏。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向崔府大门扔石块。
崔焕见势不妙，厉声喝道：“李泰！你敢动我？我博陵崔氏在朝中有人！“
“是吗？“李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正好，今日收到御史台公文，着你即刻进京对质。崔侍郎已被停职审查了。“
这记重锤彻底击垮了崔焕。他瘫软在地，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这一夜，蓝田县无人入睡。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县衙外，高呼“青天县令“。而其他世家则如坐针毡，纷纷派人打探消息。
三日后公审，李泰将崔家罪证一一公示。那些伪造的地契在专业人士查验下原形毕露，铁证如山。崔焕被判流放三千里，崔家侵占的田产全部归还原主。
“自今日起，'一鞭法'正式实行！“李泰当众宣布，“所有税赋，按实有田亩一次征收，任何人不得加派！“
百姓欢呼声震动县城。而更让他们惊喜的是，第一批“泰式水车“在试验田边安装完成。清澈的河水源源不断地流入干涸的田地，仿佛预示着蓝田的新生。
当天夜里，李泰在书房处理公文时，伤口突然剧痛。连日的劳累使他的箭伤发炎了，高烧让他视线模糊。
“大人！“阿福惊慌地喊来大夫。
消息不胫而走。次日清晨，县衙外跪满了前来祈福的百姓。有人带来了自家母鸡下的蛋，有人捧着刚采摘的草药，更有人日夜诵经为县令祈福。
赵德全红着眼眶向李泰汇报这一幕时，这位铁血县令也不禁动容。
“得民心者，方能为政。“李泰轻声说，“德全，我们的路，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