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瘟疫与权谋
蓝田县衙门前，李泰的马车刚停稳，一阵凄厉的哭声就传入耳中。他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生死的特种兵也皱起了眉头——衙门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病人，有的面色铁青，有的浑身抽搐，更多的是奄奄一息地呻吟着。几个衣衫破烂的妇人跪在一旁，烧着纸钱，哭声撕心裂肺。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轻微疫病'？“李泰转向陪同的县尉赵德全，声音冷得像冰。
赵德全满头大汗：“回大人，下官...下官也是昨日才知情况如此严重...“
“县令大人到任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绝望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李泰，有期盼，有怀疑，更多的是麻木的痛苦。
李泰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县衙台阶，转身面对众人：“本官李泰，新任蓝田县令。今日起，瘟疫之事由我一力承担！“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一个穿着儒衫的中年男子从县衙内匆匆走出，向李泰行礼：“下官县丞崔琰，恭迎大人。“
李泰打量着这个自称县丞的男子——约莫四十岁，面容白皙，衣冠整洁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崔县丞，立即召集县衙所有官吏议事。同时...“李泰转向灾民，“将所有病人按症状轻重分开，重者安置在东厢，轻者在西厢，尚未发病但有接触史的安排在后院。立刻执行！“
崔琰面露难色：“大人，按照惯例，新官到任应先...“
“疫病杀人可不管什么惯例！“李泰一声厉喝打断了崔琰，“赵县尉，执行命令！“
“是！“赵德全被这一喝惊得一哆嗦，立刻行动起来。
李泰大步走进县衙，身后跟着目瞪口呆的崔琰。这位新任县令雷厉风行的作风，完全打破了他们对“贬官皇子“的预期。
县衙正堂内，李泰看着眼前二十多名蓝田县主要官吏，直奔主题：“从现在起，全县进入紧急状态。第一，立即封锁疫情最严重的三个村，任何人不得进出；第二，征用城内所有药铺和大夫，统一调度；第三，组织壮丁在城外挖深坑，所有病死尸体必须火化后深埋；第四，全城进行大清扫，所有人必须饮用煮沸的水...“
一连串闻所未闻的措施让堂下官吏面面相觑。崔琰忍不住插话：“大人，这些措施未免太过严苛。尤其是火化尸体，有违圣人'入土为安'的教导啊！“
李泰冷冷看向崔琰：“崔县丞是宁愿活人陪葬，也要守着死人规矩吗？“
崔琰面色一僵：“下官不敢。只是这些措施劳民伤财，恐引起民怨...“
“民怨？“李泰猛地拍案而起，指向门外，“听听外面的哭声！那才是真正的民怨！本官不管你们之前如何行事，从今日起，抗命者就地革职！“
满堂寂静。这些地方官吏何曾见过如此强势的县令？更何况这位还是曾经的皇子！
“赵县尉，“李泰点名道，“你亲自带人去执行封锁令，有擅闯者，先抓后奏！“
“遵命！“赵德全抱拳应命，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在这死气沉沉的县衙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雷厉风行的力量。
待众人散去执行命令，李泰独自来到后堂，启动了应急仓库系统。他快速检索着医学类目，取出了几本基础医疗手册、大量抗生素和消毒剂。这些东西在现代不算什么，但在唐代，每一件都是救命的神物。
“大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泰回头，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站在那里。
“你是？“
“小的名叫阿福，是县衙的书童。崔...崔县丞命我来伺候大人。“阿福低着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好奇。
李泰点头：“正好，你来帮我整理这些...药材。“他将系统取出的药品胡乱包在布包里，装作是从行李中取出的样子。
阿福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药片和瓶子，瞪大了眼睛：“大人，这些是...“
“家传秘药。“李泰随口应付，同时拿出一张纸迅速画出隔离区的布置图，“把这个交给赵县尉，按图设置隔离区，不同病情的病人必须严格分开。“
阿福接过图纸，却站着不动：“大人...“
“还有事？“
“您...您真是皇子吗？“阿福鼓起勇气问道。
李泰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曾经是。现在，我只是蓝田县令。去吧，事情紧急。“
夜幕降临，县衙却灯火通明。李泰亲自检查每一个隔离区，给重症患者服用抗生素，指导大夫们使用消毒剂。这些古代郎中起初对他的“奇技淫巧“嗤之以鼻，但当几个濒死的病人服药后病情好转时，他们看向李泰的眼神变成了敬畏。
“大人，这药...简直是仙丹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捧着药片，双手颤抖。
李泰不置可否：“按我说的剂量给药，记住，轻症不必用此药，留给重症。“
他刚走出病房，赵德全匆匆赶来：“大人，出事了！崔县丞派人去了城西的孙员外家，说是孙家不同意征用其别院作隔离区。“
李泰眼中寒光一闪：“带路！“
城西孙家别院前，十多名衙役被一群家丁堵在门外，双方剑拔弩张。一个身着锦袍的胖子站在台阶上，正趾高气扬地训斥衙役：“...我家别院岂是你们这些贱吏能进的？就是县令亲自来，也得先递帖子！“
“本官来了，孙员外要递什么帖子？“李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众人纷纷让路。
那孙员外见李泰年轻，又只带了几个人，面露不屑：“这位就是新来的李大人吧？在下孙有道，与博陵崔氏有姻亲之谊。这别院是预备给崔家老太君避暑用的，实在不便...“
李泰懒得听他啰嗦，直接打断：“孙员外，本官不是来商量的。根据《大唐律》，非常时期，官府有权征用民宅。你是自己开门，还是我让人撞开？“
孙有道脸色大变：“你...你敢！我可是...“
“拿下！“李泰一声令下，赵德全立刻带人上前。孙家的家丁刚要阻拦，李泰拔出佩剑，寒光一闪，剑尖抵在孙有道咽喉：“抗命者，以谋反论处！“
这一剑快如闪电，孙有道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喉咙一凉，顿时双腿发软：“大...大人饶命！开门！快开门！“
短短半个时辰后，孙家别院就被改造成了临时医馆，第一批重症病人被抬了进来。李泰站在院中，看着忙碌的衙役和大夫们，长舒一口气。
赵德全凑过来，低声道：“大人，那孙有道是蓝田一霸，背后有崔家撑腰，今日之事...“
“我知道。“李泰淡淡地说，“崔琰是博陵崔氏旁支，孙有道是他妹夫，对吧？“
赵德全愕然：“大人初来乍到，怎会...“
“猜的。“李泰拍了拍他肩膀，“德全，你是本地人，熟悉情况。以后有事，不必顾虑，直接告诉我。“
赵德全胸中一热，郑重抱拳：“属下愿效死力！“
这一夜，李泰几乎没有合眼。他巡视各处隔离区，指导用药，安抚恐慌的百姓。天亮时分，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县衙时，一个意外的人物正在等他——崔琰。
“大人彻夜未归，下官特来问候。“崔琰拱手，语气却带着几分讥讽，“听闻大人强征了孙家别院？“
李泰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崔县丞，明人不说暗话。你与孙家的关系，我一清二楚。你反对我的防疫措施，无非是想给我个下马威，对吧？“
崔琰面色一变：“大人此言差矣！下官一片忠心...“
“够了。“李泰冷笑，“从现在起，你停职反省。县丞事务暂由赵德全代理。“
崔琰终于撕下伪装：“李泰！你不过是个被贬的皇子，敢动我？博陵崔氏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崔氏的人来找我。“李泰平静地说，“来人，送崔县丞回府休息。“
两名衙役上前，不由分说将崔琰拖了出去。这一幕被不少官吏看在眼里，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新来的县令大人，不仅医术如神，手段更是雷厉风行，连崔家的面子都不给！
三天后，瘟疫的蔓延得到了初步控制。死亡人数从最初的每日二十余人降到了个位数，新发病例也大幅减少。李泰的名声在蓝田百姓中迅速传开，“青天县令“的称呼开始在街头巷尾流传。
这天清晨，李泰正在批阅公文，阿福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东城隔离区有人闹事，说要冲出来！“
李泰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听说...听说是有人造谣，说大人用活人试药，要把病人都烧死...“
李泰心中一凛——这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他立刻带人赶赴东城，远远就看见上百人聚集在隔离区门口，与守卫的衙役推搡。领头的是几个彪形大汉，正煽动人群：“...那李泰根本不是来救人的！他是被皇帝贬来的，拿我们穷人的命泄愤呢！“
“冲出去！我们宁愿死在家里！“人群情绪越来越激动。
李泰快步上前，站在一块大石上高声喝道：“本官在此！谁要冲出去？“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个领头的大汉见势不妙，悄悄往后退。李泰眼尖，指着他：“抓住那个穿蓝衫的！“
衙役一拥而上，将那大汉按倒在地。李泰跳下石头，走到人群前：“诸位乡亲，本官来蓝田不过数日，可曾亏待过任何人？若我真要害你们，何必日夜不休地配药救人？“
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说：“大人，老身的孙子服了您的药，已经能下床了...老身不信那些鬼话！“
“对！李大人是好人！“几个被治愈的病人也站出来作证。
李泰点头：“多谢诸位信任。这瘟疫凶猛，唯有严格隔离才能控制。本官承诺，十日内必让大多数病人回家！“
他转向被抓的大汉：“说！谁指使你散布谣言？“
大汉梗着脖子：“没人指使！我...我就是听别人说的...“
李泰冷笑：“看来不用刑你是不肯招了。来人，先打二十大板！“
衙役将大汉按在地上，板子还没落下，大汉就尿了裤子：“大人饶命！是...是孙员外让我干的！他说只要闹出乱子，就给我十贯钱！“
人群哗然。李泰大声宣布：“大家都听到了？有人不想让瘟疫结束，想看着你们家破人亡！从今日起，再有造谣生事者，严惩不贷！“
安抚好民众，李泰马不停蹄地赶到孙家。孙有道见事情败露，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小的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李泰怒极反笑，“为一己私怨，置千百人性命于不顾，这叫一时糊涂？来人，将孙有道押入大牢，家产抄没，充作抗疫之用！“
孙家的哭喊声中，李泰注意到赵德全欲言又止：“有话就说。“
赵德全低声道：“大人，孙家与崔家关系密切，此事...“
“我知道。“李泰目光坚定，“但瘟疫当前，没有情面可讲。德全，你记住，为官一任，若不能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卖...卖红薯？“赵德全一愣。
李泰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现代俚语，笑着摇摇头：“就是说，当官不为民办事，不如不当。“
这句话后来在蓝田官场广为流传，成为李泰执政风格的最佳注脚。
十日后，正如李泰承诺的，大多数病人康复回家。这场夺走二百多条人命的瘟疫，终于被控制住了。全城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在县衙前跪谢李泰的救命之恩。
“青天老爷啊！“白发老妪抱着痊愈的孙子，泪流满面。
“活菩萨转世！“一个年轻人高举着李泰编写的《防疫手册》，如获至宝。
李泰站在县衙台阶上，看着这些质朴的百姓，胸中涌起一股热流。他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诸位乡亲，瘟疫虽过，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从今日起，本官将整治蓝田河道，修建新的水渠；引进新的农耕技术，提高粮食产量；建立医馆，让百姓看得起病...“
这些闻所未闻的承诺让百姓们又惊又喜。有人小声质疑：“这些都要钱啊，县里哪来这么多钱？“
李泰笑了：“孙有道的家产已充公，共计一千二百贯。崔琰贪腐所得也被查抄，又有八百贯。这些钱，将全部用于民生建设！“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百姓们欢呼雀跃，而那些曾经与崔琰、孙有道勾结的官吏们则面色惨白——这位县令大人，不仅医术如神，查账也是一把好手！
当晚，李泰在书房绘制蓝田水利工程图时，阿福送来了一个锦盒：“大人，长安来的信使送来的。“
李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精致的玉佩。信是太子李承乾写来的，内容很简单：“闻四弟治疫有功，朝野震动。父皇甚慰，特赐玉佩以嘉奖。兄甚念，盼常通音信。“
李泰摩挲着玉佩，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他在蓝田的一举一动，长安城里的那位父皇都看在眼里。
“盛世大唐，就从蓝田开始吧。“他轻声自语，继续投入到图纸中去。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照亮了这个正在发生奇妙变化的小县城，也照亮了李泰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