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夜
门开了,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谁也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所有的人都只关注到那临时搭起的灵堂,一对蜡烛已经点亮,不时有线香插入祭奠的座前。
她用她一惯的促狭心思打量着他们,她的离去,似乎并没有带给他们多少伤痛,每个人的脸上只挂着淡然的严肃,大家都沉默着,没有人说话。
她看着家人一个一个轮流在灵堂前敬香,听着他们低声诉说着祝福的话,她原本怨恨不甘的心慢慢平和下来。
当看到她的大女儿准备敬香时,她不由愤愤然起来,这个从小被宠坏的老大,从来就没让她省心过。看吧,敬一个香,她都吊儿郎当,满脸的不恭不敬。
老大把香凑近烛台,三支线香凑向蜡烛的火焰,她站在一旁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噗~老大手中的线香失去控制,烛台的蜡烛熄灭了。
所有在场的人都征住了。烛台的蜡烛一旦点亮,就不能熄灭,要一直燃到逝去的人安葬的那一天。难道逝去日子的灵魂不得安宁?大家都把目光盯着老大。她昔日蛮横霸道的脸上此时早已吓得面目扭曲了,口中连连说着什么,大家忙上前帮着重新点亮烛台,老大总算把线香点着。
她仍不解气,推倒了老大插入座前的线香,老大已经感觉到了她吧?失声痛哭流涕起来。
她用恶狠狠的小眼睛愤愤地盯着老大,痛心啊,这个她一直爱着的老大,却成了她最仇恨的人。这个被纵容长大的孩子,无法无天,成了这个家庭的祸害。直到现在,这个老大仍愚不可及,不知悔改。
算了,她还是什么都放不下啊!真是可怜,她摇摇头,叹息着。
她来到自己的卧室,床上的被子仍然是打开的样子,仿佛她才掀开被子,只是下床去喝个水,上个厕所,一会儿她就又回来,躺在她熟悉的床上了。
她又躺了上去,真是感觉有所不同。以前,每一次透析回来,在床上躺下,总会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平静,胃里也翻江倒海一般,干呕不断,咳嗽不停。现在,她轻飘飘地落在床上,没有任何感觉,她象透明的空气一般在房间里轻轻飘过。
夜色下,她无比爱怜地看着为她守灵的老四。她看见老四象从前那样侧躺在大床的内侧,那是她每次让老四陪她午睡时躺的位置,这样,她躺在大床外侧,可以一伸手帮着睡在内侧的孩子盖一盖被子,拍一拍孩子的后背。
老四是不是也感觉到她的气息了呢?她轻轻拍着老四的后背,叹息一声,“这个书呆子啊”她轻声叹息着,怪只怪自己总是口不择言,说话不注意,也伤了这孩子的心。“原谅我吧,我那些话都是因为病痛让我心情烦躁说出的气话。”
这漫长又短暂的一夜啊,她最后一次去小房间看了一眼老头,这个让她成为一个怨妇的老头,这个唯她是从老实巴交的老头,“虚伪的家伙,哼!”她仍然是对他没有好气。“你就做你的老好人吧!家里的事从不操心,就知道在外面表现,追求虚名,虚伪!”
她叹息,一切归于虚无。
沙发上坐着为她守灵的小儿子正垂着脑袋打盹,她看了看,这个不成器的败家子啊,也是被宠坏的孩子。
她想说些什么,呆呆地看了许久,最终把满腹的絮絮叨叨又咽了回去。
走了,走了,再无限留恋也终须离别。
